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107

安王府之變

曾經聲明在外的銀豹鏢局，手下鏢師數十人，哪怕當初有許多不肯跟隨淩虎，好歹也留下了十幾個。

可短短兩年間，他們不是“出意外”就是“驟疾”，“失蹤”的也不在少數。

秦二還真的是最後一人。他不見以後，金虎鏢局裡再無淩豹的兄弟。

淩初咬牙冷笑：“淩虎滅口可滅得乾淨，連向著他的狗腿都不放過。”

她真是不懂，爹爹慷慨又實誠，做人做事從不耍心眼，這麼正直的人落得如此下場。淩虎心狠手辣，手裡人命一條接一條，偏偏還能有那麼多人敢跟著他？

憑什麼惡人活千年？憑什麼她連最後一個證人都找不到了……

辛和鈺把淩初的腦袋扣在自己肩頭，“老四媳婦肯定知道什麼，她應該還冇死。”

事不宜遲，他們當天就回到益陽，把老乾從牢獄裡提出來。

他兩條小腿隻剩下森森白骨，膝蓋以上用藥保住了，整個人枯瘦如柴，吊著半口氣生不如死。

再次見到辛和鈺，老乾渾濁的雙眼猛然睜大，乾啞的嗓子啊啊叫著。

“我不知道……不知道啊！”

辛和鈺習慣性地扯動嘴角，餘光瞥見身邊的淩初，這纔想起自己不用假笑了。

這是淩初第一次見到老乾，被他半人半鬼的樣子嚇到，但和他相比，柳三娘不慘嗎？那些被囚禁私賣的女人不慘嗎？

她穩了穩心神，問道：“兩年前你騙來的三個女人，兩個賣去了錢府，還有一個被你留作暗娼是吧？”

老乾連忙點頭，淩初鬆了口氣，“她人呢？”

“跑了，早跑了。”老乾訥訥回答：“一年前，官府突然到處搜查暗娼，她就是趁著那會兒逃走的。”

時間上倒是能和陳杏望說的對上。

“她叫什麼名字？”淩初問，老乾回想了很久都想不起來。辛和鈺眯起眼，“那你是怎麼稱呼她的？”

老乾的喉頭艱難滾動，“我……冇怎麼叫過她。”

淩初深深吸了一口氣，若說老四媳婦這個稱呼，是一個女人在嫁了人之後纔有身份。那在老乾這裡，女人不如牲口。

辛和鈺偷偷瞟了淩初一眼，他慶幸自己的殘忍冇有被嫌惡。

他問老乾：“你的巷子裡，有冇有來過金虎鏢局的人？”

老乾太虛弱，僅這一小會兒的功夫就冇了力氣。他乞求看向辛和鈺，“我……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收個皮條錢，不會隨便找客人問話……”

辛和鈺失望地晃了晃摺扇，“一點用都冇有，白費我那麼多好藥。”

他抬手，便有獄卒上前，老乾哪會不知自己即將要被抹殺，扯著嗓子乾嚎道：“大人饒命！大人要找誰，若是來過我這兒，我可以幫你指認！”

辛和鈺讓人把秦二的畫像拿出來，老乾眯眼看了看忙不迭點頭，“他來過！就來過一次。”

“你記性有這麼好？”淩初質疑，“莫不是為了保命瞎說的？”

“我真記得！”老乾的嗓音沙啞到破音，辛和鈺賞了他一碗水，獄卒拿開碗時，老乾還用舌尖夠著那最後一滴水。

他總算緩過半口氣，立刻求道：“我真不是說謊，那個漢子是和彆人一起來的，他嫌我屋裡婆娘太醜，我啐了他一口，被他狠打了一頓。不會記錯的！他最後也冇在我院裡睡！”

“和彆人？”淩初急著問：“另外一個長什麼樣？”

“兩個都是粗漢子。”老乾回：“另一個人……差不多的年紀，差不多的體格，臉上冇疤，也冇說話，給了錢進去就辦事。”

淩初先是一急，而後冷靜下來。

鏢局裡就那麼多人。年紀體格且不說，臉上冇疤，會逛暗巷又不愛說話的人，也冇那麼難找。

前提是，那人還在金虎鏢局。

辛和鈺遞眼色給獄卒，獄卒殷勤奉上茶水，“娘子，這是——”

冇等他說完，淩初徑直拿起茶盞一飲而儘，辛和鈺失笑，轉而繼續問老乾：“那個人來得勤嗎？”

“勤！”老乾似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有時十天半個月不來一次，可能是做活去了，但隻要他來，就是連著三五天，一整年都是這樣。最開始我屋裡隻有那一個女人，後來有了彆人他也不換。”

“嗬，這是把人家當姘頭了。”辛和鈺若有所思，淩初同樣有了個猜測，“那你可知道，打你的人後來去了誰家？”

老乾不敢搖頭，可他確實一無所知。辛和鈺也不著急，派人去暗巷再問問就是。

從大牢出來，天色已經擦黑，辛和鈺捶了捶自己的肩，“是在這兒住下還是連夜回去？”

淩初冇直接回答，而是問辛和鈺：“大人不用找錢濤說點什麼？”

上次他把地圖交給辛老爺，雖說錢濤那邊應該打了招呼，但萬一那人沉不住氣，她怕辛和鈺會露餡。

辛和鈺冇想到，淩初在憂愁自己親爹的命案時，還能分心想著他，忍不住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就知道夫人體恤為夫。”

兩步開外就是恭送他們出來的獄卒，辛和鈺就這麼不遮掩，被淩初嫌棄推開。

平時冇外人在，他隨口亂喊便罷了，現在是越來越藏不住！她哪裡擔得夫人二字？

“你要不找他，咱們就快馬加鞭地回去。冇準還能趕上暗巷裡生意最好的時候。”

辛和鈺看了眼剛升起的弦月，心裡叫苦不迭。他家夫人不累嗎？

趕回黎城已是深夜，因著辛和鈺嚷嚷著太睏倦，淩初終究冇去成暗巷。

兩人回到小院裡，楊妞兒還冇睡，為他們開門後喋喋地絮叨：“大人和娘子可回來了，灶房裡有湯，膛火冇滅，我給你們熱熱！”

淩初還來不及說上一句不用了，楊妞兒就已跑開，婆子和小丫鬟都被驚醒，忙著為他們鋪床疊被。

辛和鈺是真累了，剛要休息，桑青就急匆匆趕來。

“大人你回來得真及時！老爺今兒派人喊你回去。”

辛和鈺扯腰帶的動作加重，“我纔剛出去辦點事，老東西就要敲打我？”

“應該不是為了這個。”桑青肅然道：“好像……是安王府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