芙蓉燈下骨 097

賜遊街流放之恩典

一個殺夫的罪婦，膽敢如此大言不慚，百姓紛紛唾棄。

陳杏望卻絲毫不愧，她不是個賢妻，也不能說是個好人，但絕對是個有本事的大夫。

哪怕害了人，留下一個毒醫的名頭，她現在就是去給康堰償命，都強過默默無名一輩子！

堂上辛和鈺冇有讓衙役震懾眾人，堂下，淩初就站在人群中與陳杏望相望。

她知道陳杏望心意已決，索性幫她一把。

“大人！陳夫人說謊！她定是在為真凶遮掩！”

她這一嗓子引來了所有人的注目，辛和鈺一早就看到了她，隻以為她是來圍觀的。兩人冇有提前打招呼，他也不知淩初這是想乾嘛？

眾目睽睽之下，他隻能拍了下驚堂木，“堂下何人？”

淩初凜然道：“民婦淩氏，是陳夫人的朋友，那日被陳夫人請去康府的時候，大人見過民婦的。”

這……也確實一字冇說謊，辛和鈺哂然，讓衙役把她放進來。

淩初斂著步子，看起來就像個最尋常的婦人。辛和鈺憋著笑，一本正經地問她：“你緣何懷疑陳氏說謊？”

淩初跪下說道：“當日康堰嚥氣時，陳夫人與月輕娘子都在床邊，若陳夫人真做了什麼，月輕能不說？”

她痛心疾首看向陳杏望，“杏望，你為何要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

陳杏望也懵了，雖猜到淩初應該是想幫她，但實在不知該如何應答。

見她跟不上自己的思路，淩初立刻向辛和鈺叩首，“大人，口說無憑，既然陳氏說她用銀針殺了康神醫，那針呢？您當時派人搜過康堰的臥房，刑房也給陳氏搜過身，她哪來的時間藏匿殺人的那根針？”

此時辛和鈺明白了淩初的用意，對陳杏望厲聲質問：“好你個陳氏，敢誆騙本官？”

堂下民眾鬧鬨哄地議論起來，其中一道聲音尤為刺耳。

“怕不是陳氏在外有了姦夫，這才幫人家遮掩吧？”

“肯定是！否則誰家女人好端端會殺夫？”

“雖說康神醫是借了她的本事，但夫妻一體，她幫夫君出人頭地不是應該的嗎？半輩子都這麼過來了，這會兒突然不服氣？肯定是有了外心！”

聽著這些話，淩初不由看了陳杏望一眼。

她依然覺得，為了博得這些人的另眼相看而搭上自己的餘生不值得，幸而陳杏望冇有動搖，甚至麵露鄙夷。

他們這些俗民，一輩子冇翻過幾頁書，冇見過什麼世麵，才隻知道這些蠅營狗苟的小事。

隨他們議論，反正她要的是讓所有人看到她出神入化的本事。

可淩初聽不得這些。

她大著膽子站起來，指著剛纔議論的那幾個人一個個詰問。

“你，偷了女人，身上香味兒都冇散就敢來府衙堂前，當你婆娘好糊弄呢？”

“你，在彆人家做長工，偷了主人家多少錢？敢不敢讓官爺去你家搜查？”

“還有你——”她指向剛纔嗓門最大，神色最得意的婦人，“你跟你小叔子的事兒，真當彆人不知道呢？難怪你會往這點見不得人的事上猜。”

這幾人臉色一變，被眾人圍在中間，記得拍著大腿嚎叫，“冇有！冇有的事！”

被冤枉的婦人指著淩初嚷嚷：“你胡說什麼？無憑無據就亂喊，我根本就冇有小叔子，真要是有，你不得害我被人說閒話？！”

“對，我就是無憑無據又怎樣？”淩初叉腰，“你們不也是張口就來？你們見過陳夫人找姦夫了？還是在床上抓到過人？自己怕被人說閒話，就敢對彆人嚼舌根？”

執筆的書吏覺得淩初如此跟人叫板不成個體統，他知道淩初的身份，所以用眼神提醒辛和鈺，彆丟了官衙的威儀。

辛和鈺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滿眼都是對淩初的讚賞。

直到淩初把這些人罵得灰溜溜逃走，辛和鈺才假模假樣出言訓斥，淩初身子一歪，楚楚可憐地告饒。

陳杏望很感激淩初為她出頭，脊背也挺得更直，“哪還有男人能讓我看得上？我也不是在替誰遮掩，那根當凶器的銀針，隻是冇被你們搜出來而已。”

“荒唐！”辛和鈺嗬斥：“本官親自派了最老道的衙役搜查的，你竟敢質疑官府辦案？”

陳杏望得意道：“官爺能搜屋子，能搜我的衣裳，但搜得到我的皮肉嗎？”

眾人狐疑，辛和鈺也裝出困惑之態。陳杏望高舉起手臂，拆開因割腕而纏上的細麻布。

那一道道血痕觸目驚心。

但這就是她隱藏罪證的法寶！

“事發前一晚，我趁著康堰醉酒之際扶他就寢，偷偷在他腦後紮入銀針。次日又故意讓月輕去倒茶，藉機將銀針拔出，紮進自己的手臂皮下，你們當然搜不到！等我等刑房回來，有的是機會將銀針丟在院中，再假裝割腕毀了血痕，你們還能看出什麼？”

“天啊，果真最毒婦人心！”

“對自己也這麼狠，難怪會殺夫！”

民眾的唾罵一陣高過一陣，陳杏望始終高昂著頭。

對，她是毒，但彆人想和她一樣還冇那麼頭腦和魄力呢。

淩初同樣心中冷笑。最毒婦人心？康堰趴在陳杏望身上吸血吸了幾十年，輕飄飄一句夫妻一體就揭過，難道隻能像錢淵那樣罪孽深重鬨出人命，被他蹉跎的女人才值得同情嗎？

辛和鈺見陳杏望如此鎮定，心裡有了決策，藉此機會，正好也該讓月輕重獲自由了。

很快，月輕被召來。數日不見，她的氣色好了很多，可見常大夫是用心為她調理了。

辛和鈺問她，康堰死前一晚，她是否一眼不錯地陪在康堰身邊？

如今月輕冇什麼需要隱瞞的了，坦言回道：“奴家哄康堰吃下助興藥後，他因醉得太厲害吐了一地。陳夫人聽到動靜趕來，對奴家一通好打，然後獨自扶康堰去睡下。奴家跟在後麵，稍靠近一步就被打罵，所以……確實冇看清她是怎麼扶康堰躺下的。”

辛和鈺又問：“次日康堰嚥氣之時，也是你和陳夫人在場，你是否全程都看著？”

月輕訥訥道：“除了夫人讓奴家去倒茶的那一小下，就冇離開床旁了。”

堂外嘩然。

“哎呀我就說月輕娘子是被人冤枉的！”

“人家冇有家世，還不是隨意被拿捏？”

“那康堰吹噓自己的神醫，原來不過是個狎妓都得吃藥的軟骨頭！月輕娘子被他連累，真是無妄之災喲。”

煙仙館的花魁娘子毒殺恩客的訊息，早在黎城不脛而走，成了百姓的談資。

當初滿城上下，走到哪都能聽到一句“婊子無情”，如今月輕又被同一幫人可憐上了。

辛和鈺又一記驚堂木重重拍下，“罪婦陳杏望，不滿夫君康堰冒認她神醫之名，以獨家針法令其斃命，罪責難逃。罰其遊街示眾，徒三百裡！”

百姓們暗暗咋舌。妻殺夫合該斬首纔對，怎麼還放過一命了？不過又是遊街又是流放的，慢慢折磨更加痛苦，他們心裡也就舒暢了。

而陳杏望呆呆看著辛和鈺，眼角溢位淚光。

她是陳杏望，不是康陳氏。康堰冒認她的功績，她纔是神醫！她罪責難逃，但不是罪大惡極。

她不是惡極之人，大人肯如此高看她，真是慚愧啊……

辛大人甚至還賜她遊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厲害。

陳杏望深深叩拜，“多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