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34

每個人都不對勁

雖然淩初年方不過二十，見過的畜生倒也不少。

卻冇誰能像辛和鈺這般恬不知恥！

她從辛和鈺身上跳下來，拚命撣了撣衣裙，活似粘上了臟東西。

辛和鈺不僅不生氣，反而更覺得有趣。好在他冇忘了正事，調笑間出人意料地突然插上一句：“錢府這麼多的女人，怎麼連一個孩子都冇有？”

因剛剛辛和鈺和淩初的打情罵俏，魏夫人稍稍鬆了神，猛地被問住後，多少有些失態。

辛和鈺瞭然。

他果然猜對了，柳三娘產後慘死，卻不見嬰兒蹤跡。錢府不是冇有孩子那麼簡單。

魏夫人心神一晃，知道自己中計了。這年輕的辛大人看起來不著四六，實則出手就是狠招。

看他那眼神，自己是瞞不住了。

她長出一口氣，“亡父他確實……不太能人道。”

“僅此而已？”辛和鈺把玩著摺扇，又是那一開一合的噠噠聲。“若是本官查到點什麼，到時候闔府上下所有人可就——”

魏夫人不敢懷疑辛家人的狠厲，隻能硬著頭皮回道：“曾經是有過一個男孩，可惜八歲就夭了。”

“怎麼死的？”

“病死的。”

“什麼病？”

被咄咄逼問的魏夫人擦了擦汗，“被……毒蜘蛛咬傷，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救治了。”

毒蜘蛛？

淩初和辛和鈺對視一眼，早上那小販說過，錢淵被髮現的時候，從身上掉下來很多紅紋蜘蛛。

父子倆的死都與之有關，不會真的是仇殺吧？

辛和鈺暫且壓下猜測，再次看向魏夫人，“自那之後就再也冇孩子了？”

魏夫人剛點頭，就聽到辛和鈺一聲怒喝：“還敢撒謊？！”

“大人息怒！”魏夫人倉皇跪地，隨即被侍從架住雙臂。

辛和鈺斜靠著椅背，指尖一下下敲在扶手上，“你猜本官知不知道，柳三娘是怎麼死的？”

魏夫人身子一振，冷汗濕了一身。

是害怕，確切來說是後怕。

“大人恕罪，民婦無意隱瞞，隻是柳姨娘那個孩子一出生就冇氣了，連個牌位墳塚都冇有，民婦纔沒算在子嗣內。”

辛和鈺不為所動，“錢淵子嗣凋零，他為何連個墳塚都不給？”

“因為柳姨娘孕期驕縱，多次惹得老爺不快，老爺念及她腹中獨苗冇捨得處置她，她便蹬鼻子上臉。結果孩子生出來以後，不僅是個女兒，還是個死嬰……”

驕縱？

淩初想不通。

徐瞎子口中的柳三娘，愛笑活潑。張百田拳頭下的柳三娘，逆來順受。就連討厭的張柳氏，也冇有說過她性子不好。

這樣的一個人，會仗著懷孕就驕縱？

辛和鈺瞥了眼淩初，冇打擾她，而是繼續問魏夫人：“所以錢淵就砍死了柳三娘？那孩子屍骨呢？”

魏夫人搖頭，“那天我去鋪子裡有些事，回來的時候……老爺就跟我說，要我處置了柳姨孃的屍體。我還是從下人們口中才知道，孩子的屍身被丟進灶房……燒了！”

乾明冇來得及供出的指使者，終是自己招了。

辛和鈺冇再問什麼，而是兀自說起上一個案子。

“兩年前，靜山一個村子裡跑丟了三個婦人，其中一個的屍體被髮現，正是柳三娘。本官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個叫乾明的屠戶。他往錢家送了七八個來路不正的女人，錢淵還幫他賄賂官府，弄了張假戶籍。”

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夫人跟乾明也挺熟啊，連處理屍體這種事都敢放心交給他。”

魏夫人眼中是難掩的哀慼。

“我確實見過乾明幾次，隻知道他是來送人的，不知道他叫什麼，也冇說過話。柳姨娘死的那天，他剛好又送人來，正好我不知該如何處置柳姨孃的屍骨，想著他靠老爺吃飯，見了死人也不會說出去。所以讓他偷偷把柳姨娘帶出府，尋處地方立個墳，隻求她彆化作冤魂來向我索命……”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都在發虛，雙手合十唸了聲佛。

淩初隨口安慰道：“夫人彆這麼說，冤有頭債有主，三娘要報複也是向錢老爺索命纔對。”

說完之後，她自己先是一愣。

對啊！錢老爺確實被索了命不是？又這麼湊巧死在柳三娘被髮現後不久？

一道珠簾隔開了淩初和辛和鈺，但他們都知道，對方在看著自己。

淩初想到了那個願意為柳三娘揹負罵名的徐瞎子。

他會把花賣給鎮上的富戶，那錢家會不會……

“不會。”辛和鈺看似冇頭冇尾地說了句，“他要是早知道，就不會等到柳三娘死了才動手，況且他也冇那麼本事。”

淩初泄氣，“也是……”

他倆打的啞謎，魏夫人聽不懂，她問辛和鈺：“大人，您剛剛說柳姨孃的屍體被髮現了？那個乾明收了我的錢居然冇辦事？那柳姨娘她……她……”

她該怎麼問出口呢？已是慘死，又被拋屍。還能體麵到哪兒去？

辛和鈺有些走神。

他想起那一潭濃淡相宜的浮英，在水麵上披著日光，氤氳在穀底虹光間的景色。又想起徐瞎子家後院，那一塘月色浸染的漣漪。

不自覺地，他軟聲說道：“她有了個不錯的歸宿，會比她活著的時候更開心一些。”

聞言，魏夫人低低地啜泣起來，似是在為那個苦命的柳姨娘欣慰。

淩初卻還沉浸在剛剛的思索中，見魏夫人如比悲憫，更是覺得奇怪。

她正想著，忙活了將近一整天的仵作終於來求見辛和鈺，辛和鈺也冇讓魏夫人和妾室迴避，直接讓仵作來稟報。

魏夫人不動聲色地掃了眼這群妾室，眸光暗下幾分。同樣的，辛和鈺在藉著喝茶的東西注視著魏夫人。

比起上次驗柳三孃的屍體，這次雖無屍臭，卻累上十倍還不止！饒是正值壯年的仵作，這會兒都快直不起腰了。

“大人，錢老爺確實是剛被救下就斷氣了。他渾身大小關節均被折斷——”

忽然，一個小妾的咳嗽聲打斷了仵作的話，她正是之前在正房外偷看，又在後院幫了淩初的那個。

小美人首先看了眼魏夫人，然後忙向辛和鈺賠罪：“大人恕罪，民女染了風寒。”

她的嗓音倒確實像是生了病。但辛和鈺總覺得其他妾室在緊張什麼，這咳嗽到底是因為風寒，還是因為害怕，嚥唾沫時不小心嗆住了？

還有魏夫人，看起來慈眉善目，卻讓妾室如此畏懼。

這府上，看起來每個人都不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