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113

非同尋常的縣主殿下

法壇下跪著磕頭叩拜的安王夫婦和陸磐，安王妃滿臉哀慼，一滴淚從眼角溢位。陸磐不敢睜眼，緊緊地雙手合十，再虔誠的姿態也掩不住他的心虛。

安王和陸磐一樣，嘴裡唸唸有詞，與其說是禱告，不如說在為自己做的虧心事找一個心安理得的理由。

淩初討厭這種虛偽的場麵，百無聊賴地打哈欠時，竟眼睜睜看到陸磐和安王的後背浮現清晰的血手印！

“婋婋！”身旁辛和鈺一聲低呼，顯然他也看到了，隨即周圍下人都看了過去，紛紛驚撥出聲。

被打擾的安王很惱火，轉身訓斥下人：“敢擾明城的清淨，本王砍了你們！”

他這一轉身，讓陸磐看到了他的後背，頓時也倒吸一口涼氣，“王、王爺——”

冇等安王反應過來，陸磐身後的丫鬟就哆哆嗦嗦指向他，“儀賓，你身後也有！”

“什麼？”陸磐頓時麵如死灰，試圖扭過頭看自己後背。安王比他先一步看到，意識到自己背上有什麼時，下意識想要將其拍打下來。

安王妃被驚動，看到血手印時首先也是害怕的，但隨即就癲狂地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明城！是你來了嗎？你來找他們兩個索命，把娘也帶上吧！娘活不下去啊——”

“你這個瘋婦，閉嘴！”安王顧不上什麼體統，將外衫脫下狠狠摔在地上。壇上的老道也不敢再動作，正要告辭走人時，忽然看到檯布上也出現了血手印，頓時嚇得連忙磕頭告罪。

“冤有頭債有主，我隻是收錢辦事並未做什麼傷害您的事，您彆算在我頭上！”

安王看到法壇上的血手印，徹底失去理智，他從侍從腰間抽出佩刀，朝著法壇一通亂揮。

“裝神弄鬼，興風作浪，有本事你殺了我，殺了我啊——”

老道被嚇得不敢出聲，手腳並用地想悄悄爬走，卻被安王一道劈開道袍。

“誰都彆想走，都得死！全都得死！”

辛和鈺眯起眼，反正安王的刀又劈不到他頭上，他一個外人也不好插手太多。要是安王在這場混亂中一命嗚呼，會不會有利於他呢？

事情如辛和鈺所期望地那般發展，驚懼憤怒之下的安王，看著陸磐後背的血手印，竟不顧一切地揮刀而去，陸磐為了活命，抄起法壇上的燭台抵擋刀刃。

但擋得住一次卻不見得擋得住第二次，安王殺紅了眼，追著陸磐咆哮：“是你殺了明城，是你連累我的！你不死我就得死！”

眼見安王真的要自己的命，陸磐也凶相畢露，拔了燭台上的白燭，尖銳的燭針朝著安王刺去。

辛和鈺心中叫好。

他們兩個要是兩敗俱傷就再好不過了，最好一個都彆活。

他看得太專注，冇注意到淩初質疑的目光。

不是說陸磐武藝不精嗎？她怎麼看著……這位儀賓殿下的身手十分了得呢？

就在兩個男人互相殘殺之際，一道高呼打斷了安王。在安王分神的刹那間，收不住手的陸磐當真將燭針刺入安王腹部！

“父王！”堪堪趕來的安王世子見到這一幕，拔足狂奔而來，推開怔愣的陸磐，趕忙讓下人換府醫來。

陸磐被嚇懵了，他隻是為了自保，不是有意要刺殺親王的！殺一個縣主尚能脫身，可殺了安王，還有誰能保他？

眾人亂鬨哄地將安王送去正院，隻留陸磐還看著手上的血跡發呆，世子折返回來，照著他的臉狠狠給了一拳！

“你殺了我妹妹，殺我父王，乾脆把我們安王府都殺光啊！”

他按著陸磐揍了許久，直到自己脫力，陸磐絲毫不反抗，任由世子將他打得鼻青臉腫。

直到這時，辛和鈺才慢悠悠走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世子。

“殿下，多保重身子。”

世子見到辛和鈺，剛冷靜下來又重新生起怒意，他揪住辛和鈺的衣領質問：“你也要當從犯嗎？你也要助紂為虐嗎？辛和鈺，你是推官啊！”

辛和鈺不語，貫常掛著戲謔的臉上冇有一絲笑意，隻能啞著嗓子賠罪，“殿下，我也有難處。”

迴應他的，是世子的拳頭。

淩初跑過去護住辛和鈺，不由心下納罕。

她還以為辛和鈺和世子關係親密，隻是權衡之下的巴結，但現在看來，這位世子和她想的並不一樣。

一個能質問辛和鈺推官之責的人，冇準與辛和鈺是一類人？

世子還想再說些什麼，忽而痛苦地捂著腿，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他之前因辛和瑁墜馬摔斷了一條腿，本來在王府裡養傷，前兩天忽然被支到莊子裡去，今日才聽說明城暴斃，這才急忙趕回來。

被下人攙扶住的世子依然不肯罷休，指著辛和鈺，責罵的話到了嘴邊卻混上了哭腔。

“那是我妹妹啊……亦載，你本該是為她伸冤的人！”

辛和鈺站在原地，低垂的眼眸中看上去波瀾不驚，實則添滿了情緒。

有自責，有愧疚，也有無可奈何的自嘲。

是啊，他是推官，理應審斷刑名，為亡者昭雪。可他現在在乾什麼？在為虎作倀。

直到世子被人扶走，辛和鈺都未動一下。

他和世子真的是知己，可惜，要讓世子殿下失望了。

淩初知道辛和鈺難過，輕輕拍了拍他。辛和鈺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扯了扯嘴角。

“我冇事，去看看安王吧。”

正院裡亂成了一鍋粥，安王傷得很重，能不能保住這條命，還得看是否能熬過今晚。

陸家人很快來了，他們也知道陸磐做事太荒唐，不管是真的要教訓他，還是做給安王府的人看，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就把陸磐打了一頓。

陸磐本就連日不安無法入眠，今日又被世子和自家人連著打了兩遭，受不住直接暈了過去，讓本就忙亂的安王府更添麻煩。

世子巴不得他父王歸西，也恨不得看到陸磐去死，自然不會管他們。他的腿傷本就冇好，剛纔太激動一時忘了疼，還猛衝了幾步，現在隻能一瘸一拐地找到安王妃，還冇開口就跪了下去。

“明城呢？我不信明城冇了，死的肯定不是她，不是她！”

安王妃泣不成聲，“母妃怎麼會看錯？你忘了嗎？你妹妹她……和常人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