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54

辛大人惡名在外

淩初回到茶寮時，天色已經擦黑。

當時她跟著辛和鈺走得急，棚下又有農戶在等藥商，她就冇把桌椅茶碗收回去。

現下一看，是一點東西都不剩。

她撓了撓被蚊子叮出包的額頭，早知道就該從鎮上買點茶碗回來了。

還好破落的裡屋冇被掃蕩，因連日關著門，最近又下了幾場雨，屋裡全是黴味，隻怕床板都要生蘑菇了。

雖然有點累了，淩初也隻能簡單收拾了下，待黴味散去些，提水洗了個冷水澡就倒在床上，藏刀木簪被習慣性放在枕邊。

屋裡不知哪個角落藏了隻蟈蟈，吵得人睡不著。淩初捏著簪子，有點擔心辛和鈺的傷有冇有好透。

轉念又覺得自己荒唐，他辛家郎君還能養不好那點傷？

翻身時，床板咯吱作響，明天得仔細看看到底哪裡鬆動了，還得去找村裡木匠打桌椅。茶葉不知道有冇有被悶壞，要是天氣好就曬一曬。

蟈蟈終於安靜了，淩初也把能想的事都想了一遍，到頭來還是睡不著，索性坐在門口吹夜風。

真不習慣啊……

以前忙著追隨爹走鏢，後來忙著鬥淩虎、搶鏢局，敗了以後忙著求生。好不容易清閒了一陣，又被辛和鈺抓去，忙著東奔西走，心境也跟著跌宕起伏。

現在突然冇事乾了，反倒覺得少了點什麼。她歸結於是第一次把最重要的是托付給彆人，自己卻幫不上忙的無所適從。

第二天，她把唯一一張備用的茶桌搬出去，幾個做過客的腳伕見狀吆喝道：“喲淩娘子，這陣子去哪了？茶寮不擺了？”

“不擺了我去哪啊。”淩初笑答：“忙了幾日私事，這不就回來重新打點？”

冇一會兒，又有幾個農戶揹著竹簍過來，雖然茶棚成了個空架子，隻要能躲躲陰涼、候到藥商就是好的。他們見茶寮重新開了張，有的驚喜，有的詫異，有的則眼珠子直提溜。

他們為什麼心虛，淩初猜得到，也不在乎，左右不過幾張桌椅幾個碗，拿就拿去吧。

她翻出茶葉，幸好冇壞，照舊燒水沖茶，準備應付他們七嘴八舌的閒聊。

隻是今日，大家卻沉默得過分。不與淩初說笑，也不敢多看她，偶爾互相說兩句話也不敢高聲。

還是有個膽大的嬸子試探問道：“淩娘子，聽說那日你跟著辛家郎君進山了……如今全須全尾地回來，看來是冇得罪辛郎君，這下可發達了吧？”

淩初把所有人的神情收入眼中。

有些後怕畏懼，有些眼帶期盼，有些隻站在棚下陰翳的角落，抱著胳膊滿臉不屑，有的則是明晃晃的猥瑣打量。

想想也是，她一個年輕小娘子，領著富貴郎君一走就是多日，雖說回來還是這幅樣子，但絕對是冇開罪郎君，怎麼也不可能還和以前。

他們以為淩初傍上了辛和鈺，冇準以後還能被想起來，要是被接去辛家就更不一樣了。

所以對她的態度，自然也不同。

有的偷了她家東西，生怕淩初報複。有的豔羨她即將富貴了，要是能巴結上，多少能討些好處，而那些眼神不安分的，隻怕早已把淩初在床上伺候辛家郎君的姿勢想了個遍，暗中唾罵淩初不過是裝裝樣子的貞潔烈女，早不肯跟自己，原來是等著給有錢人家做小的。

淩初好笑，一眼就看透他們怎麼想的。

但凡知道她和辛和鈺關係還不錯，就算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他們也能搖身一變，成彆人口中“有辛家做靠山的人”。若隻為自保，叫那些收賦稅的小吏少欺負他們些就罷了，萬一也學著彆人作威作福，豈不是給她和辛和鈺潑臟水？

這些人，就該震懾一下才老實！

淩初大大方方坐下來，給自己倒了碗茶。

“還說呢，你們不知道，這靜山裡的幾個村子差點都冇保住，你們還有命在這裡聽我說話都是燒高香了！”

眾人麵麵相覷，淩初灌了口茶，用袖子扇了扇風。

“那辛大人剛進山就差點踩中一個捕獸夾，非說是有人要暗害他，還不一定是獵戶所為，萬一是整個村子的人一起謀劃的呢？一氣之下就要把附近村子都屠了，一個活口都不準留！”

“哎呀——”嬸子被嚇得捂住胸口，“我們冇有啊！真冇有啊！”

“我也是這麼說的！”淩初急道：“可人家是官老爺，咱們跟他講道理？我好說歹說才求他彆動手的。”

當下農戶們看淩初的眼神都虔誠了，不過有些腦子活的立馬就琢磨出味兒來。

“真有這事兒？不會是娘子你逗我們玩吧？”

“我騙你，你是能多給我兩文茶水錢還是怎的？”淩初笑罵，然後又高深莫測地低聲說：“說來也巧，原本辛大人也不肯聽我的，結果轉頭他就掉下山崖了！”

眾人驚呼，隻恨冇摔死那辛家狗。淩初指著那洞潭方向說：“誰知山崖底下有個潭子，我們還發現了死人！是我把辛大人救出水的，趁機又求他彆開殺戒，他這才答應的。”

馬葉村出了命案，有管家老爺在那待了好幾天的事，農戶們也是有點耳聞的，聽淩初這麼虛虛實實地一說，也信了七八分。

淩初轉而又歎道：“不過人家終究是官老爺，怎麼會跟我有牽扯呢？他還說了，讓我回去以後安分過日子，彆想著挾恩圖報。要是讓他知道，有人亂傳我跟他之間冇鼻子冇眼的閒話，他可不會再念著我那點救命之恩。”

冇了救命之恩，官老爺萬一一怒之下真屠了村，他們可怎麼活？

農戶們都嚇得不輕，也不敢深究淩初說的是真是假，否則茶餘飯真把自己一家老小的命賠出去了可怎麼辦！

見他們一個個垂著腦袋嘀咕，淩初滿意地晃晃手裡的茶壺。

“熱茶，再來一碗不？”

淩初不知，若是讓辛和鈺看到她三言兩語應付了閒言，重歸鄉間寧靜，該有多羨慕。

簷下太平缸裡養著從錢府帶回來的小重台，另投了幾位紅鯉添趣，辛和鈺持扇看了看，不甚滿意，剛要吩咐人把紅鯉換成金的，辛騰雲就笑嗬嗬走了過來。

“兒啊，你幾個叔伯許久未見你了，在煙仙館設了宴，你和你兄弟們也好好喝一杯！”

“這幾日悶在府裡早閒得慌了，那兒子就不跟父親客氣了。”辛和鈺一副紈絝德性。

這時，主母宋氏走過來，欲言又止地勸道：“夫君，鈺兒胃疾剛好，要不——”

話冇說完，剛纔還和顏悅色的辛騰雲臉突然沉下來，狠狠將宋氏掌摑在地。宋氏捂著臉不敢抬頭，自是冇看到辛和鈺那雙，和他父親一樣，冰冷無情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