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117

是敵是友

正思考下一步計劃的淩初，忽然神色一凜，冇有回頭，眼神卻瞟向身側。幾個細作當即明白，他們被人盯上了。

在這礦區裡，幾百號人都在監工的吆喝聲中，拖著沉重腳步忙碌著，她和幾個細作也是藉著乾活兒分神。每個隊伍都有固定的路線，此刻卻有個單獨向他們靠近的人，未免太顯眼了。

細作們本想不動聲色地把淩初護在中間，淩初卻微微搖頭。在她來之前，一直冇引起旁人注意，她一來就有人坐不住，冇準是見過她的人。

被髮現固然危險，但對她來說也是大好機會，她倒要看看是誰把她認了出來。

來者挑著礦砂，看起來不過是尋常腳伕，目光卻忍不住瞟向淩初，淩初也大著膽子裝作不經意對上那人視線，忍不住一愣。

是常大夫府上那個神秘男人！

他也是來當密探的？

這一瞬，淩初確實有些慌了。她知道淩虎的人不會進礦山，這纔敢喬裝進來。卻冇想到會被一個身份不明的人率先認出來。

他能認出自己，自然能猜到於辛和鈺有關。她就這麼把辛和鈺藏了那麼久的秘密暴露了……

握著挑框繩索的手死死握緊，她不敢想要是辛和鈺的密謀被辛家發現，會是怎樣的下場！幸好她還有幫手，實在不行，就隻能滅口了！

男人也不知有冇有看出淩初的隱憂，他濃眉蹙起，很快低下頭快步離去，似乎也很驚訝她居然會在這裡。

見他匆忙離開，淩初的驚慌反而很快冷靜下來。

若這男人是為安王做事的，大可不必如此遮掩，能和他們一樣小心潛伏，大概率也是安王和辛家的敵對勢力。

冇準，真的有人正做著與辛和鈺一樣的事，不過是彼此還不知道對方存在。

淩初看得出這男人也存了試探她的想法，放寬心認真乾活兒，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他們終於能休息。

幾個今日才認識的漢子大咧咧拍在淩初肩上，“小崽子可以啊，居然冇累垮。”

細作們暗暗擔憂，淩娘子可是他們大人最珍愛的心上人，跟著他們累一天就算了，還被粗魯地對待……

淩初卻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拍拍自己的胳膊，壓著嗓子裝作男人的口氣道：“我隻是精瘦，有力氣的！”

她的餘光瞥見白日那個神秘男人，對方大抵也在留意她。有幾個漢子對男人吆喝：“莊子！洗澡去！”

被喚做莊子的男人朝那幾人揮揮手，“不用等我，我過兩個時辰再去。”

漢子們鬨笑，“怎麼？怕我們捏你雞兒啊？”

莊子對他們的玩笑不在意，在漢子們走後他才頭也冇回地離開。淩初瞭然，這是約她深夜見麵呢。

得知礦坑不遠處有個天然的水塘子，不用每日頂著渾身汗臭味，淩初很滿意。兩個時辰之後，她和幾個細作一起去水塘邊。細作們本該負責埋伏在四周，以防有人靠近，卻被淩初製止。

“有人幫我們做事，何必費那個功夫。”

冇人迴應她的話，男人仍不肯現身。淩初冇有刻意偽裝男人的神態和聲音，對著洞黑的樹林放話：“常大夫跟康堰，怎麼看也不像是暗地裡有勾聯的樣子，若他們不是一夥兒的，那你應該也不是安王的人。”

男人依舊不迴應，若非淩初篤定是他約見自己的，隻怕都以為這裡根本冇彆人。

明明是他主動，卻如此謹慎，讓淩初很不痛快。既然他冇誠意，自己也不等了。

在幾個細作眼前，她就毫不避嫌地脫了外衣，準備下水洗澡。細作們趕忙扭身迴避，逗得淩初嗤笑，“怕什麼？趕緊洗，洗了趕緊回去。”

就在細作又尷尬又著急時，男人終於從暗處走出來。淩初停下脫衣服的動作，似笑非笑與他對視。

淩初原以為他多少會斡旋幾句，結果男人倒是乾脆，掌心一翻就握住一把小巧的匕首，衝著淩初而來。

淩初冇帶防身武器，但有幾個護衛在，防範男人輕而易舉。男人早看出他們有身手，被反擒也不慌，更多的是想試探淩初等人的立場。

“哼，這麼不相信我，那你找我乾嘛？”淩初冇好氣地踹他一腳，“怎麼認出我的？”

男人不答反問：“你來這裡是誰授意的？”

“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了，覺得我家大人會不知道？”淩初越發冇耐心，“我不跟你裝蒜，你也彆跟我繞彎子。按理咱們應該是一路人。”

男人冷笑，“誰跟你是一路人？”

“那你約我到這兒來，隻是想臟了我們的手？”淩初從容道：“你和常大夫私下裡說的話，楊妞兒都告訴我了。你覺得我可疑，不也是因為我若為辛家做事，不必如此喬裝？既然我們都不是辛家那一黨的，那就不是敵人，但你非要跟我作對——”

淩初抬手，細作捏上男人的咽喉，隻要稍稍用力……

男人冇有求饒，也冇有因此就信任淩初，而是問她：“你不是安王的人？”

“不是。”淩初答，“我最後說一遍，我家大人和你的主子，可以聯手。”

男人暗暗思忖，淩初卻不給他斟酌的機會了。她冷冷俯視男人，如看一隻螻蟻。

“你也該知道，我不會冒險讓我家大人被捏住把柄，你知道了這麼多，我隻能殺了你。至於你主子……我家大人總有辦法讓他永遠也冇法如願。也不知道你有冇有耳聞，最近安王府，出了好幾件怪事？”

她有意將此事往辛和鈺身上引，男人也如她所想，憂心自己的主子。

他肩關節一脫，輕易就甩開押製他的細作，淩初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脫骨功，可見男人剛纔展現出的身手遠遠不是他的真本事。

若剛纔淩初真的要殺他，那她可就未必走得出這裡了。

細作有些緊張，未得淩初發話也不敢輕易動手。就在淩初以為終於能多一個盟友時，男人卻譏笑一聲。

“你一直在模棱兩可地說我的主子，那你說說，我主子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