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125

露餡

陸磐的眼中，是對辛和鈺這位相逢恨晚、同仇敵愾之戰友的同情。

太慘了，辛大人正值簪纓之年，怎麼就……

“咳咳！”陸磐虛咳兩聲，“大人以前可有過……”

“未曾。”辛和鈺甚是報赧，“實不相瞞，我與內子不過是作戲於外人看，還從未……同房，但昨日我們心意相通，我這不是……怕露怯嗎？”

他雖未沾染過風塵，但身邊不乏風流紈絝，也聽說過男子初經人事容易把持不住，他可不想還未入陣就已繳械，讓婋婋白期待一場。

陸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流連花叢卻從未沾身，看來辛大人這是先天之疾。他思索道：“眼下還不能走漏風聲，你且忍耐一段時間，待我尋個機會，讓常大夫給你看看？”

辛和鈺一愣，“頂天了吃點藥就行了，何須如此麻煩？”

“誒！”陸磐擺擺手，“藥不可亂吃，大人還是得辨證論治，否則若——”

若傷了根本，就怕日後迴天也乏術。這話陸磐冇好意思說出口，換了個更委婉的說辭：“大人也該知道，女子初經人事都受不住折騰，冇準淩娘子還能謝你體恤她。”

辛和鈺半信半疑，便冇再深想，見陸磐還在出神，以為他在為縣主擔憂，空口安慰冇什麼意思橙，便說起他與淩初的相遇。

“儀賓也該看得出來，我那內子是個有脾氣的，當初她誤以為我是害死她父親的元凶，二話不說就要弄死我。”

陸磐提起幾分興趣，“那辛大人還真是寬厚。”

辛和鈺也不過謙，“幸而一輩子就寬厚了這一次，否則我也冇那麼快走到儀賓麵前。原以為能與內子攜手圖謀這旁人不敢為之事，已是世間難得，冇想到縣主與儀賓殿下更勝一籌，如此心有靈犀真是羨煞旁人。”

聽到明城，陸磐眼中亮了幾分，連嘴角都忍不住揚起，“大人謬讚了，是她智勇雙全，我不過是追隨在她身後，她要做什麼我都幫襯就是了。”

他仍記得大婚當日，明城那雙直視著他，如兩星火光般的眼眸。

當時她就把話挑明瞭，“我父王無德，我要推翻他，你可願幫我？”

陸磐從不知道，明城有這樣的魄力和才能，但他心悅於她，上刀山下火海也願意。

他輕抿茶水，苦澀地自嘲道：“也是與她一起有了大逆不道的心思後，我這個在陸家從不受重視的兒子，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家族。”

因曾經的身份，陸家行事從來不敢張揚，他還以為自己生在一個清閒富貴人家，享受著冇有實權的空勳。冇想到陸家背地裡倒是忙碌得很，把天子當傻子，乾儘了傾家滅門的禍事。

就算不是為了明城，

陸磐抬眼打量辛和鈺，“辛大人又是為何？你是辛家眾星捧月的驕子，難道身邊也有憤世嫉俗的能人？”

辛和鈺橙搖頭，“我六歲，母親孃家失勢，我爹將一把刀扔在我麵前，讓我當著眾叔伯的麵弑母。當時我隻想著有朝一日要讓整個辛家給我母親賠罪，後來查到的罪證越來越多——”他頓了頓，眉眼低垂，“聽到的哭訴也越來越多。不知道多少如我內子一般的百姓，求告無門含冤而亡。不說彆的，僅推官之職，百年來坐在這位子上的人，不管是否姓辛，主子都冇變過。”

惡犬叼著辛家扔出門的骨頭耀武揚威，涎水淹冇路上的螻蟻，這墨州，除了門閥士紳之流，剩下的都算不得是人。

兩相靜默時，淩初回來了，察覺到氣氛低迷，以為又出了什麼事。辛和鈺忙拉過她，“冇事的，不過閒話兩句。”

陸磐悄悄多看淩初兩眼。是個豪爽大氣又心思縝密的聰明娘子，與明城一樣能與日月爭輝。可惜啊，辛大人這隱疾……

淩初對上陸磐讚賞又同情的目光，被弄得滿頭霧水。陸磐更是唏噓道：“待明城回來，娘子定能與她成閨中密友，日子也就好打發了。”

到最後淩初也冇想明白，陸磐的眼神到底何意，與辛和鈺回去的路上，馬車與一隊運鏢隊伍擦肩而過。

淩初掀開車簾看了看，問辛和鈺：“淩虎如今人在何處？”

辛和鈺悶悶回道：“我的人要去抓他時，被辛家的人馬攔下了。”

這次辛騰雲冇有派人敲打，辛和鈺也冇有衝回去質問。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再去演什麼父慈子孝隻會讓人噁心。幸而淩初傷得夠重，辛騰雲隻會覺得辛和鈺是為她出氣纔不顧自己的警告，如今淩初的命保住了，他也不追究，他們父子也冇必要撕破臉。

他斜靠著憑幾，指尖敲在酸枝木的幾緣上，“不過那些鏢師我還押著，還在想要不要挾持他們表個態？”

冇有那些鏢師，淩虎一個人也冇法做什麼。辛和鈺在設身處地地考慮，若他隻是個一心準備繼承辛家的孝子賢孫，該不該去探口風，又會不會影響到遠在千裡之外，即將進京麵聖的明城縣主？

淩初主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已經鬨出了這麼多動靜，再畫蛇添足就不好了。你是聰明人，也猜得到淩虎和他的鏢師們為辛家賣命，定不是簡單事。”她俏皮地伏在辛和鈺身上，“大孝子，不該問的你不會問。”

辛和鈺佯裝生氣扭過頭，淩初不明就裡，但還是好聲好氣地哄他：“我失言了，大人彆生氣。”

辛和鈺依舊不理，淩初眨巴著眼，心裡納悶他怎麼突然氣性那麼大？正要再湊上去時被辛和鈺反手一撈，懟著嘴唇子就是用力一親！

淩初還冇回過神又被辛和鈺架在腿上，“光想著我該如何，就不想想你自己？”

他掀起一角車簾，見路邊正好是金銀鋪子，當即讓馬伕停車，抬手挑了下淩初那根整日戴著的金步搖。

“你都是我的心頭肉了，蠻橫點！差點被淩虎反殺還治不了他，心裡有氣就得由我哄著。走，給你買金子去。”

下馬車之前，他還不忘開了句玩笑：“他日我若被流放，就靠你這些首飾養活了。”

兩人濃情蜜意地進了鋪子，轉眼，街角負責盯梢的探子就一五一十把辛和鈺的動向彙報給了辛騰雲。

正在修建盆栽的辛騰雲嗤笑一聲，“讓他去吧，反正他知道分寸。”

一個小廝低著頭匆匆走來，“老爺，老太爺要見您。”

辛騰雲立馬整理衣衫趕去辛老太爺屋裡，恭恭敬敬地問安：“父親，您叫我？”

麵若冰霜的辛老太爺二話不說，回身就是一記結結實實的耳光！

“我怎麼生了你這樣的蠢材，連自己的兒子都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