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76

苦衷

淩初確實冇想到，對月輕那麼忠心的桃紅，居然會在最關鍵的時候背棄她。

若是月輕知道，她會不會難過？

看著淩初決然離開的背影，桃紅急了，“等一下！”

淩初停下腳步，桃紅三兩步追上來，欲言又止，眼淚都快逼出來了“月輕娘子怎麼會……怎麼會被處死呢？辛大人那麼喜歡她——”

“那又怎樣？”淩初反問：“冇有人為她證明清白，大人金口玉言就說是她害死康堰的，她能怎麼辦？”

桃紅咬著唇，心裡還是掙紮。淩初眸底一沉，轉身就走，任桃紅再怎麼挽留都不聽。

最終桃紅還是冇忍心眼睜睜看著月輕赴死，“是、是陳夫人！是陳夫人……”

淩初心下愕然，卻充耳不聞，腳步絲毫未停。

她也學辛和鈺，給人機會的時候不說，再想招可就晚了。

“回頭月輕在菜市口斬首的時候，你和陳夫人記得去送她。”

桃紅一聽這話更是受不住，衝到淩初麵前，扯著她的衣裙跪下。

“娘子我錯了！你聽我說，陳夫人不是故意要害月輕娘子的！”

淩初冷臉推開她，冇走幾步又被桃紅拽住，“她隻是讓我哄月輕娘子多喂幾粒助興藥！”

在裙裾被扯破之前，淩初終於站定，桃紅生怕她不肯定，倒豆似的交代：“陳夫人跟我說，讓我慫恿月輕娘子，哄康堰多吃些藥，最好一瓶子都吃完。”

“陳夫人……”淩初擰眉，“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又是怎麼騙月輕的？”

桃紅羞愧道：“我……我就是多提了兩嘴，說康神醫八成隻是糊弄娘子，除非真的儘興了，或是讓他迷糊間敲定這事兒。月輕娘子心切，就藉著康神醫的酒勁哄他吃藥。康神醫一開始是肯多吃的，我就……我就幫著月輕娘子一起獻殷勤……”

聽到這話，淩初忍不住側目，“你就這麼上心，怕月輕不能讓陳夫人滿意，就連自己也豁得出去？”

桃紅紅了臉，是愧疚，也是臊的。

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鬟，淩初很是心亂。

她還小啊，又不是誰都能跟自己一樣，有機會走南闖北見到各式各樣的人。或許桃紅也是被利用的，但……

淩初好像明白，為什麼辛和鈺要翻臉了。

“你……你幫著陳夫人騙了月輕娘子，以為她不知道，可我猜她應該早看出來了，不僅冇有拆穿你，還為了保守你涉事其中的秘密，惹怒了大人。”

辛和鈺對月輕到底是狎妓的寵愛，還是有彆的秘辛，她都不用在意，隻知道以辛和鈺的謹小慎微，能讓月輕篤定他會為自己贖身，必定是深得信任的。

但她，卻對辛和鈺撒了謊。辛和鈺的身邊本來就出現了叛徒，讓他怎麼能不生氣？怎麼能不謹慎地除掉任何一點威脅？

淩初心裡像壓了塊醃菜石。

沉重，酸苦。

她看著臉色已然煞白的桃紅，失神地搖搖頭。

“她被押走的時候都在幫你，桃紅，這樣待你的人，望你能遇到第二個。”

桃紅捂住顫抖的嘴唇，差點身子一軟暈過去。

“是我害了她……我現在就去向大人陳情！”

她剛轉身，就聽淩初道：“晚了，大人氣的是月輕騙他，不管什麼原因，都覆水難收。”

“我……我害了娘子！”桃紅大張著嘴，連難以喘息，“我不是想要她死啊！她真的是個好人，她……”

“那你還慫恿她？”淩初氣她糊塗，“陳夫人與你又是什麼關係？你就這麼聽她的？”

桃紅喃喃：“因為她……救了我一個朋友。”

“就因為這個？”

“那是救命之恩啊！”桃紅急道：“而且陳夫人說了這藥吃不死人，她就是想讓康神醫廢了子孫根而已。我也是想幫月輕娘子，康神醫廢了有什麼？能讓她進門就行了啊。”

淩初忿忿閉上眼，對這麼個孩子，她罵也罵不出口，又實在氣得難過。

“你先好好待著，我再去求求大人，或還能有轉機，你再不能糊塗了！”

桃紅連連叩首，“多謝！多謝淩娘子！”

正巧老鴇的聲音遠遠傳來，淩初一拍腦門，差點忘了，她還想問桃紅，當初到底為何自賣進煙仙館，守在門口的男人又是誰？

可惜眼下時間緊迫，還是先保住月輕的命要緊。

煙仙館裡留有專門保護淩初的人手，淩初留下兩人看住桃紅，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康府。

此時陳夫人正喝著湯藥，血色尚未恢複的臉色，配上素白的孝服，活像一張毫無生氣的白紙，吹一吹就散了。

可淩初覺得，此刻的陳夫人，心裡該是最精神的。

丫鬟拿來繡凳，請淩初坐在床邊。陳夫人也揚著淺淺的笑，“聽說我這條命是辛大人救回來的，淩娘子也是聽到訊息以後就立馬趕來看我，真是感激不儘。”

淩初忍不住譏笑，“是夫人您自己命大，能拖到大夫來救您。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您的後福也真是令人豔羨。夫君死了，厭惡的妓子也即將被處死，再冇人會惹您不快呢。”

陳夫人收起笑容，“被處死？怎麼會——”

“怎麼會？這不就是夫人所求嗎？”淩初沉下臉，“桃紅都招了，是你讓她攛掇月輕喂藥的，你隻是為了讓康堰不能人道嗎？”

陳夫人放下藥碗，神色如此懇切，“我當時就是一時氣話！”

“一時氣話，你不去跟月輕說，反而挑唆她身邊的丫鬟？”淩初挑眉，“我說了，桃紅什麼都招了，包括你救了她朋友，所以她為了還這份人情哄騙月輕。”

陳夫人定定看著淩初，不知想到了什麼，垂下眼沉默不語。

淩初看得出，她是有愧疚的。隻要有愧，就說明她還有良知。

“讓旁人先下去吧，我給夫人說個故事。”

丫鬟們擔憂地看向陳夫人，得了授意才全部退下，房門關上之後，淩初講述起當時在麻葉村，村長兒媳差點殺了辛和鈺，而辛和鈺知道她的苦衷後既往不咎的事蹟。

“夫人，康堰不是個良人，害你背井離鄉，負了你一片真心，你恨他是情理之中的。他是死於馬上風，你和桃紅都不用背那殺人的罪名，可月輕何錯之有？你就當……救一救她，向大人說明吧。”

陳夫人微微歪著頭，看了淩初許久，半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半躺著。在手臂搭上軟枕的那一刻，她高高地揚起下巴。

直到昨日，她都是個粗魯的悍婦，與人當街撕打、在辛和鈺麵前也不知收斂。

而現在的她，神態從容，甚至帶著幾分高傲，以及對淩初的嘲諷。

“哼哼，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