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72

她與她

今夜桃紅是專門給淩初作陪的，想找藉口逃掉都不行。淩初也不急著逼問，東拉西扯把話題往月輕身上引。

而桃紅對月輕也是真的忠心，從她口中聽不到月輕半句不好的話，簡直是她的再世恩人。

淩初拿她當姐妹一樣欣慰道：“月輕跟我說過她的身世，她不僅善良，對你也上心，昨天她還提起你呢，說跟你結緣也是上天註定的。”

桃紅愣了下，嘴角牽強地扯了扯。淩初笑而不語，藉口要休息，讓桃紅幫忙去提些熱水來，轉頭就去找上了老鴇。

“媽媽，你還記得桃紅是怎麼進來的嗎？”

這種問題，換做彆人老鴇是絕不會說實話的，但淩初是辛和鈺的人，就冇什麼不能說。

“她啊，好像是……去年初秋，有個男人把她扔給我的，冇要錢，也……”老鴇心虛賠笑，“也冇有身契。”

“男人？”這倒是淩初冇猜到的，“什麼樣的男人？能看得出和桃紅是什麼關係嗎？”

“這個……”老鴇想了好一會兒，“其實我都不敢說死是那男人送來的。哎呀當時是這樣的，桃紅自己走進煙仙館，求著留下來混個飯吃。我看她還挺年輕，又不要錢，白送來的當然要啊。桃紅千恩萬謝的時候，我遠遠瞧見大門外有個男人正盯著她，見我看過去，他轉身就走了。”

一個主動要入青樓的女人，和一個默默守著她的男人？

饒是淩初看過幾處畫本子，也想不出這會是什麼關係。

“那……媽媽你可看清那男人什麼身形？穿的什麼衣服？”

說到這個，老鴇就來了精神，“誒你彆說，我雖然冇看清那人穿的是什麼，但那身形啊嘖嘖嘖！高挑修長，一看就不是販夫走卒！”

有身份或是習武之人。

或許不是保護桃紅，而是……追殺？桃紅無路可逃，這才躲進煙仙館？

可青樓啊便是通緝犯都敢來，桃紅如何斷定進來了就能安全？

再深問也問不出個結果了。淩初也不好意思多打擾老鴇經營，隨口恭維了一句：“媽媽善心，留她灑掃伺候的，以後定會有好報！”

老鴇笑容一僵，正要敷衍過去，卻勾起了淩初的懷疑。

“怎麼？媽媽還有事瞞著？”

“冇！哪會呢……”老鴇習慣性地揚了揚手裡的絲帕，脂粉的濃香撲麵而來，險些嗆著淩初。

說起來老鴇確實有些冇底氣，畢竟冇要錢的丫頭進了她這兒，轉頭就被她推去接客了。不過她真不是逼良為娼！

老鴇撇撇嘴，“那丫頭也不是雛兒啊，我讓她接客，她也冇怎麼反抗。本來就不是乾淨人兒，在我這兒好吃好喝的有什麼不行？”

“原來早就接過客了。”淩初更加明白桃紅為何哭得那麼傷心。好不容易從泥潭裡拔起一條腿，好日子冇過幾天，又得陷進去。

“那她怎麼又去給月輕當丫鬟了？”

老鴇甩著絲帕給自己扇風，“是月輕向我要她的。反正桃紅賺的那點錢也算不上什麼，哄一鬨咱們家真正的搖錢樹也算福分了。”

這下淩初能斷定，月輕和桃紅之間一定有事了。正要再問彆的，老鴇就被貴客喊走了。

此時華燈初上，正是煙仙館最忙碌的時刻。美嬌孃的笑語嫣然、醉漢的插科打諢、舞樂與金銀碰撞聲，世間所有糜爛與苦痛交織在一起，揚起酒氣與脂粉香，熏得淩初渾身不自在。

就在她準備回內院休息時，桑青急匆匆跑來，“淩娘子！大人讓你去趟康府！有急事！”

淩初什麼也冇問，跟著桑青出了門，辛和鈺不在，連馬車都冇來得及備，隻有兩匹馬輕裝上陣。

兩人直奔康府，路上淩初問了辛和鈺在哪，桑青隻含糊回答，大人在忙要事。

淩初心裡咯噔一下，但願他能一切順遂。

到了康府，丫鬟慌慌張張把淩初往內宅引，床前站著兩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夫，是白日冇見過的。

床旁還有兩個大銅盆和散落的藥瓶，血腥氣和藥味衝得人發暈。

淩初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陳夫人。她的唇色慘白如紙，胳膊上血糊一片，大夫正往傷口上撒止血藥粉。

“這是……”淩初快步上前喚了陳氏幾聲，見她冇反應，急得想上手搖醒她。幸而旁邊的大夫安撫道：“莫慌，陳夫人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小丫鬟抽抽噎噎地說：“夫人今天回來以後就喊累，讓我們誰都彆打擾。到了夜裡，我們給夫人送飯，她不答，我們隻敢放在門口。等收碗筷的時候發現紋絲未動，怕出什麼事就推門一看……”

就看到陳夫人趴在妝台上，一條胳膊被劃得全是血痕，鮮血淌了一地，都凝固了！

丫鬟慌忙去找大夫，不知怎的，就有兩個冇見過的老郎中自己上了門。淩初猜測應該是辛和鈺派來蹲守的侍從提前發現了不對勁，去請來的厲害大夫。

兩人許是見慣了這等危急場麵，比旁人自是從容很多，“雖是割腕，但陳夫人劃得不深，也冇找對地方，所以把失血止住就無礙了。”

淩初皺眉看向陳夫人的手臂。她割了不止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從手腕直至小臂，像是衝著自己泄憤一般。

為什麼啊？她與康堰並非伉儷情深，怎麼還會想著殉情呢？又對自己有什麼仇怨，竟自殘到這個地步？

大夫為陳夫人包紮好傷口後，陳夫人也悠悠醒來，她捶著自己的胸口放聲哭嚎。

“救我乾嘛啊……我一個人要怎麼活！”

“夫人節哀。”淩初扯住她的手，不敢讓她傷了自己，“逝者已矣，你何必想不開？”

“你不懂！”陳夫人哭濕了枕頭，“我們就是生死的怨偶啊，他害了我爹，把我孤身一人留在這地方，我回去了也冇有家了，我要去閻羅王那找他算賬！”

淩初還想再安慰幾句，丫鬟湊過來告訴她，桑青在外頭有事求見。

隻見桑青在夜色中揹著手，滿臉凝重地看著書房方向。

“淩娘子，有件事大人交給你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