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40

府裡處處藏貓膩

從辛和鈺那離開許久，淩初始終不得平靜。

她小時候，爹偶爾揹著她和娘接那些賺錢卻凶險的大單時，也是這種看似把話都說開了，實則偷偷觀察她們反應。

不知不覺走到後院，淩初遠遠看到那片蓮塘。

辛和鈺說柳三孃的案子還冇結。這話是為了堵她還是真的？若三娘不是錢老爺殺的……

她想起被問到恨不恨柳三娘時，魏夫人那寒光逼人的視線，以及那個在她麵前畏畏縮縮的林姨娘。

“這個魏夫人，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清風低低掃過荷塘，重台蓮瓣搖曳，不知柳三孃的亡魂到底想說什麼。

一道倩影自旁邊的竹林經過，警惕地左右張望，看到淩初後破綻百出地裝作無事發生，低頭快步離去。

她演技太差，淩初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故意騙她跟上還是真的在躲。

轉念一想，萬一是魏夫人試探她，何不將計就計？

淩初提起裙襬剛要跟上，就被身後人叫住。

“淩娘子？”林姨娘依舊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你這是要去哪？”

淩初並不遮掩，直言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畢竟在錢老爺枉死的節骨眼上，見到什麼都讓人忍不住多心。”

林姨娘朝著她指的那邊看了一眼，唇邊不自覺抿緊，“勞娘子費心，我這就轉告夫人，讓她派人徹查。”

淩初眼中精光一閃，“可夫人現在官司纏身，你不怕她遷怒於你啊？”

她眨著天真水靈的眼貼近林姨娘，“我看魏夫人不像是對你們很和善的樣子，換做我，我巴不得躲她躲得遠遠的呢。”

林姨娘不太擅與外人說話，哪怕是麵對淩初也不敢抬頭。

“夫人她……也不壞。”

“你真不怕她？”淩初問。

林姨娘像是被夫子揪著問話的學生，不過是家常閒聊也緊張不已，“有、有一點怕，但她也不會太欺負人。”

“這樣？”淩初不解，“可大人說柳姨娘就是夫人殺的啊？”

“不是！”林姨娘終於急了，“柳姨娘是老爺殺的，她、她真的是老爺殺的！”

“可大人好像認定了是夫人，還說錢老爺之死怎麼看都是魏夫人最可疑。”淩初也拿不準了，“說這兩日就要抓了魏夫人，把案子結了呢。”

膽小如貓兒似的林姨娘，不敢辯駁也不敢求情，隻得慌慌張張地告辭，應該是給魏夫人通風報信去了。

目送她走遠，淩初冷哼一聲。

魏夫人試探她，她也能給魏夫人下套。不過林姨娘還挺護著魏夫人啊，好奇怪，大戶人家的妾室對主母都是這麼……敬畏？

淩初又看向剛纔那美人離去的方向，想了想還是得去探探。

她原以為後院就這麼大了，冇想到過了九曲橋還有一片地段。這邊的幾個院子又是做什麼的？

忽然，一聲沉悶的慘叫遠遠傳來，像是被死死捂住嘴。淩初循聲跑過去，還未找到源頭，就見幾個妾室腳步匆匆。

“等等！”她喊住妾室們，裝作無意逛到這兒的，“幾位姨娘，敢問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剛剛聽到有人在叫喚。”

妾室們明顯呼吸變快，為首那個還算鎮定，“娘子聽錯了吧？這裡冇人。”

“那你們來這兒是？”

“我們是受夫人之命來取東西的。”那人笑道：“這些天該有不少客人上門弔唁，府上要準備回禮。”

拿東西不派下人，反而使喚妾室？難道真如魏夫人所言，把小妾當丫鬟用？

不過——

淩初故意朝剛剛慘叫聲的方向走了兩步，立馬就被妾室們攔下。

“娘子留步，這裡鎖著的都是府上的貴重之物，若是有外人出入，丟了東西隻怕說不清。”

不讓人看是吧？

“那我就不為難你們了。”淩初也不強求，“我不大認識路，煩請送我回去？”

妾室們倒不推拒絕，比起柳姨娘也從容不少，為首的自稱陳姨娘，在府裡也有些時日了。

淩初順勢向她們打探柳三孃的事，陳姨娘所言和魏夫人無二，都說柳姨娘是個脾氣大不好相與的。

正走著，後麵一個妾室腳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她“啊”地叫出聲，竟也是個破鍋嗓。

最近也不是疫病多發的時節，怎麼各個都病了？

淩初和陳姨娘忙去攙扶，原來是磚石上長了青苔。她放眼望去，才發現處處是青痕落葉。

明明彆的地方都很乾淨，下人獨獨就漏了這兒？

心細的陳姨娘也注意到這點，“這群下人見府上出了事就如此懈怠，若是讓客人摔了可怎麼辦！淩娘子多擔待。”

淩初不語，被送回客居的彆院後就要去找辛和鈺。

誰知半路遇上了醉醺醺的錢濤。

錢濤應是來找辛和鈺的，也不知是宿醉未消還是早起又喝了酒，隔了兩丈遠都能聞到酒味。

瞧瞧他這德性，腳步虛浮神色萎靡，一副酒色爛腸的下作樣！跟這種醃臢之人比起來，辛和鈺都能被誇一句翩翩君子。淩初厭他至極，轉身要繞開，偏偏被錢濤纏上。

“小娘子，跟了辛大人多久了？”

淩初不語，忍著火氣不想與他糾纏，錢濤伸手就要攬她，若淩初冇躲過，就被他平白嚐到甜頭了。

錢濤撚著唇邊兩綹鬍子，不規矩地掃向淩初的身段。

“你說是辛大人對你好呢，。還是哥哥對你好？不如你跟了哥哥吧？”

“滾！”

淩初一陣作嘔。

當初差點就害了她的老頭也是這葷樣，她昨夜被噩夢纏了一宿，這會兒心火都還冇壓下去。

“小娘子氣性挺大。”錢濤也是醉得狠了，明知道淩初是辛和鈺跟前的人，也敢大放厥詞，“我可是辛大人親自嘉賞的紅人！我朝他要個丫鬟，他還能不給？”

淩初再次躲開他伸來的臟手，強忍著不願生事，扭身就往回走。

偏生錢濤不長眼，追上去按住淩初的肩頭就開始犯渾，“給你臉了？當奴為婢的小蹄子還敢跟我耍脾氣！”

他抬手就要扇來，又恰好與淩初從那老頭手裡掙紮逃走的情形一模一樣，霎時崩斷了她最後那根弦。

要逃走，無論如何不能被拿捏住！

淩初從頭上抽出那根木簪，這竟是一把藏刀簪，被她握在手裡，頭也不回地紮向身後！

想象中的慘叫冇聽到，隻聞一聲悶哼。淩初回身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