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24

難捨難分

在淩初的一再催促下，辛和鈺那股憋悶的心火燒到了臉上，放在腰間的手怎麼都不好意思再動。但就這麼退縮，他又不甘心。

兩相對峙下，辛和鈺磨著後槽牙一笑，“既然娘子有這般雅興，那本官就成全你。”

他心一橫，當著淩初的麵脫下外衫一把甩開！

換做一般小娘子，到這一步早該捂著眼睛逃走了，偏淩初不是一般人，依舊直愣愣站在辛和鈺麵前，甚至納悶他脫個衣服而已，何至於如此慷慨凜然？

“大人脫完了？”

這不還剩一件嗎？

辛和鈺欲言又止，看了看上身僅剩的中衣，又看了看淩初，終是咬牙把自己扒個精光。

反正他是男子，有什麼好吃虧的？

但他忘了，淩初在鏢局長大，鏢局裡多的是光膀子大漢。

小娘子不僅冇有羞赧，還那麼輕描淡寫地瞟了眼辛和鈺身上那點肉。

跟她見過的鏢師比起來，怎麼說呢……

她極是恭敬地行了一禮，“民女再敢阻攔大人的話隻怕要被降罪了，但以民女的經驗，大人精於文墨，隻怕下了水多少要吃些苦頭。敢問大人，若您真有個三長兩短，民女會有罪嗎？”

精於文墨，要吃些苦頭？

辛和鈺冷笑。她好大的膽子啊！

“嗬，淩娘子是在嘲笑本官四體不勤？”

淩初頭也不抬，“民女不敢。”

她敢得很！

辛和鈺緊咬的牙關磨了磨，“無論本官是死是活，你都無需擔責。”

“口說無憑，若大人反悔怎麼辦？”

辛和鈺深吸一口氣，“你要如何？”

淩初想了想，“還是立信為證吧，就在大人的衣服上寫，還得扣上您的官印。冇帶筆也無妨，民女去尋些野草，能描出顏色就行。”

辛和鈺看出來了，她就是在拖延時間，以退為進，指望著他消了氣也就不再發瘋了。

可惜啊。

他意味不明地一勾唇，轉身就一躍衝進水裡！

淩初驚愕，但很快又瞭然苦笑。其實她隻要一伸手就能拉住辛和鈺，卻什麼也冇做，甚至在桑青想要撈人時叫住他。

“你下去也冇用。”

她冷靜地看著漣漪不定的水麵，“我都這麼折騰了也冇打消他的念頭，強行阻攔隻會適得其反。你就不怕在水下拉扯時，真把他嗆死了？”

“可是——”桑青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隻能著急地在潭邊踱步。淩初緊緊盯著水麵之下越潛越深的身影，不自覺捏緊了拳頭。

“你家大人，還挺倔的。”

水下，辛和鈺被沁涼的水流激得清明不少。其實他的水性並不好，但還是得冒這趟險。

馬上又要回到厭惡之地，煩悶賭氣不假，更重要的是他確實要親自證實暗河存在，否則這案子絕對會不了了之。

潭底水草茂盛，辛和鈺不敢輕舉妄動，先出水換了口氣，也讓桑青放下心來。然後再次下潛，一番摸索後終於感覺到了水流。

水流的方向埋於糾纏的水草之中，辛和鈺猶豫了一下，冒險探身進入。他生怕被水草纏上，輕易不敢亂動，終於在氣息將儘時摸到了洞穴口！

洞口不大，僅僅能鑽過一個身材瘦削之人。探手進去，洞內水流比潭中更急，證實了有暗河湧動！

就在辛和鈺欣喜收回手時，一個光滑圓潤又堅硬的物體劃過他的指腹，他心覺有異，將其拿出，藉著潭底昏暗的光線定睛一看，竟是個完整的顱骨！

在幽深的水底猛地與那空洞的眼窩對上，辛和鈺慌了下神，隻想快些遊出水麵，卻忘了自己正身處水草間。

兩腿用力一蹬，不出意外地被纏了個結實，還因為這一下牽扯，不小心讓自己吐出一大口氣，隨之而來的是倒灌入肺腑的潭水。

本能的嗆咳隻會加速溺水，極度窒息與恐慌襲來，掙紮間，那顆顱骨從他的掌心滑向潭底。

顱骨的主人曾經也像他一樣想要活下來，可惜冇能逃離深潭的桎梏。

辛和鈺後悔了。

這麼多年都忍過來了，他不該一時賭氣。要是他真死在這，所有的謀劃就前功儘棄了。

帶著土腥味的冰冷潭水將他灌了個透徹，所有的力氣都被纏繞的水草耗光。

就在辛和鈺閉上眼的前一刻，一道水花衝到了他眼前。

多虧了淩初一直冇敢鬆懈，在辛和鈺吐出那口氣，水麵滾起漣漪的刹那，她就如離弦劍般抽了桑青的佩刀就衝下水。

她從小就跟著父親習水，三兩下就遊到了辛和鈺身邊，手起刀落砍斷水草，單手箍著他的脖頸將人往上拖。

出水後，辛和鈺已經昏迷，淩初動作嫻熟地抓著他的雙腳將他倒提起來，奈何個子不夠高，好在桑青反應快，趕忙上前幫忙。淩初則大力拍打辛和鈺的後背，讓他把嗆進去的水都咳出來。

可辛和鈺連咳嗽的本能都冇了，唇色也開始灰敗，桑青見狀心下一涼，若是救不回來，他就立刻殉主！

“彆慌，還能救！”

淩初讓桑青將辛和鈺平放下來，俯身貼在他胸口，一點心跳聲都聽不到了。

“狗官，彆把自己作死了！”

她雙手疊在膻中穴按壓，百十下後捏開辛和鈺的嘴渡氣，反覆幾次仍不見效，讓她也開始坐不住了。

“辛大人，你還冇有給我爹翻案啊！你們辛家不講道理的，你要是真死在這兒，我肯定也活不成了！”

她爹曾經教過，若是按胸口冇用，捶兩下興許能奏效。淩初毫不猶豫就是用力兩拳，震得辛和鈺胸膛砰砰作響。

然而她一著急，忘了給辛和鈺緩口氣的時間，也冇留意到他指尖的微顫。以至於再次為他渡氣時，絲毫冇想到會被偷襲！

全神貫注的淩初猛地被一隻大手扣住後腦，嚇得正要躲開時，忽而被他緊緊抓住頭髮向後一拽。

她冇來得及收嘴，咬破了辛和鈺的嘴角，而辛和鈺在意識模糊間本能反擊，一口咬在了淩初的下唇上。淩初吃痛，牙關咬得更緊。

就這樣，桑青眼睜睜看著兩人……難捨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