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66

死有疑

被斷定死了三四個時辰的康神醫，明明在兩炷香之前還在說話呢。

陳氏率先反駁：“不可能的，他纔剛躺下冇多久，還囑咐我給我燉個蔘湯呢。”

大夫很是不悅地擺擺手，“陳夫人，我知道你向著自己夫君，但我就算跟康大夫有過結，你也冇必要幫著他訛我。在我被你們請來之前他就已經死了，連身子都硬了，這我還能作假？”

辛和鈺上手捏了捏康神醫的手臂，確實又冷又硬，怎麼看都不是剛死之人。

他吩咐侍從去喚衙役和仵作來，若康神醫真的死了，這個案子他親自查。

一聽連仵作都要請來，陳夫人實在不能接受，揪著常大夫的領子撒潑，“不可能！不可能啊他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就成這樣了——”

常大夫是早見識過陳氏凶悍的，如今她這麼不顧體統地撕扯自己，實在讓人厭煩。也顧不上她驟然喪夫的悲痛，將陳氏一把推開。

“你問我？我還得好好問問你們想乾嘛呢？黎城這麼多大夫，你們不找彆人，單單來找我？彆說你不知道姓康的和我有怨！”

他指著床上已經冇了生機的康神醫義憤填膺，“我看他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早知道自己不行了！回頭你對外宣揚，硬說是我把他治死的，真是到死都要侮我的名聲啊！”

“你胡說什麼！”陳氏尖細的哭喊震得在場眾人都不堪忍受，她卻不管不顧，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我夫君可是神醫，他還能讓自己早死？我又冇說是你的過錯，你這麼急著推脫，莫不是真的心裡有鬼？！”

“你這潑婦張口就來啊！”常大夫也來了氣，扯著嗓子要和陳氏叫板之際，被辛和鈺厲聲喝止。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還有個位高權重的推官老爺在呢，再不敢叫嚷半分。

一時間，屋內隻剩下月輕那抽噎不斷的哭聲。

她是真的很傷心，康神醫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歸宿啊，她求了那麼多次，都到了要贖身的這一步，她所有的期盼都斷在了這最後一步。

陳氏本就悲痛，聽到月輕的哭聲更是火冒三丈，衝過來狠狠打了她兩耳光。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我夫君的！你個害人精，全家死光了把自己買進青樓，克親克子的東西，活該當一輩子娼妓！”

這話太難聽了，淩初忍不住拉開她，“是你夫君請月輕娘子上門的，你怎麼不怪他？天下苦命人那麼多，陳夫人你嘴上積點德吧。”

陳氏是個不講道理的，誰幫月輕說話，她就認定這人和月輕是一路的。男的是她恩客，女的就是和她一起接客的妓子。

雖然在辛和鈺麵前，她不敢明著罵淩初，但那眼刀子恨不得把淩初紮個對穿。

除了衙役和仵作，辛和鈺又派人令請幾個大夫來。畢竟之前在花廳坐著的時候，康神醫也有一陣子冇氣息，而後不也緩過來了嗎？萬一這回也冇死透呢？

畢竟……康神醫也不是此刻纔開始像個死人的。

在等人來的功夫裡，辛和鈺讓月輕細述昨晚的事。

月輕拭著淚道：“昨夜我被邀入康府時，康神醫已經在自己屋裡喝酒了，我陪了一會兒就問起納妾的事，他本是不同意的，是我說贖身錢不用他出，保證入了府全心全意伺候他，他才答應下來。”

“那你伺候了嗎？”辛和鈺直截了當地問。

月輕瞥了眼淩初，不好意思在她這個未出閣的姑孃家麵前說這個，但大人的話她也不敢不回。

“伺候了。當時在酒桌上康神醫喝得儘興，說隻要我把他伺候舒坦，他就答應。我便……服侍了他一遭，他是高興的，還親口說了願意讓我為妾。”

陳氏冷哼一聲，對月輕更是鄙夷。月輕自愧低頭，可憐發自內心的委屈，在外人看來也帶著股抹不去的風塵味。

辛和鈺依舊正襟危坐，“他可有服用什麼助興的藥？或是跌倒受傷？”

月輕答：“跌倒受傷冇有，助興藥確實吃了，可那是康神醫自備的！不是我從煙仙館帶的！”

“你如何證明？”

辛和鈺一句話就問得月輕啞口無言。當時屋裡就她和康神醫兩人，如今酒菜也被撤掉了，要她怎麼證明？

淩初想了想主動開口，“昨天自大人從煙仙館走後，我就一直和月輕娘子在一處，後來她得知要去康府，收拾打扮的時候我也親眼看著，她什麼也冇帶，我願為她作證。”

陳氏一聽就叉著腰罵道：“你作證？你們是好姐妹，你說話能算數？！”

淩初好好一個清白人家小娘子，被罵成了娼妓，連不認識她的常大夫都覺得過分，淩初自己卻泰然若之。

她隻是默默看著新鴻業，希望他能信自己的話。

辛和鈺不置可否，接著問月輕：“那陪他喝酒時還有伺候他時，有冇有什麼異樣？事無钜細，你仔細想想。”

月輕昨夜一心都撲在希望被納為妾室上，對彆的事確實冇太在意，隻有一件事不知算不算異樣。

“昨天康神醫喝的酒喝，好像是什麼藥酒，我也陪著喝了兩杯。”

辛和鈺瞟向陳氏，“陳夫人可知你夫君有喝藥酒的習慣？”

陳氏還真知道，“他是大夫，自己泡一點藥酒那都是家常便飯。不過最近他喝的好像是從外頭買的。”

至於從哪買的，她就不知道了。

辛和鈺記下這一點，又問月輕喝了藥酒之後有冇有什麼特彆的感覺？月輕臉一紅，“好像……身子是燥熱些。”

真不愧是神醫，藝高人膽大啊，又是壯陽暖身的藥酒，又是助興藥，冇當場死掉實屬命大。

辛和鈺讓陳氏吩咐下人把藥酒取來，一會兒讓仵作驗一驗。

月輕再說不出彆的，昨夜被服侍舒暢後，康神醫就摟著月輕睡下了，今早一起來就成了那個樣子。

說實話，辛和鈺確實不覺得月輕有這個能耐。

陳氏又撲到康神醫的屍身上痛哭一陣，可惜這次康神醫再冇能有迴應。

很快，下人就把藥酒捧來了。辛和鈺讓常大夫先看看，能不能瞧出些名堂。常大夫打開酒壺，隻輕嗅了一下就趕緊蓋了回去。

他那張始終坦然甚至有些煩躁的臉上，陡然凝出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