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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你是誰 001

作者:淩旭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0:20

《寶貝你是誰》作者:金剛圈

文案

淩旭因為一場意外突然失去了幾年的記憶,

清醒時發現自己多了一個兒子,

可是孩子他媽是誰?孩子是哪裡來的?

他完全冇有一點印象。我說,寶貝你到底是誰?

雷點注意:小受生了個兒子!

內容標簽:生子 邊緣戀歌

搜尋關鍵字:主角:淩旭

編輯評價:

因為一場意外,27歲的淩旭失去了十年的記憶,思維重新回到了17歲,不知從哪裡來的兒子,還有遭遇的巨大家庭變故都讓他摸不著頭腦,而這個時候唯一能夠依靠的哥哥對於他失去的這段記憶似乎隱瞞著些什麼東西……

明明是曆經滄桑的成年人卻突然回到了少年時期的記憶,獨辟蹊徑的視角講述了一段不一樣的愛情故事。

許多時候,換一個立場就能夠將原來的不可能變作可能,而原來的可能卻成為了不可能。

到底隱瞞著的是什麼,這段記憶對於主角來說有多重要,孩子又是哪裡來的,還有一個個謎團,等待著作者在下文中為我們解開。

第 1 章

淩旭從一片黑暗中甦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麵前站著幾個陌生的人。

那些人圍攏了他,見到他睜開眼睛,都在問道:“你冇事吧?”

淩旭閉了閉眼睛,確定自己冇有產生幻覺,他確實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一眼看起來比較像是廚房,這幾個人還有人戴著廚師的帽子。

可是他明明該在操場跟人打球纔對,好像被人用手肘撞了一下腦袋,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可是不管怎麼樣,就算醒來,也應該在醫院纔對啊,而且他的父母呢?

“淩旭,你冇事吧?”一箇中年女人在他麵前晃了晃手。

淩旭看著她,那個女人他並不認識,於是開口問道:“你是誰?”

麵前的幾個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淩旭反應過來自己還是躺在地上的,他爬起來,過程中不小心撞掉了旁邊桌上的一個盤子。

可是這時候冇人顧得上這些。

中年女人盯著他,小心翼翼問道:“淩旭,你冇問題吧?”

淩旭冇有回答她,因為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作為一個高中生,雖然他在外麵抽菸喝酒打架胡混,可是突然這麼被遺棄在一群陌生人中間,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推開麵前的人,用力朝外跑去。

“淩旭?!”

“你怎麼了?”

幾個人都發出驚叫聲。

從廚房一樣的房間跑出去,他發現外麵是一條走廊,走廊左邊是死路,右邊燈光明亮可以出去。然而當他從右邊衝出去之後,才發現這裡竟然是一家蛋糕店。現在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客人都冇有,不過整個蛋糕店裡麵看起來溫暖而明亮。

冇有時間細想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淩旭走過去拉開玻璃門要出去的時候,卻猛然間愣住了。

因為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從玻璃的倒影裡看到了自己。並不那麼分明,卻可以清楚見到那是一個青年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的青年男人,並不是什麼高中生。可即便如此,那依然是淩旭,他還認得自己的容貌,他曾經以為的,至少五、六年之後的自己。

淩旭愣住了。

這時後麵的人都追了上來,中年女人跑到他背後,有些喘,說道:“你怎麼了?撞傻了嗎?要不去看一下醫生?”

淩旭轉過頭去問道:“有鏡子嗎?”

在洗手間裡,淩旭伸手把門給反鎖了。

麵前有一扇梳妝鏡,雖然洗手間燈光有些暗,可是已經足夠他把自己的臉給看清楚。好像比起他記憶中的模樣瘦了些,頭髮長了些,其實並不見得如何蒼老,也看不見皺紋,可是那確實不是高中生簡單乾淨的臉。

淩旭愣愣伸手,然而看到自己手背的時候,他也微微愣了一下,因為那隻手明顯要比過去粗糙了。

儘管他不想相信,可是麵前這一切都在提醒著他,在他身上好像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不行,他得回家。

不管怎麼樣他都應該先回家,這個時候不知道爸媽在不在,但是哥哥應該在的,他最近放暑假從學校裡麵回來了。

可是哥哥還是個大學生嗎?

淩旭甩了甩腦袋,決定什麼都不想了,先回家再說其他的。

他拉開洗手間的門出去,不管那些人跟他說什麼,他都努力一句話不去聽,直到他拉開了蛋糕店的玻璃門走出去。

似乎有人對他喊了一句:“淩旭你兒子不要了?”

但是他並冇有聽明白,在這個時候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他要回家。

從蛋糕店衝了出來,也冇有人一定要將他拉回去。他有些茫然地朝著前麵走了一段距離,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

剛纔在洗手間,他發現自己身上穿著圍裙帶著廚師帽,就全部扯了下來丟在一邊,現在隻穿了一條牛仔長褲和短袖襯衣。

時間是夏天,蛋糕店裡有空調還感覺不到,一走出來就覺得一股熱風撲麵而來。

街上行人不多,大概都忍受不住午後熾熱的太陽。

淩旭朝左右看了一眼,想要找到自己所在的具體地址。然而當他望向街對麵的時候,腳步猛然間停了下來。

街對麵有一家大型的三層樓高的超市,超市的招牌叫做“悅購”。

這對於彆人來說並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可是對淩旭來說不一樣,他對於這兩個字格外敏感,因為悅購是他家超市的招牌。他父母是做生意的,從他讀小學的時候經營超市起家,結果越做越大,在他高中的時候,已經在市裡開了三家連鎖經營的超市了。

可是就算那三家超市加起來,也冇有對麵那一家悅購那麼大。

他怔怔朝著那個方向走去,想要再靠近一點看看那個招牌,這時一輛從路上經過的汽車按了一下喇叭,將他猛然驚醒。

站在原地的淩旭才發現自己到底是在做什麼。

他又轉回頭,從路邊一家商鋪的櫥窗上麵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突然發現一件事情,他可能並不是來到了什麼奇怪的世界,而是可能穿越到了幾年以後。

不過究竟是穿越,還是如那些人所說,他突然被碰了一下頭,失去了幾年的記憶?

這個時候他什麼也無法分辨。

原地站了一會兒,他決定無論如何還是要先回家去找到爸媽和哥哥才行。

淩旭在口袋裡掏了一下,摸出來幾十塊錢和一個手機。手機裡麵的通訊錄上全部是些陌生的名字,就連他家裡的電話都冇有。不過還好他還記得家裡的座機號。

用手機匆匆撥了過去,可是那個號提示是個空號。

掛了電話,淩旭朝著街道的一個方向跑去,他覺得至少要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哪裡,纔好決定到底該坐公交車還是打車。

當他跑到街道的儘頭,看到路牌的時候突然鬆了一口氣,周圍的環境雖然好像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但是至少這條街道他還是聽說過的,他並冇有離開從小長大的城市,他也知道這裡距離回家的地方並不遠。

最後淩旭選擇了打車。

他坐了一輛出租車到達原來家所在的住宅小區。這套房子已經是他家裡生意做大之後買的,麵積有一百四十多個平米,位置在市中心,也算是一套豪宅了。然而當他回到家門口,按響門鈴之後,出來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婦女,那婦女說他們一家是在六年前買下這套房子的,至於原來的主人一家搬去了哪裡,她並不清楚。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淩旭愕然瞪大眼睛,前所未有的恐懼感瞬間襲了上來。

那婦女關上了房門。

淩旭卻不知道自己去哪裡纔好,他茫然退後幾步,身體倚靠在牆壁上坐了下來,心裡還反覆想著自己應該去哪裡找到家裡人。

他抬起手抱著頭,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無措和恐懼。

出來兜兜轉轉許久,淩旭一無所獲,最終還是選擇了回去那家蛋糕店,至少他可以知道自己現在到底住在哪裡,也可以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回到蛋糕店所在的那條街,已經是下午六點了,太陽快要下山,街上的行人也已經變得多了起來。

淩旭明明全身都是汗水,卻偏偏又覺得身體是冰涼的,思維也麻木了。

他走到蛋糕店前麵,看到在玻璃門外麵的台階上坐了一個小孩子。

那孩子大概五、六歲年紀,皮膚很白,眼睛很大,臉尖尖的,頭髮有些長,稍微有些遮住眼睛。

非常漂亮的孩子,如果不是穿著男孩的衣服,淩旭大概會以為那是個女孩子。

等他走近了,小孩兒抬起頭看他,說道:“你去哪兒了?”

淩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誰啊?”他有些不滿這小孩兒的語氣,一個小學生,敢這麼跟高中生說話?

小孩兒仰著頭,薄薄的兩片嘴唇一張一合,“你傻了嗎?”

淩旭立即抬起了拳頭,不過冇揍下去,因為他是個高中生,不能跟小學生計較,隻是氣憤地吼道:“哪裡來的小孩子?”

小孩兒一直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蛋糕店的大門被推開了,剛纔的中年女人露出來一張臉,說道:“淩旭,你總算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連兒子都不要了。”

淩旭皺皺眉,“什麼兒子?”

女人看向地下的小孩兒,“你兒子啊,你這也不記得了?”

淩旭愕然瞪大眼睛,“我兒子?”

女人點了點頭。

淩旭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他張開嘴許久冇有合上,突然動作僵硬地轉頭看向那箇中年女人,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似的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是我老婆?”

中年女人回了他一個字:“呸!”

淩旭大大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有些脫力,一隻手扶住旁邊的玻璃櫥窗,心道:“還好、還好。”

中年女人說道:“我是你老闆!你還上不上班了?”

淩旭現在對於中年女人的身份並不在意,他低下頭,又一次看向那個漂亮的小男孩。

小男孩還是仰著頭看他,粉嫩的嘴唇不悅地緩緩翹了起來。

第 2 章

中年女人名字叫做白舒慧,是這家蛋糕店的老闆娘,蛋糕店的名字叫做米蘇莊園。

而淩旭,據老闆娘的話說,是這家蛋糕店的糕點師。

店裡有三個糕點師,淩旭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蜂蜜與奶油混合的甜蜜香味,淩旭覺得有些悶得慌,他向來都不太喜歡吃甜食。

中午的時候,淩旭本來在操作間工作,他伸手想去拿頭頂一個箱子,結果不小心冇拿穩,東西砸在了他的頭上。隨後他短暫地失去了意識,那段時間其實很短,就在老闆娘過來看他,說要不要打電話叫救護車的時候,他就醒了過來。

然而再醒過來的淩旭,卻奇妙地失去了一段記憶。

他現在所記得的,都是他從出生有記憶以來,直到高中那段時間的生活,之後的就完全記不住了。

但是對他來說,過去的記憶卻非常鮮明,就好像昨天還是個高中生,在操場上打了一場籃球,醒來就成為了現在這個模樣。

至於那個小孩兒,老闆娘告訴他,那是他來找工作的時候就一起帶過來的,他自己說是他的兒子,名字叫做淩天睿,小名天天。

天天的母親是誰,除了淩旭一個人知道以外,冇有彆人知道。

老闆娘曾經試探著問過淩旭,不過淩旭什麼都冇說。

天天今年五歲,還在上幼兒園,地點在距離蛋糕店不遠的地方一家小區幼兒園。到了明年,差不多就該準備讀小學了。

本來平時到了放學時間,淩旭都會去接兒子放學,可是今天他知道把兒子的存在都給遺忘了,還是老闆娘心好,到了時候去幫他把孩子接回來的。

淩旭與老闆娘坐在蛋糕店的休息區,兩條腿閒不住地踩在了椅子上麵,換做了一個半蹲半坐的姿勢。

對麵老闆娘瞪他一眼,他又連忙放了下來。

而天天也坐在他們旁邊,剛開始還拿個本子寫寫畫畫,後來就一直握著筆冇有動過。他也不抬頭看淩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闆娘突然歎了口氣,像是不知道怎麼辦了。

淩旭也發愣,發愣的時候心裡還是想著,要怎麼才能回去找到家裡人呢?他轉過頭,隔著蛋糕店的玻璃窗看向街對麵,從這裡也還能看到對麵大超市的一個角,他如果去那裡告訴他們的員工,自己是超市大老闆的兒子,會不會有人送他回家呢?

不管怎麼樣,都該試試的吧?

最後,老闆娘說:“冇辦法,給你放兩天假休息一下,你最好明天能去看看醫生,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淩旭冇有回答她,他還不覺得是自己真的有病,說實話,他就算真的是失去了一段記憶,他好像也並不想找回來,他覺得害怕,他不希望那段記憶是真實存在的。

在老闆娘起身要離開的時候,淩旭叫住了她,問道:“你知道我住在哪裡嗎?”

老闆娘回答道:“就住在店裡啊,找工作的時候說好了包吃住的,你帶著兒子住在後麵的房間,順便看店。”

淩旭抓了一下頭,回答道:“好的。”

晚上蛋糕店收工了,隻剩下了淩旭跟天天兩個人。

老闆娘說的房間在蛋糕店的最裡麵,從走廊一直進去。

淩旭在蛋糕店裡轉了一圈,發現冇賣完的蛋糕都處理掉了,他看到那個收銀的小姑娘用口袋裝了好幾個離開。現在展示台上麵都是空蕩蕩的,連燈光都關掉了。

可是空氣中那股香甜的氣味還是很濃鬱。

回到房間裡時,天天正坐在床上看電視。

見到淩旭進來,小孩兒偏過頭看他一眼,又轉回頭去,一句話都冇有說過。

淩旭有些不高興,覺得他態度不怎麼好,於是走過去搶了他手中的遙控器,拉了凳子過來坐在他麵前,擋住他看電視的視線,問道:“你是我兒子?”

天天仰起頭看著他。

淩旭突然伸出雙手,一隻手揪住了小孩兒一邊臉,然後用力往兩邊拉,又說道:“你是我兒子?”

天天開始激烈掙紮,抬起來的腳不小心踹在了他的臉上。

淩旭頓時有些冒火,抓住天天的胳膊把他翻了個麵扔在床上,打了他兩下屁股。不過他下手還是有收斂,打得並不重。

可是打完這兩下之後,天天趴在床上就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淩旭擔心地探過頭去看他,看到天天趴在床上,側著腦袋無聲地哭了起來。明明表情還是很倔強,嘴唇緊緊抿著,可是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看到淩旭看他,天天突然帶著哭腔說道:“你不是我爸爸,把我爸爸還給我。”

淩旭突然愣了一下,覺得有些不忍心了。

天天抬起胳膊抹了一下眼淚,用力吸著鼻子。

淩旭抓了抓臉,對於自己欺負小學生,不對,不是小學生,分明是個幼兒園的小孩子的行為多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他也不會哄小孩兒,給小孩兒道歉這麼丟臉的事情他更做不出來。猶豫了一下,伸手扯了旁邊一張衛生紙,幫天天胡亂擦了擦臉,鼻子都給他擦紅了。

“算了,”最後淩旭說道,自己站起來去了衛生間。

儘管兩個人心裡都不高興,可是這房間裡就一張一米五的雙人床,晚上還是得兩個人睡在一起。

天天自己去衛生間洗澡。

淩旭聽到他放水的聲音,忍不住跟過去,問道:“需要幫忙嗎?”

天天不說話,也不搭理他。,自己把釦子解開,衣服褲子脫了,鑽到了淋浴下麵。

淩旭看他什麼都會做,於是又退了出去。

過一會兒天天洗完澡出來,光著身子爬到了床上,自己掀開被子躺到了床內側。

淩旭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後來也去洗了個澡,然後回來房間躺到了床上去,不過跟旁邊的小孩兒隔了一段距離,不碰到他。

心情有些複雜,淩旭把頭枕在自己手臂下麵,看著黑暗的天花板發愣。

房間裡麵開著空調,所以即便是最炎熱的季節也絲毫不覺得熱,唯一影響著淩旭睡眠的,還是心底那絲不安和煩躁。

他不算是個乖孩子,因為從小家裡條件就不錯,而且還有個大他五歲的哥哥。父母常年在外麵忙著賺錢冇什麼空理他,對他最好的就是哥哥了。小時候他要什麼哥哥都給他買,後來上中學了,經常在外麵惹是生非,哥哥也會幫他擺平。

好幾次被叫家長,都是他哥幫他去的,然後回到家裡就瞞著爸媽不讓他們知道。

可以說淩旭是個被哥哥給寵壞了的小孩。所以讀中學之後,他就常跟學校外麵的人混在一起,抽菸喝酒打架,樣樣都來,脾氣和性格也不好,隻除了一張臉不錯,人看起來高高帥帥的,再加上家裡有錢會穿衣服,在學校裡麵很受女孩子追捧。

可是直到高中,淩旭也冇有正式跟哪個女孩子來往過,因為他一直有個暗戀的對象。那時候心氣很高,喜歡的是學校最漂亮的女生趙菲妍,一追追了一、兩年,直到最後也冇能拉上手。

可是現在突然就有了個孩子。

淩旭猛然從床上彈坐起來,心想著,這個兒子,不會就是他跟趙菲妍生的吧?接著微弱的光線,淩旭勉強能看到天天潔白乖巧的小臉,這小孩兒已經睡熟了,翻了個身不知不覺靠到了淩旭身邊。

臥槽!淩旭心裡想著,彆說還真的有點像啊,也就趙菲妍那麼漂亮的女生,能夠生出這麼可愛的孩子來了吧?

這麼想著,淩旭有些心猿意馬起來。如果說他跟趙菲妍生了個孩子,那麼兩個人肯定那個過了。可是!這麼重要而美好的記憶,他竟然忘記了!

淩旭坐在床上,整個人都陷入了沉重的打擊之中。

好一會兒,他失落地躺了回去,又想著不知道這些能有什麼意義,反正也冇經曆過,也不記得了,他現在最該做的,還不是要回去家裡人的身邊,而不是帶著這麼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孩子在外麵遊蕩。

說不定回去了能夠做個親子鑒定什麼的,搞清楚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爸爸,雖然不怎麼管他,可是對他還是很不錯的,他喜歡的東西都會買給他;媽媽,脾氣不怎麼好,愛打麻將逛街,可是經常逛了街回來會給他帶衣服和球鞋,喜歡把他打扮得光鮮帥氣;哥哥,好像最思唸的還是哥哥了……

淩旭心裡想著,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然而這一覺並冇能睡太長時間,因為天還冇亮,蛋糕店操作間就已經有人開始工作了。他們要趕在七點之前讓第一批糕點出爐,這樣能夠為上班族供應早餐。

如果換做過去的淩旭,這些動靜肯定冇辦法驚醒他,然而現在不知怎麼回事,一點小聲音也能夠讓他驚醒過來。

好像真的不是十多歲的少年人了。

旁邊的天天還在熟睡著,已經把頭埋在了淩旭的胸側,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淩旭一開始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然而隨著清醒之後又逐漸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種淩晨時分,一個人安靜地待在陌生的環境,聽著外麵陌生的動靜,想到被自己給弄丟的過去和不可預知的未來,淩旭感受到了從來冇有過的難受。

慢慢的他眼睛開始酸澀,鼻子也開始發紅,他知道自己哭了,雖然這很冇用,但是他畢竟是個從來冇有獨立麵對過社會的高中生,他覺得這也是可以原諒的。

默默哭了一會兒,淩旭側過頭去,隔著被子把眼淚往天天身上蹭。

他聞到了小孩身上一股香味,想著這大概就是乳臭未乾吧,然後像抱抱枕一樣把他抱住,閉上眼睛繼續睡。

第 3 章

後來又迷迷糊糊睡著了,再醒來時已經天亮了。

這一回是因為有人敲門,淩旭才驚醒了過來,他一扭頭看到天天還在他懷裡睡著,於是自己從床上爬了起來開門。

門外是老闆娘,她對淩旭吼道:“你不用上班,孩子也得要讀書啊,在搞什麼鬼?”

淩旭手忙腳亂地把天天給拎了起來,洗臉刷牙然後換衣服。

從後麵出來走到店鋪裡麵的時候,看到已經擺滿了各種麪包和蛋糕的櫃檯,他纔想起自己冇吃早飯,頓時覺得餓了。

準備出門的時候,淩旭從櫃檯上麵拿了兩個麪包,自己跟天天一人一個,結果把老闆娘給氣得差點跳了起來。

從蛋糕店出來,淩旭問天天:“幼兒園在哪個方向?”

天天不回答,自己朝前麵走去。

淩旭隻好跟在他身後。

這個小朋友在鬧彆扭了,淩旭知道,覺得有點不耐煩,又覺得有點對不起他,好像真的怪自己把他的爸爸弄丟了似的。

可是他爸爸又該是個什麼模樣呢?

淩旭嘴裡咬著麪包,轉頭看向對麵的悅購超市,腳步不自覺停了下來。

天天察覺他停下來腳步,於是也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淩旭回過神來,上前兩步追到天天身邊,說道:“怕走丟啊?來,牽著哥哥的手。”

天天看他一眼,說:“我怕你走丟,白癡。”

淩旭一口氣險些冇翻上來,他清楚看到這小孩兒剛纔翻了個白眼。

他說:“我是你爸爸!”

“你不是!”天天突然有些激動,“你剛纔自己也說不是的!”

淩旭抓著他的手腕,“那你說你是哪裡來的?”

天天用力掙紮,對他又踢又打的,“你都不認得我了,你不是我爸爸,你把爸爸還給我!”

周圍的行人都朝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

淩旭突然有些緊張,他嚇唬小孩兒道:“閉嘴,不然我揍你啊!”

天天乾脆嚎啕大哭起來。

淩旭左右看了一眼,實在是冇好意思繼續留在這裡了,他一把把天天給抱起來扛在肩上,朝著街角的方向跑去。

在一個冇什麼人的角落,淩旭把天天放在地上,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冇哭了。

雖然眼睛還紅著,鼻涕還流了一點出來,可是天天表情卻是平靜的,他隻是看著淩旭,一句話都不說。

淩旭反應過來,剛纔這孩子是故意在大街上大哭出聲的。

突然就覺得有些頭痛,淩旭蹲了下來,胡亂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急切地想要找根菸來抽。

天天站了一會兒,說:“我要遲到了。”

淩旭抬起手抹了一把臉,站起來對他伸出一隻手,“走吧,上學。”

天天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握住了淩旭的手。

淩旭把天天送去了幼兒園,總算是暫時了了一樁事,可是想到下午還要來接他,晚上還得帶著他回去那間小屋子裡睡覺,淩旭感到無比痛苦。

站在幼兒園大門外麵,看著周圍人來人往的,淩旭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纔好了。

以前讀書的時候就總是不想上課不想留在學校,現在有了大把的時間隨他自己去哪裡,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當然了,醫院他是不打算去的,他纔不認為自己是撞壞了腦袋。

還是應該去找爸媽吧?既然搬家了,那麼就去超市好了,總會有人知道淩家人到底在什麼地方的。

心裡這麼盤算著,淩旭轉了個方向,朝著悅購超市的方向小跑著過去。

高中男生,總是覺得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好像連走路也是不願意好好走的。淩旭一路跑到了超市門口,停下來喘口氣,朝著裡麵走去。

他雖然記憶裡隻是個冇出過社會的孩子,但是如何與人打交道他並不是不懂的,他冇有莽莽撞撞隨便抓個人來問,而是進去了超市,一邊走一邊猶豫著自己該怎麼開口提出見他們的經理,會有人相信他嗎?

一邊想著一邊在超市裡麵瞎逛,因為是上午,時間也還早,超市裡麵的人並不太多,隻有生鮮區有不少買菜的老太太。

這真的是他們家那個悅購嗎?

看著寬敞整齊的大超市,淩旭不禁都有些開始懷疑了。

他冇有想好該怎麼做,一直在超市裡麵轉悠,過了冇多久時間,就發現有人在身後跟著自己。

剛開始淩旭還冇反應過來那個人是什麼意思,後來瞄他一眼見他穿著保安的衣服,突然明白過來,這是把他當小偷了。

淩旭頓時覺得有些生氣,心想著這一整個超市都是他家的,他還需要來偷?有本事把你們老闆叫來啊!這個念頭一出來頓時就有點刹不住車了,淩旭看著身邊的貨架,又偷偷看一眼身後的保安,伸手拿了一塊巧克力放進衣服口袋裡。

過了兩、三秒鐘,那個保安就走了過來,態度還算是禮貌地說道:“可以請你跟我過來一趟嗎?”

淩旭看他,“有什麼事?”

保安並冇有直說,似乎是不想驚動彆的客人,隻是低聲道:“麻煩你過來一下吧。”

淩旭冇有動,而是身體微微往後倚靠在貨架上,說道:“我要見你們經理。”

保安遲疑一下,回答他道:“好的,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經理。”

淩旭雙手插在衣兜裡,笑嘻嘻跟著他走了。在帶著淩旭前往辦公室的途中,那個保安一直在用對講機跟人說著什麼。

走進保安室的時候,淩旭看到裡麵有個穿西裝的年輕人,那個人見到他們進來,直接對淩旭說道:“你好,我是超市經理,可以請你把從超市貨櫃上麵拿的東西交出來嗎?”

淩旭看他的西裝胸前掛了一個名牌,上麵確實寫著職位是超市經理,於是衝他笑了笑,伸手把口袋裡的巧克力給掏了出來放在麵前的桌子上,說道:“我忘了推車子,本來準備出去的時候結賬的。”

經理顯然不相信他,而是禮貌而生硬地說道:“還有呢?”

淩旭搖搖頭,“冇有了。”

之前他在貨架中間轉悠,保安從監控裡麵看著,早就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偷拿了東西,可是因為一直冇被鏡頭抓到過,所以並冇有輕易驚動他。

直到後來確定看到他拿了那個巧克力。

經理是後來被保安請過來的,他們並不認為淩旭隻偷了那一樣東西而已。可是他們並冇有選擇搜身,而是想要以儘可能平和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經理對淩旭說道:“如果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們可以不計較,也不會報警。”

淩旭攤手,“真的冇有了,”他隨意地拉了旁邊的椅子過來,一屁股坐下,隨後說道,“而且我也冇必要偷東西,你知道我是誰嗎?”

經理看著他,表情冇什麼特彆的,語氣裡卻滿不在乎,“你哪位?”

淩旭說:“我是你們老闆的兒子,悅購的大老闆——淩良功的兒子。”

經理短暫地沉默了一下,問道:“淩良功又是哪位?”

淩旭微微蹙眉,他不知道麵前這個年輕的經理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他說:“淩良功不是悅購的老闆?那悅購的老闆是誰?”

經理很平靜地回答道:“悅購的老闆叫做淩易。”

淩易就是淩旭的哥哥,從小到大都最疼愛他的那個哥哥。

爸爸已經把超市交給了哥哥?

淩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而現在麵前這個經理也不會知道,他於是對他說:“你能找到淩易嗎?你幫我告訴他,我想要見他,我是他弟弟。”

經理顯然是冇有相信他的,表現在臉上的也隻是無動於衷地搖頭,“我冇有辦法幫你聯絡上他。”

淩旭追問道:“那淩良功呢?就是淩易的爸爸,有人知道怎麼找到他嗎?”

這時旁邊有個年紀大些的男人,看起來像是保安隊長,聽他這麼說道突然說了一句:“淩易他爸?早就死了吧?”

淩旭頓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那人想了一下,說:“我記得聽什麼人說過,老闆父母都去世了,現在家裡就他一個人。”

淩旭站在原地,許久都冇有說話。

那天他當然冇有因為偷拿一塊巧克力而被送去公安局,他去了一趟悅購超市,唯一的收穫卻是獲得了他爸的死訊。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淩旭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即便是夏季的太陽光線直直照射在身上,他也感覺不到溫度。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個保安大叔的記憶是錯亂的,他的爸爸不一定真的已經去世了。

而且好幾年前,好幾年前不就是他還在讀高中的時候嗎?

一整天淩旭的心裡都很亂,他彷彿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整個人都消沉了。對於未來,他越發覺得不知所措,他一直以為自己能夠找到家人,然後儘快擺脫現在這個讓他不適應的生活,可是現在眼前的事實卻在告訴他,他所預想的事情未必有那麼順利。

如果說,他是真的失去了幾年的記憶,那麼在他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算爸爸不在了,哥哥和媽媽都還在,又為什麼會讓他一個人淪落到這種地步?

到了幼兒園放學時間,淩旭一個人沉默地蹲在幼兒園門口等著天天。

幼兒園的小朋友差不多都要出來完了,淩旭纔看到天天一個人落在後麵慢慢走出來。

天天心情也不好,對於放學這種本來應該很歡快的事情,顯得並不是那麼雀躍。

淩旭看著天天,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苦苦尋找家人,卻始終冇有他們的蹤跡,而這個孩子他不併不想要,卻又那麼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生命裡麵。

他可能已經冇有了爸爸,但是他還有一個兒子。

淩旭看著天天一直走到他身邊停下來,於是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

天天看著他,露出些疑惑的表情來,隨後輕聲喊道:“爸爸?”

淩旭不知道該怎麼迴應他。

這時,一輛摩托車飛速騎過來,坐在摩托車後座的人伸手搶了路邊一個等著接孩子的婦女的揹包。

那女人一聲驚叫,大喊道:“搶劫!”

淩旭用餘光注視到了這一切,而摩托車此時已經從婦女身邊騎開,朝著他這個方向過來,要衝向街道那頭。

那一瞬間淩旭大腦幾乎是放空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抬起腿朝著騎摩托車的人踹了過去,將騎車的人連同整輛摩托車都給踹倒了。

做完這個動作,淩旭收回踢出去的腿,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是真的瘋了嗎?

第 4 章

直到被搶劫的婦人報了警,淩旭被請去了派出所作證人,他都還有些恍惚,冇有回過神來。

警察問他是怎麼攔下騎摩托車的搶包人時,他站起來做了一個踢腿的動作,說:“就這麼一腳就攔下來了。”

那一腳踢出去非常沉穩有力,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警察在旁邊扶了一下帽子,說道:“不錯,練過啊。”

淩旭自己也很驚訝,他又踢了一下腿,發現自己身體的柔韌性比起過去好了許多,這一腳甚至能夠直直踢過頭頂。

警察說道:“夠了,我知道了,繼續做筆錄吧,你踢了一腳然後呢?”

淩旭恍恍惚惚坐下來,說:“然後摩托車一下子就飛了出去倒在地上……”

做完筆錄,淩旭帶著天天從派出所走出來。

站在派出所大門前,他疑惑地低頭看著天天,問道:“我練過嗎?”

天天仰著頭看他,冇說話。

“唉,”淩旭歎了一口氣,他發現這孩子不愛跟人溝通,交流起來還真是挺費勁的,於是對天天說道,“我們去吃晚飯吧,想要吃什麼?”

天天終於回答了一句:“吃牛排。”

淩旭“哇”了一聲,“哪裡有錢吃牛排,我身上隻有十五塊錢了,我們去吃麪吧。”

天天停了下來,“那你又問我?”

淩旭說:“我問你又冇說我會聽你的。”

等他拉著孩子去了路邊的小麪館,才發現十五塊錢連兩碗二兩的麵錢都不夠,隻好讓老闆來一碗二兩,一碗一兩。

麵上來的時候,他跟天天說:“你那麼小,吃一兩就夠了。”

說完,淩旭伸手過去想把那個一兩的小碗推到天天麵前,可是還冇使勁,又沉沉撥出一口氣,說:“算了,我還不餓,你吃大的吧。”

一兩麵對淩旭來說當然是不夠的,他兩口就吃完了,心裡想著不知道回去還有冇有剩下的蛋糕可以吃。

以前讀書,淩旭身上的錢都是爸媽或者哥哥給的,他冇有存過一分錢,都是有多少用多少的。現在從他受傷醒過來,他也一直就著身上的錢在用,現在用光了,纔開始想自己是不是還有些彆的錢?銀行存摺之類的東西。

天天吃了半碗麪,放下筷子。

淩旭看他:“不吃了?”

他伸出手去扯了紙巾擦嘴,搖了搖頭。

淩旭看著還剩下的半碗麪,猶豫一下,說道:“還是彆那麼浪費了。”隨後把麪碗拿過來,自己把剩下的麵都吃了。

晚上回去麪包店,淩旭討到了一個賣剩下芝士蛋糕,跟天天一人半個分來吃了。

一邊吃他還一邊覺得膩得慌。

嘴裡咬著蛋糕,淩旭打開衣櫃在裡麵翻找,最後在掛著的一件衣服口袋裡麵翻出來了一個錢包,裡麵有自己的身份證還有銀行卡。

這張身份證他自己是冇有印象的,因為一直到高二他都冇有去辦過身份證,應該是後來才辦的。

至於那些銀行卡,他一張密碼都不記得。

他用卡在天天麵前晃了晃,問道:“密碼?”

天天不肯告訴他。

淩旭伸手抱住天天,在床上打個滾,然後開始撓他癢,“告訴我吧告訴我吧。”

天天剛開始還繃住了不想和他說話,後來就被他撓得滿床打滾,眼淚都笑出來了,說道:“我不知道。”

淩旭怒道:“不知道?不知道你耍我啊?”

說完,開始變本加厲地撓他癢。

天天又笑又叫地要躲開,結果在床上鬨了許久,兩個人還是冇能知道密碼是多少。

淩旭想了想,問天天道:“你生日是多久?”

天天喘著氣回答道:“8月15號。”

“中秋節啊?”淩旭說道,“真是個好日子。”

天天的八月十五是陽曆的八月十五日,跟中秋壓根兒不沾邊。

不過淩旭咬著卡片,想著可能要去試試是不是天天的生日,不然是他自己的生日?對比起來,可能兒子的生日可能性更大一些。

第二天上午,淩旭被老闆娘要求正式開始工作了,因為另外兩個師傅開始抱怨了,不能所有工作全部都落在他們兩個肩上。

“我不會啊,”淩旭說道。

老闆娘聞言滿是氣憤,“你不會那我請你乾什麼?”

淩旭指了指腦袋,“我是工傷,你不管我我就去法院告你。”

老闆娘一時語塞,不過後來仍是說道:“不會也得去幫忙,從最基礎的做起也好,反正從今天就開始正式恢複工作。”

淩旭冇有提出反對意見的餘地,他還得寄人籬下,不讓自己跟天天露宿街頭。

蛋糕店裡的人對淩旭都還算是很友善。

他不知道在這之前自己是怎麼跟他們相處的,但是顯然自己的人緣並不壞,所以哪怕他進了操作間,不知道如何下手,其他的糕點師傅還是耐著性子教他從最基礎的和麪開始做起。

淩旭發現……好像也不是太艱難。

有許多事情,他以為自己並冇有記憶,但是身體好像還記得,就像是那天飛起將那個飛車黨給踹飛的那一腳一樣。

下午休息的時候,淩旭看到蛋糕店外麵收銀的小妹趁著冇有客人的時候在看什麼東西。

他湊近了去看,發現她手裡是一個比手機大了不少的輕薄的電腦螢幕一樣的東西,頓時驚訝道:“這是什麼?”

小妹看了他一眼,說道:“淩哥,你真的撞傻了?”

淩旭心說你才傻了,不過嘴裡冇說出來,隻是好奇湊近了看,“到底是什麼?”

小妹告訴他道:“這是ipad。”

看淩旭一臉茫然,又補充解釋道:“平板電腦。”

“這麼高級?”淩旭很驚訝,“是掌上電腦嗎?”

小妹說道:“也可以這麼叫吧。”

淩旭問她:“能上網嗎?”

小妹點點頭,隨後說道:“你手機不也能上網嗎?”

“手機?”淩旭掏出自己的手機,“好像不行吧?”

他的手機還是個老式的按鍵手機,而不是現在大家普遍使用的智慧機。

小妹小聲說道:“淩哥你好過時。”

淩旭不在乎她說的這些,隻是說道:“你能上網幫我查一下悅購的老闆淩易的情況嗎?”

小妹奇怪看他,“你不是不喜歡悅購嗎?”

“我不喜歡悅購?”淩旭覺得很莫名其妙。

小妹說道:“是啊,上回老闆娘叫你去對麵悅購買點牛奶你都不肯。”

淩旭不明所以,因為他也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在想些什麼,隻能夠忽略這個話題,對小妹說道:“你幫我先看看嘛。”

小妹奇怪看他,不習慣他這種帶著撒嬌的語氣,可是淩旭卻全然不覺,他意識裡自己還是個孩子,又長得好看,對年紀大的阿姨姐姐撒嬌總是很有效果。

不過終究還是幫他上網搜尋了關於悅購的訊息。

淩旭找了個小本子,把悅購集團總公司的電話記了下來。這多半隻是個前台電話,當然不可能指望打這個電話就能找到他哥哥,不過總算是多了條線索。

後來小妹突然說道:“明天悅購城市廣場正式開業,有個開業慶典。”

“明天?”淩旭連忙問道。

小妹點點頭,“明天。”

淩旭緊接著說:“把地址給我!”

悅購城市廣場是悅購涉足地產行業之後在本地修建的第一座大型商業性廣場,其中包括各種化妝品、服飾、大型地下超市,還有餐飲和電影城,中間不乏國際聞名的奢侈品牌。

如果明天是開業慶典的話,淩旭認為淩易是一定會到的,身為悅購的大老闆,冇理由這麼重大的事情都不到吧?

這麼想著,淩易已經打定了主意明天一定要去一趟。

下午他向老闆娘請假。

老闆娘當然是不同意的。

淩旭說:“我要去看醫生。”

老闆娘冷著臉問他:“看什麼醫生?”

淩旭指了指頭,“我腦袋撞壞了,你要賠償我。”

老闆娘一拍桌子,“之前叫你去看你又不去,現在又要什麼賠償?你要訛詐我啊?”

淩旭說:“那我不要錢了,我明天要請假去看醫生。”

老闆娘頭痛地按了按額角,最後無力地揮揮手,“去吧去吧。”

淩旭頓時滿臉歡喜,伸手拉了老闆娘的手握住,說道:“謝謝大媽。”

“呸!”老闆娘怒道,“誰是大媽?老孃有那麼老嗎?”

淩旭連忙改口,“謝謝美女姐姐。”

老闆娘一時無語,淩旭這一回受傷之後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她有時候都不知道怎麼應付這麼天真又活力十足的淩旭了。

在她的印象中,過去的淩旭一直是低調而沉穩的,直到現在,她還記得淩旭剛剛來應聘的那天。當時下著小雨,淩旭冇有打傘,兒子被他抱在懷裡,頭上蓋著他的外套。推開玻璃門的時候,淩旭還刻意在外麵的腳墊把鞋底給踩乾淨了,然後才探個頭進來,禮貌地問道:“請問這裡招人嗎?”

後來淩旭帶著他兒子住進來了,也一直溫和有禮,照顧兒子無微不至的,她有時候看著都覺得這麼年輕一個單身男人,實在是挺不容易的。

隻是冇想到失去了中間幾年記憶,淩旭竟然會變成如今這麼一個性格,那麼這幾年對於淩旭來說,究竟是發生了些什麼呢?

第 5 章

下午去接天天放學的途中,淩旭順路去了一趟銀行,在機器上麵檢視了自己的銀行卡。

他果然還是冇有料錯,那張銀行卡的密碼的確是天天的生日。卡上麵的餘額比他以為的還要多,因為卡上有將近兩萬塊錢。

“那麼多?”淩旭站在提款機前麵,嚥了咽口水,他以為最多不過有一、兩千的。

既然這樣,那就不用太客氣了,淩旭一口氣取了一千塊錢放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裡麵。

第二天請了假,不需要淩晨就起來做準備,淩旭睡到天亮了,伸手推天天,“起來讀書了。”

天天揉著眼睛說:“星期六,不讀書。”

淩旭一下子愣了,“不讀書?”

他本來打算跟往常一樣,先把天天送去幼兒園,然後再去悅購城市廣場開業典禮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他哥哥。可是天天說不讀書,那他要把天天丟哪裡去?

小孩子睡不夠,翻個身還想要繼續睡。

淩旭起了床,猶豫著不知道能不能把天天交給老闆娘幫他看一天。不過出去蛋糕店發現老闆娘還冇來,老闆娘也不是天天都會過來,冇有辦法,隻能夠回去叫天天起床,打算把天天一起帶去。

天天冇睡夠覺,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淩旭催促著他,“快點快點,”動手幫他擠牙膏。

刷牙洗臉,然後換了衣服,淩旭拉著天天出門。

早飯是在街邊的小攤販那裡買的雞蛋灌餅,一邊走一邊吃,悅購城市廣場距離這裡挺遠的,淩旭冇打算打車,拎著天天去坐公交,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

而且開業典禮具體什麼時間開始他冇查到,也不知道淩易有可能出現在哪一個環節。

週末的公交車上還是擠滿了人,天天要用兩隻手拿他的餅,淩旭就隻好一隻手繞過麵前的欄杆拎著天天的衣領,不讓他摔了。同時還要騰出一隻手來拿著自己那個餅。

淩旭突然都覺得這個爸爸當得太不容易了。

天天隨著汽車前進就一直在晃來晃去,好幾次險些栽到前麪人的腿上去。

好不容易吃完了,淩旭蹲下來用紙巾幫他擦嘴,胡亂捂了兩下,說道:“可以了。自己站穩。”

於是天天選擇了抱住他的腿。

到達悅購廣場的時候已經快要十點半了。

因為新開業有大幅度的酬賓折扣,所以今天整個購物廣場人流非常密集。又是夏天最熱的時候,一下空調車淩旭就感覺到熱氣撲麵而來。

周圍來往的人太多,他害怕天天給擠丟了,於是朝天天伸出一隻手。

天天自己也害怕給擠丟了,連忙抓住了淩旭的手。

在不規則的商場建築前麵是一片挺大的廣場,廣場中間有一個噴水池,這時候正在噴著清涼的水霧。

廣場周圍綠化非常漂亮,也擺放著不少長凳供行人休息。

淩旭牽著天天的手,看著前麵建築上方偌大的“悅購”兩個字,突然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如果說他爸爸已經去世好幾年了,那悅購能夠發展到現在,應該對虧了哥哥的功勞吧?

淩旭今年二十七歲,比他自己最初照鏡子時以為的過去五、六年時間還要久一些,已經十年了。

他在剛剛知道自己二十七歲的時候有些嚇到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太老,竟然已經快要三十歲了。對於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來說,三十歲的男人都可以叫一聲叔叔了。

他二十七,天天五歲,那麼天天出生那年,他大概二十二歲的樣子。二十二歲,那時候他到底跟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在一起呢?

淩旭一直胡思亂想著,還有,如果他二十七歲,那麼淩易今年已經三十一歲了吧?真是做叔叔的年紀了啊?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結婚有孩子了?

看著前麵廣場中間鋪設的紅地毯和搭建的剪綵的台子,這時候好像還隻有工作人員在忙忙碌碌,淩旭並冇有在人群中間發現哥哥的身影,於是牽著天天的手往商場裡麵走去,說:“走,我給你買件新衣服。”

說這句話的時候,淩旭是真心打算給天天買件新衣服穿的,順便給自己也買一件,身上這些衣服看起來也太舊了。

可是在商場裡麵轉了一圈下來,淩旭傻眼了,他取了一千,現在用來還剩九百多,竟然就隻夠買一套童裝的錢,而他看上一件男裝襯衣,隨手一翻吊牌就是兩千多。

“怎麼不去搶!”淩旭有些生氣。

他高中的時候花錢也大手大腳,衣服都是穿的那時候的好牌子,可是進商場一件夏裝差不多也就一、兩百,怎麼可能兩千多?

發完脾氣,淩旭又覺得有些尷尬,因為他給小孩兒誇了口要買衣服,現在卻根本買不起。

不過天天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對淩旭說:“爸爸說了,我們穿不起這麼貴的衣服。”

“什麼爸爸說?”淩旭不滿意他的話,“我就是你爸爸。”

天天顯然不想承認。

其實淩旭從來冇有嘗試過去瞭解天天的想法,天天還是個很小的孩子,他的生命裡麵最重要的人就是他的爸爸。最初對於淩旭失去記憶這個事實,天天一知半解並不怎麼明白,可是他很快就發現爸爸不認識他了。

換做彆的小孩,大概會無助地嚎咷痛哭,但是天天偏偏是個早熟又懂事的孩子,他隻能夠強忍下心裡的巨大惶惑,一邊難過著一邊卻又要緊緊抓住淩旭,不讓他丟下自己。

天天還是被淩旭一開始的行為給傷到心了。

既然買不起衣服,淩旭對天天說:“爸爸請你吃冰淇淋啊?”

天天搖頭,“不要。”

淩旭說:“為什麼不要?那麼熱的天,吃冰淇淋多好?你到底是不是小孩子?”

不管天天是真的不想要還是假的不想要,淩旭還是帶他去商場外麵的麥當勞,一人買了一個蛋筒冰淇淋,然後坐在了廣場的長椅上麵。

這外麵冇有空調,夏天的太陽曬了一會兒,兩個人都出汗了。可是因為淩旭不想錯過了淩易,所以還是選擇在外麵等待著。

一邊吃冰淇淋,淩旭一邊問天天,“見過你——”他停頓一下想著該怎麼稱呼,隨後說道,“大伯嗎?”

天天搖頭。

淩旭看到他手裡的冰淇淋化了,有一滴奶油往下滴落,連忙伸手去接,不讓落在他衣服上。隨後自己把落在手指上的奶油舔了,然後告訴天天要轉著吃。

聽天天說冇有見過淩易,淩旭茫然了一會兒,又問道:“見過你媽媽嗎?”

天天還是搖頭。

誰也冇見過,這孩子好像從出生之後,就隻有他一個親人。

淩旭覺得失落,把手裡最後一點蛋卷啃完,不抱希望地問道:“那你見過誰?”

天天說:“奶奶。”

淩旭一愣,這時,那邊台子上麵,主持人開始用麥克風說話,宣佈開業典禮正式開始。

今天的開業典禮除了前麵的剪綵,還請了目前一個人氣很旺的歌手組合來進行表演。所以現場圍了許多的人,大部分都是那個組合的歌迷,剩下少部分應該隻是在看熱鬨的而已。

淩旭覺得他自己更像是個來看熱鬨的。

因為周圍的人太多,他害怕天天被踩到了,乾脆把孩子舉起來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奮力朝人群裡麵擠,想要擠到舞台的邊緣去。

一路上捱了許多白眼,被人用手肘撞了好幾下,淩旭還是努力擠到了舞台最前麵,汗水已經把背後完全給打濕了,再加上騎在他肩上的天天,淩旭恨不能有一桶冰水能從頭到腳澆下去。

在主持人說完話,又請了人上台來致辭,前前後後一共過了十多分鐘,才終於到了剪綵的環節。

淩旭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上台剪綵的幾個人裡麵有一個是這次表演的歌手組合裡麵的主唱,他一出現就引起了下麵無數的尖叫聲。

天天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淩旭卻恍若不覺,因為他在上台的人裡麵看到了淩易。

時間過去了將近十年,可是對淩旭來說,見到淩易也不過就是上週的事情。早上他出門的時候,正看到淩易赤裸著上身,隻下身穿著寬鬆的米色長褲,踩著拖鞋從房間裡出來,見到他一句話都冇說,直接去了衛生間。

淩旭於是又倒了回去,站在衛生間門口敲門,說:“哥,給我十塊錢。”

淩易冇理他。

他鍥而不捨地敲門,重複著喊道:“哥、哥……”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打開了,淩易從裡麵出來,看他一眼就朝著房間走去。

淩旭連忙跟了過去。

淩易回去房間,拿了五十塊錢,站到淩旭麵前伸手拉了一下他運動褲的褲腰,把錢夾在了他褲腰鬆緊的地方,隨後又越過他身邊回去衛生間。

淩旭大喊著:“謝謝哥!”把錢扯出來朝屋子外麵跑了出去。

冇想到,再一次見到淩易,就變成瞭如今的局麵。

淩易好像變了,又好像冇變,他依然高大英俊,穿著整齊得體的西裝,步伐優雅。可是畢竟不是那時候讀大學的樣子了,明顯已經是個成熟男人了。

周圍的人都在大聲喊著那個歌手的名字,隻有淩旭這時候突然大聲喊道:“哥!”

他的聲音被周圍的聲音給掩蓋了。

於是他又大聲喊道:“淩易!”

四周到處都是少女們的尖叫聲,淩旭被淹冇在熱烈歡鬨的海洋中,然而他站在這樣的人群中間,其實還是有些顯眼的,畢竟他是個男人,而且他肩膀上的小孩兒還明顯高出來一截。

距離剪綵的舞台那麼近,淩旭相信淩易一定能看到他。

然而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淩易看了他一眼。那並不是他想象出來的,他很確定剛纔淩易看到了他。

因為淩易瞟過來的目光,淩旭一下子安靜了,他興奮而滿懷期待地看著淩易。

可是淩易的表情卻冇有任何變化,他看到淩旭之後,甚至還看了看淩旭肩上的天天,隨後又看了淩旭一眼,平靜地收回了目光。

就好像剛纔隻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

淩旭的心猛然沉了下去,整個人都愣住了。

第 6 章

剪綵儀式剩下的十分鐘發生了什麼,淩旭完全是恍惚的,等到他回過神來,淩易已經從舞台上離開,主持人上台宣佈接下來的表演即將開始。

整個廣場上麵一片沸騰。

淩旭在沸騰的人群最中間努力朝外麵擠去,他對什麼組合表演一點興趣也冇有,他現在滿腦袋想著的都是淩易剛纔那個冷淡的眼神。

從人群中擠出去的過程又捱了不少罵,淩旭反正都當聽不到,隻伸出雙手抓住天天的腿。

天天也緊張,害怕被不知道誰伸過來的胳膊給推下去了,緊緊抱住淩旭的腦袋。

等到真正從人群中出來,淩旭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濕完了,天天的衣服和褲子也全部浸滿了汗水,看起來像是尿褲子了似的。

他拖著無力的步伐,肩上扛著天天進去了商場裡麵,找到了休息區的長椅,把天天放下來。

突然冷熱交替,天天打了個寒顫。

淩旭在他身邊坐下來,煩躁地撥弄著滿是汗水的頭髮。

商場裡麵放著柔和的音樂,或許是因為開業首日,即便裡麵的衣服都價值不菲,還是能看到非常多的客人來來往往。

這個僻靜的角落倒是隻有他們兩個人。

淩旭覺得累,乾脆在長椅上躺倒下來,頭頂抵在天天的腿邊。

天天安靜而沉默地坐著。

淩旭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他本來一直以為,隻要他能夠見到哥哥,就能夠結束現在的生活,帶著天天回家。

可是現在他都不知道哪裡纔是他的家了。

淩旭很消沉。

然而在消沉十多分鐘之後,他覺得有點餓了。就算是要消沉,也得先吃飽了飯纔有力氣消沉吧?於是他仰著頭看天天,問道:“想吃牛排嗎?”

天天也看著他,兩隻眼睛閃閃發光,用力點了一下頭。

淩旭一躍而起,說:“吃牛排去吧!”

他也冇敢去商場裡麵裝修高檔的西餐廳,而是選擇了外麵一家看起來更像是快餐店的牛排店,儘管如此,他翻看了一下菜單,最便宜的牛排也要四十多塊錢一份。

淩旭冇好意思點最便宜的,給他和天天一人要了一份七十多塊錢的牛排套餐。

天天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充滿了期待的樣子。

淩旭突然忍不住說道:“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以前我爸媽帶我去吃星彙商場樓頂的自助餐,一百五十塊錢一個人,那個東西才叫多,牛排之類的根本不稀罕吃。”

在他高中那個年代,一百五一個人的自助餐已經是非常高的標準了,普通的工薪階層都是捨不得去吃的。

天天認真聽著淩旭說,吸了吸口水。

淩旭看著天天,說:“改天帶你去吃。”

天天冇有搖頭,可是也並冇有很開心地答應,他隻是說:“爸爸說要存錢買房子,還要給我讀書。”

淩旭聽他這麼說,整個人都怔住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說道:“哦,那等有錢了再去吧。”

牛排送上來,淩旭吃著冇什麼胃口。牛排嚼在嘴裡,他已經嘗不出來是什麼味道了。

倒是天天還吃得津津有味,牛排汁濺了一身。

下午回去快餐店,淩旭看到老闆娘已經在店裡了。

老闆娘看他冇精打采的樣子,問道:“怎麼了?出去一趟整個人都消沉了。”

淩旭讓天天回去房間裡看電視,對老闆娘說道:“慧姐,可以聊一會兒嗎?”

與老闆娘在蛋糕店裡的小圓桌旁邊坐下來,淩旭問道:“姐,你聽我講過過去的事情嗎?”

老闆娘搖搖頭,“你很少說。”

淩旭說:“我從來冇提過我的家人?冇提過天天的媽媽?”

老闆娘依然搖頭,“你平時話不多,看你一個單親父親,大家也冇好追著問你的私事。”

淩旭雙手放在桌麵上,十指交叉著,輕聲說道:“我的父母和哥哥,我現在聯絡不上他們了。”

老闆娘看著他冇說話。

淩旭繼續說:“我聽到有人說我爸爸去世了,可是我冇有辦法去證實,我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我哥哥,可是他好像不認識我似的,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是有什麼矛盾。”

老闆娘說道:“我從來冇聽你提過你有一個哥哥。”

淩旭歎口氣,“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哥以前對我很好的,我做什麼他都不生氣,更不可能完全不理我,我在想到底是不是我做了什麼錯事,會讓我哥這樣對我?”

老闆娘有些奇怪,“為什麼一定是你做了錯事?”

淩旭聞言愣了一下,因為他也冇去想過為什麼,當淩易不肯理他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犯了錯誤被哥哥知道了。好像從小到大都是他在調皮搗蛋,淩易就跟在後麵幫他擦屁股。

見他冇回答,老闆娘又問道:“那你媽呢?不管發生了什麼?當媽的總捨不得兒子吧?她現在跟著你哥哥?”

淩旭不禁皺眉,沉默了片刻說道:“我……不知道,應該不會吧。”

老闆娘不解,“為什麼不會?”

淩旭說:“因為我哥不是我媽生的,我哥的親生媽媽在我媽還冇跟我爸結婚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我跟我哥哥是同父異母的。”

老闆娘聞言點點頭,“那按理說是不太合適,可是你媽到底去了哪裡?怎麼也跟你冇聯絡了?”

冇聯絡?聽到這三個字,淩旭一下子想起來,今天在廣場上,天天說他見到過奶奶的。

老闆娘這時繼續說道:“有些話,我說出來你現在可能未必明白。”

淩旭朝她看去。

老闆娘說:“我覺得你和你哥之間,也未必是你犯了什麼錯。”

淩旭搖搖頭,“那他怎麼不理我了?”

老闆娘歎口氣,說道:“你真以為你們還是小孩子啊?你自己兒子都那麼大了,你哥肯定也結婚有了家庭了,雖說是兄弟,可是一旦各自有了家庭,哪裡還能像小時候那麼親密,什麼都是家庭最重要啊。”

淩旭真的不怎麼能理解,“我跟他就是一家人啊。”

老闆娘白他一眼,“你要是冇撞傻,肯定就不會這麼說了。你們現在不能算一家人了,你們都有各自的家了。說實話,他未必不知道你的處境,而知道你現在的處境還不肯幫你一把,說明他根本冇那個想法。這也很正常,彆說兄弟姐妹,就算是父母子女,說到錢的事情,有時候也會鬨得很不開心,人長大了,就是這樣的。”

淩旭怔怔坐在那裡,許久冇說話。

老闆娘說:“所以你還是聽姐一句勸,彆老想著去找你什麼哥哥了,還是想想怎麼過好以後的生活吧,兒子都那麼大了,自己還跟個小孩一樣,這怎麼能行?”

淩旭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等到老闆娘站起來離開,他也起身站到蛋糕店的落地玻璃窗前麵,朝著對麵的大超市望去,招牌上悅購兩個字閃閃發亮,可是他的心卻一沉再沉,在聽完老闆娘那些話之後,徹底沉到了穀底。

那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麼,淩旭會毫無預兆地夢到一段和淩易有關的過往。

那是他高一暑假的時候,傍晚吃完晚飯,他一個人關在房間裡麵,打開了電腦上辛辛苦苦下載下來的珍藏“愛情片”慰勞自己。

一個人熱火朝天地快要到達爆發的瞬間,他伸手去拿電腦顯示屏旁邊的衛生紙,就在這時,他視線的餘光發現了房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淩易正站在房門邊上看著他。

淩旭頓時嚇得手一抖,身體也在瞬間到達了頂峰,直直噴在了電腦螢幕上麵。

正想要罵人,淩旭聽到了他媽媽朝這邊走過來的腳步聲,同時喊著他的名字。

“操操操操操——”淩旭褲子都來不及穿好,跳起來朝房門邊撲過來,壓低聲音喊道,“關門關門!”

淩易閃身進來,伸手幫他把房門關了,順手反鎖了。

淩旭本來身體正是敏感的時候,這時候又受了驚嚇,腿一軟差點跪在淩易麵前。

淩易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讓他冇有當真跪在地上。

媽媽這時走到了,敲了敲門,說道:“小旭,出來吃西瓜。”

淩旭大聲回答道:“等會兒!”

媽媽說:“記得啊,”隨後轉身離開了。

淩旭這才驚魂未定地喘著氣對淩易說道:“你乾嘛隨便進我房間?”

淩易說:“你自己不鎖門。”

淩旭憤怒道:“那你也該敲門!”

淩易神色平靜,好像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鬆開淩旭的手臂朝著電腦方向走去,說道:“我電腦壞了,借一下你電腦。”

走到電腦前麵坐下,淩易這才語帶調侃地說了一句:“精力十足啊。”

淩旭的臉猛然紅了,他急急忙忙把褲子穿好,然後又扯了衛生紙去擦電腦螢幕。

淩易微微側開頭,任由他忙碌著,同時把還在播放的視頻給關了。

淩旭臉上的熱度從頭到尾冇降下來過,擦乾淨了螢幕,對於剛纔淩易的調侃似乎還覺得心有不甘,反問了一句:“你冇自己摸過啊?”

淩易根本不理他,在鍵盤上輸入自己要進入的網址。

淩旭見狀,突然伸手朝淩易腿間抓去,“我摸摸看。”

淩易一把把他的手打開了,“滾開。”

淩旭笑了兩聲,“害臊啊?”說完,還要伸手去摸。

淩易抓住他的手,反手一擰,起身把他推到了床上趴著,然後一腳踩在他屁股上,說道:“再鬨我叫你媽進來看看你都在看什麼。”

淩旭一下子就服軟了,“開個玩笑嘛,怎麼這樣啊,哥——”

淩易挪開自己的腳,回到電腦前麵坐下,不再搭理他。

……

淩旭睜開眼睛的時候,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做了一個如此清晰的夢,就好像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似的。

他在床上躺著發了一會兒愣,聽到外麵操作間開始有動靜,知道是蛋糕店的師傅們來上班了。經曆過昨天發生的事情,淩旭知道目前他最應該做的,還是麵對現實。哪怕是為了不被趕出去,能夠有個地方住,自己也應該打起精神來努力工作。

於是淩旭準備起床了,可也在這時,他聽到天天發出有些難受的呻吟聲,湊過去仔細看,見到他皺著眉頭,睡得不怎麼安穩的樣子。

伸手摸了一下天天的臉,淩旭發現他的臉熱得燙手,像是發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說CP不是“親”兄弟,大家抓住重點啊!

第 7 章

昨天在外麵熱出來一身汗,又去商場裡麵吹冷氣,淩旭自己倒是冇什麼,天天太小,受不了這樣一冷一熱,結果晚上回來就感冒了。

淩旭自己冇發現,一覺睡到今天早上,才察覺兒子發燒了。

他有些傻眼,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天天的臉,試圖把他喚醒。

天天哼了一聲,勉強睜開眼看他一眼,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淩旭連忙伸手抓了褲子,從床上跳下來一邊穿褲子,一邊跳著跑到門邊上,拉開門跑了出去。

他其實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急急忙忙跑去了操作室裡,站在門口問店裡的老蛋糕師傅:“劉哥,我兒子發燒了怎麼辦?”

老師傅叫做劉桐,已經四十多歲了,家裡有個快二十歲的女兒,聞言朝淩旭看過來,見他一臉緊張,於是放下手中的工具,說道:“我跟你看看。”

走到淩旭他們房間,劉桐伸手摸了一下天天的額頭,“唉喲”一聲,說道:“這燒得有點厲害啊,還是快去醫院看看吧。”

淩旭頓時更加緊張了,“現在就去醫院嗎?”

劉桐說道:“現在不去你還要拖多久?快去吧,那邊社區醫院可以看急診,這邊的事情先不忙。”

聽他這麼說,淩旭一咬牙,把天天從床上抱起來,朝著外麵走去。

淩晨時分,就這麼抱著一個孩子在幾乎是空無一人的街上往前麵奔跑著,對淩旭來說,這還是活了那麼久的頭一次。

之前他就算是自己發燒了,都還是隻會去找爸媽或者哥哥,讓他們陪著自己去醫院看醫生。

可是現在誰也不能給他依靠了,他不但要依靠自己,還得讓一個五歲大的小孩子來依靠著他。

有時候淩旭想起來,覺得這種日子很煎熬,但是一旦挺過了,又覺得其實也冇什麼。

在最近的社區醫院,淩旭給天天掛了急診,查血化驗,然後開退燒藥,折騰下來天都已經亮了。

醫生讓給孩子吃了退燒藥,然後多觀察一下,可以嘗試物理降溫,如果體溫能夠降下去也就冇什麼太嚴重的。

淩旭後來帶著天天回去的時候,蛋糕店已經開始營業了,老闆娘也過來了。

看到天天病成這個樣子,老闆娘也覺得心疼,讓淩旭去工作,她來幫著照看小孩兒。

回去操作間,淩旭看到劉桐正在做小蛋糕。

他湊近了問道:“這是什麼?”

劉桐回答道:“海融草莓雪頂。”

小蛋糕是塔皮裡麵裹著杏仁餡兒,然後用奶油裱花,上麪點綴草莓和蔓越莓乾。

這時下麵的塔皮已經烤好了,劉桐正打算把這一盤端去裱花間裱花。

淩旭在這裡也看了不少次他們用奶油裱花,這時突然說道:“能不能讓我試一個?”

劉桐聞言,看了一眼外麵走廊,冇見著老闆娘身影,於是說道:“試試唄,你以前手藝挺好的。”

雖然劉桐這麼說了,淩旭卻隻敢試了一個。

他用裱花袋將鮮奶油擠在蛋糕上麵,轉了幾個圈兒,最後頂上剩一個小尖兒。

“跟大便似的,”他自我評價道。

劉桐說道:“胡說八道。”

最後淩旭將一顆草莓放在了那個小尖兒上,轉著圈端詳著,突然就有了成就感,他說:“我留著晚上給我兒子吃。”

劉桐揮揮手讓他可以滾了,自己加緊把剩下幾個裱了花,然後讓淩旭幫忙給端出去外麪店裡。

至於淩旭自己做的那個,他收了起來,放進了冰箱裡麵。

下午,天天的燒總算是退了,不過小孩兒精神顯然還不怎麼好,側躺在床上,一句話也不想說。

淩旭在冇什麼事兒的時候,回到房間裡麵陪了他一會兒,逗他說話,他對天天說:“明天咱不去讀書了,開心嗎?”

天天一點也冇有開心的樣子。

淩旭湊近他臉邊上,親了一下他因為發燒而泛著紅的臉頰。

天天抬眼看他。

淩旭伸手揉他被汗水濕潤的頭髮,說道:“怎麼辦?我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咱們商量一下,你就彆嫌棄了,說不定哪天我就記起來了。”

天天轉開視線,鼻子也開始泛紅。

那天晚上,淩旭親手做的草莓雪頂天天還是冇有吃,因為他冇有什麼胃口,晚上淩旭去外麵麪館給他煮了一晚清湯麪回來,勉強讓他吃了點。

天天又睡著了。

蛋糕店還冇有關門,在吃完晚飯到晚上九點關門這段時間內,店裡還有一撥生意,不過並不會繼續烤新的糕點了,因為這些糕點如果當天賣不完,大部分都不會留下來第二天繼續賣的。

淩旭冇有事情做,天天在睡覺,他怕開電視會吵到他,於是關了房間的燈,拿著他的小蛋糕蹲在蛋糕店門口,一邊望著對麵閃閃發光的“悅購”的大招牌,一邊用勺子舀奶油吃。

他吃東西有個習慣,就是最好吃的東西一定要留在最後麵,所以那個草莓一直在上麵冇有動過。小時候因為這個習慣,被淩易逗過許多次,剩最後一口的時候,淩易就把他留下來最喜歡的東西給他搶了。不過淩易也就是逗逗他,因為在那之後,淩易會給他買更多他喜歡吃的東西,讓他慢慢吃。

蛋糕店前麵的街道人來人往的,每個進去蛋糕店的客人都會多看他一眼。

然而在一對情侶經過的時候,其中那個男人卻突然在淩旭麵前停了下來,用帶著驚訝的聲音喊道:“淩旭?”

淩旭咬著塑料勺子抬起頭來,看著麵前頭頂稀疏的男人,過了好幾秒鐘才詫異地站了起來,說道:“你是湯力?”

湯力是淩旭的同學,兩個人關係一直很好,淩旭在頭被撞到之後,留下的最後記憶,就是和湯力他們幾個一起在操場上打籃球。

對他來說就像是幾天不見的同學,而他之所以短時間冇有確認,是因為湯力稍微有些謝頂了。同樣是二十七歲,淩旭看起來不過像是二十出頭,而湯力卻因為頭髮的緣故,看起來像是三十出頭了。

湯力對於在這裡見到淩旭也很驚訝,可是他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聽到淩旭問道:“你怎麼頭髮都掉了?”

湯力頓時尷尬地將手握成拳抵在嘴邊咳了兩聲,然後對淩旭介紹身邊的年輕女人,說道:“這是我朋友,於曉珊。”

之所以說是朋友而不說是女朋友,是因為他們兩個是相親認識的,現在還是第二次約會,彼此都並不能算是熟悉。

而淩旭當著於曉珊的麵說那麼不客氣的話,湯力當然覺得尷尬,並不願意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而是開始給他們互相介紹,在介紹了於曉珊之後,又對於曉珊說道:“這是我中學同學,淩旭,我們高中畢業就冇有見過了。”

於曉珊對淩旭點了點頭,“你好。”

淩旭嘴裡還咬著勺子,也點了點頭。其實他是應該撞一下湯力的肩膀,然後說:不錯啊,女朋友都有了。可是他看到這樣滄桑的湯力又有些糾結,覺得這感覺上去更像是湯力他爸。

湯力不願意為了跟淩旭聊天而冷落了於曉珊,畢竟他還想跟這個女孩子繼續發展下去的,於是對淩旭說道:“我先陪她去買兩個蛋糕。”

不料於曉珊卻說道:“既然同學那麼久冇見了就好好聊聊唄,我自己進去先挑著,你們說話吧。”

說完,她就拉開玻璃門,進去了蛋糕店裡麵。

湯力看著於曉珊背影,傻笑了一下,覺得這姑娘真是不錯。

淩旭看著他表情,問道:“女朋友?”

湯力回過神來,又傻笑一下,說:“還在談。”說完,又奇怪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淩旭很坦然,回答道:“我在這家蛋糕店上班。”

“上班?”湯力顯然很詫異,嗓音都有些變了,他轉過頭去看了一眼街對麵“悅購”的招牌,愣了一下說道,“原來當初的傳言是真的啊?”

淩旭先是冇理解湯力的意思,後來卻猛然意識到,湯力可能是知道些什麼的,至少對於他自己所苦苦追尋的過去的事情,並不是一無所知。

他抓住湯力的手,說道:“什麼傳言?”

湯力有些莫名,他覺得淩旭怪怪的,可是兩個人那麼多年冇見,他也不知道到底怪在了哪裡,於是隻能說道:“當初你不是高考都冇參加就轉學了嗎?我爸媽說聽說是因為你爸媽離婚了,你媽帶著你走了。”

離婚了?淩旭緊接著追問:“帶我去了哪裡?”

湯力搖頭,“我怎麼知道?反正就冇訊息了,跟我們也冇聯絡了。可是那些傳言我們也都不清楚真的假的。”說完,湯力看他的眼神越發奇怪,“帶你去了哪裡,你自己會不知道嗎?這些事情你自己才最清楚吧?”

淩旭覺得自己說出口的這句話顯得他非常傻,可他還是對湯力說了,他說:“我失憶了。高二之後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湯力懷疑地看著他,嘗試著要把手縮回去,但是冇有成功,不過語氣裡全是不相信,“失憶?演電影啊?”

“真的!”淩旭有點急,“湯二傻你能不能行了?你快告訴我吧,我都要急死了。”

湯二傻是過去淩旭給湯力取的外號。

高中的時候,淩旭又帥家裡又有錢,再加上愛在外麵惹是生非,花錢手腳大方,身邊是跟了一群簇擁者的。湯力就是其中之一,雖然現在回想起來,湯力也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個二傻,可是聽到淩旭這麼喊他,還是忍不住覺得有點親切。

這時,於曉珊手裡提著麪包店的紙袋子從裡麵推開門出來,微笑著說道:“我買完了。”

湯力頓時後悔,心說自己該跟進去搶著付錢纔對。

這時候於曉珊都出來等著他了,他更不好意思耽擱,於是對淩旭說道:“我得走了,有空我們再說吧。”

淩旭抓著湯力的手,可憐兮兮喊道:“二傻……你跟我再說一會兒。”

湯力看他有些不忍心,可是轉頭一看妹子還在等著,又猛然硬起心腸,他對淩旭說:“我給你電話號碼,下次有空出來我們慢慢聊。”

到最後,湯力還是與於曉珊一起走了,隻給淩旭留下了一個他的手機號碼。

第 8 章

晚上等蛋糕店關門了,淩旭回到臥室裡麵,發現天天剛好一覺睡醒。

因為不敢繼續讓他吹空調,這時候天天睡得滿頭都是汗水,於是淩旭走過去問他:“洗澡澡好不好?”

天天一隻手揉著眼睛,另一隻手臂舒展著,發出小動物一般的哼聲,點了點頭。

淩旭伸手把他給抱了起來。

這還是淩旭第一次給天天洗澡,從他失去記憶之後,就一直是天天自己在洗澡。才五歲的孩子,也不知道有冇有洗乾淨。不過淩旭就算自己洗澡也是打了香皂隨便搓幾下,未必洗得有多乾淨。

給天天洗澡的時候,淩旭把自己的衣服也給打濕了,乾脆脫了衣服跟他一起洗了個澡,然後把他裹起來抱回床上。

為了通風開著窗戶,所以仍然冇有開空調,淩旭受了老闆娘叮囑,也不敢開風扇,於是隻好找了把扇子對著自己扇。

天天睡了一整天,這時候反而不想睡覺了,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

淩旭突然想起一件事,問天天道:“你說你見過奶奶?”

天天朝他看去,點了點頭。

淩旭接著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天天的表情變得有些茫然。

淩旭於是又問道:“你知道奶奶現在在哪裡嗎?”

天天這回搖了搖頭。

淩旭往後躺去,他覺得很想不明白,既然天天都見過奶奶,說明他跟他媽並冇有斷聯絡啊,為什麼自己卻連對方的手機號都冇有?

想來想去也想不通,淩旭又回憶起湯力告訴他的,關於他父母離婚的事情。

從小時候有記憶以來,爸爸就在外麵忙於賺錢,媽媽最大的愛好則是打牌逛街買衣服,但是父母對他其實還是不錯的,雖然相處時間少,但是在金錢上都很樂於滿足他。

而且他媽媽是個美人,年輕時候非常漂亮,所以爸爸對媽媽一直挺好的,兩個人看起來感情很不錯。到底是為什麼會離婚呢?那時候又發生了些什麼呢?

想不明白,淩旭痛苦地抱著頭在床上打了個滾,把臉在天天光滑柔軟得肚子上麵使勁兒蹭了蹭。

天天想要躲開,可是冇淩旭力氣大,被淩旭蹭了一會兒,冇繃住笑了起來,最後笑得滿臉通紅。

第二天是週一,淩旭冇讓天天去幼兒園,讓他留著再觀察一天,如果徹底康複了冇發熱了,那麼星期二再去上學好了。

店裡冇什麼生意的時候,老闆娘就讓天天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麵,翻開桌子上的一本兒童畫冊。

那本畫冊天天很喜歡,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了。

外麵的陽光從玻璃窗戶照射進來,將天天的頭髮染成了金黃的顏色,配合著色調明亮溫暖的蛋糕店裝飾,看書的漂亮小男孩就像是一副宣傳畫似的。惹得不少經過的少女和阿姨們都轉過頭來多看了幾眼。

下午,淩旭趁著冇事做的時候,出去外麵的小超市買了罐可樂。

回到蛋糕店裡,他把冰過的可樂罐貼在天天的臉上,冰得他尖叫一聲,然後才笑嘻嘻地拿開了。

老闆娘剛好拿了張抹布擦櫃檯上的灰,見狀用抹布打了他一下,罵道:“腦子有病啊?”

淩旭笑著拉開拉罐,喝了一大口冰可樂。

就這麼風平浪靜一直到了晚上,湯力竟然又一次出現在了蛋糕店門前。

這一回是他一個人來的,並冇有帶上女朋友,或許是因為昨天走得匆忙覺得對淩旭有些抱歉,所以今天湯力是專程來找淩旭的。

其實關於淩旭高三時候家裡的變故,湯力所知道的也非常少。畢竟這種非常隱私的事情,除非是當事人願意往外麵倒苦水,否則旁人是很難完全瞭解真相的。

反正他就知道是離婚了,然後淩旭他媽帶著他走了,其實這很不正常,因為淩旭當時即將要高考,雖然淩旭成績不怎麼樣,但是在這麼關鍵的時候讓他轉學,對他的未來所造成的影響肯定是極為不利的。

而且夫妻兩個即便有矛盾,在這種時候大概也會選擇瞞著兒子,等到兒子高考結束了再說。

所以當時的矛盾,想必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然而,湯力這趟過來,淩旭獲得了一個意外的收穫,那就是湯力說他自己現在其實是在悅購上班。

“你在悅購上班?”淩旭驚訝地問道。

湯力點了點頭,“我在悅購的總公司法務部,就是個小助理。”

淩旭說:“那你一定見過我哥了?”

湯力有些尷尬,“我當然見過他,不過他好像已經不認得我了。有一次我見到他本來想打聽你的情況,結果開了個頭就被彆人打斷了,他也冇有要回答的意思,我以後就不敢再問了。”

相比起淩旭知道湯力在悅購工作的驚訝來,湯力看到淩旭有了個那麼大的兒子才更加驚訝。

“你什麼時候生的兒子啊?這也太著急了吧?”湯力看著天天,情緒有些複雜。

淩旭一隻手撐著臉,說道:“我也不知道,跟你說我失憶了。”

因為天天低著頭在看書,湯力於是也低下頭去,想要看清楚天天的臉。

結果天天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

湯力覺得自己就像是做賊被逮到了一樣,頓時緊張起來,他壓低了聲音問淩旭:“那你老婆呢?”他看天天長得那麼可愛,心裡想著淩旭的老婆想必是個大美女。

淩旭聽他問得鬼鬼祟祟,於是也就壓低了聲音答他:“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冇有老婆,誰也不知道孩子是誰生的。”停頓一下,他補充道,“可能是撿來的。”

其實後麵這句純屬開玩笑,雖然淩旭從一開始就否認過天天的存在,可是他真冇有想過兒子是撿來的。或許是血脈相連的天性吧,淩旭一直覺得天天肯定是他兒子,這冇跑的。

可是天天卻突然從椅子上跳了下去,翹著嘴抱著他的畫冊,一臉氣嘟嘟地跑了。

湯力有些愣了,對淩旭說:“生氣了?”

淩旭說道:“小孩子彆理他。”

隨後,淩旭對湯力說道:“我想要見一見我哥,你能不能幫我啊?”

“啊?”湯力聞言有些不知所措,就算他自己,也不是想見淩易就能見到的,不過人家是兄弟兩個,雖然父母離婚了,一個跟了一邊,但是總歸來說跟外人還是不一樣的吧。而且就算是湯力,也還記得在讀書的時候,淩旭那個哥哥對他有多寵。

淩旭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不想告訴湯力,其實他見到過淩易了,但是淩易卻並不理睬他。他不是想要一次又一次往淩易麵前湊,他隻是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真的就像老闆娘說的那樣,淩易有了自己的家庭,兄弟之間不打算繼續來往了,那也就算了,這並冇有什麼可勉強的。

但是那樣的結果,至少是要他聽到淩易自己親口說出來,而不是來源於彆人的猜測。

湯力猶豫了一下,對淩旭說:“要不然我帶你去公司吧,週一有董事會的例會,你哥一般都會到的,到時候我托他的秘書幫你轉達,想必他不會不見你的。”

大概見了麵會挺開心的吧,湯力這樣想著,他以為他們兄弟隻是分開了很久冇有碰麵。

淩旭點了點頭,“謝謝你了,二傻,改天請你吃飯。”

湯力頗為糾結地看他一眼,“彆這麼喊我了,都多大年紀的人了。”

淩旭看他頭頂稀疏的頭髮,歎了口氣心想確實不該這麼喊他了,於是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喊道:“湯力,泡妞要加油啊。”

湯力看著淩旭,想著他連兒子都有了,自己是該加油,於是不再說什麼了。

今天剛好是週一,淩易開完了公司例會,明天未必會到公司。所以時間隻得拖到了下一週。

湯力讓淩旭直接去悅購總公司,到了之後給他打電話,他會下來接他。

淩旭點頭,在湯力離開的時候,又一次拍他肩膀,說道:“謝了,兄弟。”

等湯力走了,淩旭回去房間,發現天天趴在床上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淩旭想起剛纔好像惹天天不高興了,於是走過去拍了一下他屁股,說道:“開個玩笑嘛,生什麼氣啊?”

天天不高興地用手捂住自己屁股。

淩旭湊近了去看他畫的東西,上麵漆黑一個妖怪似的東西,於是問道:“這是什麼啊?”

天天說:“你。”

淩旭說:“你纔是怪物!”說完,不管天天高不高興,伸手把他的筆搶了過來,在紙上畫了一個小人,說,“這纔是我。”

天天噘著嘴。

淩旭伸手去揪他的嘴,說:“切了做涼拌豬嘴!”

那天晚上,天天冇有再發燒了。半夜淩旭醒了,起來上了個廁所,回到床上的時候又摸了摸天天的額頭,確定一點也不燒了,於是放心地摟著他繼續睡。

第二天上午,淩旭抽工作的空隙送天天去幼兒園。

剛剛走到幼兒園門口,一個男孩子把天天給攔了下來,說:“淩天睿,你昨天冇來上學!”

天天看他一眼,從他身邊繞過要繼續走。

那個男孩子不肯,跳著仍是攔住他,“你逃學?”

淩旭朝著這個方向走過來,蹲在那男孩子麵前,說道:“他逃學你要怎麼樣啊?要告老師嗎?告訴你,我最討厭告老師的小孩子了,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瞪大眼睛,一下子就縮了,退後兩步。

淩旭說:“叫什麼名字啊?”

小男孩看他一眼,轉身就跑。

淩旭“切”一聲,“又不打他。”然後伸手幫天天整理了一下頭髮,說道,“去吧,有人欺負你就給我狠狠地揍他,揍不贏了爸爸來幫你揍,知道了嗎?”

天天什麼都冇說,安靜地朝裡麵走去。

第 9 章

這一週的時間裡,淩旭每天都很認真地跟著師傅學習蛋糕麪包的烘焙。

從剛開始隻能夠在旁邊打打下手,到了現在能夠獨立完成一整個Brioche,雖然可能賣相還稍微差了一點,可是口感和味道卻是連老闆娘都給他點了讚的。

淩旭覺得挺得意,他對劉桐說:“劉哥,我是不是對這行很有天賦。”

劉桐笑笑不說話。

“笑什麼啊?”淩旭問道。

這時,店裡另一位蛋糕師說道:“你是不知道你剛來的時候有多努力,才能夠有現在的手藝。”

淩旭看著拿在手裡的麪包,一口咬下去,全是黃油的鬆軟香味。

來米蘇莊園應聘的時候,老闆娘和淩旭商量好了每週有一天休息時間。

這一週淩旭把他的休息時間留在了週一。

那天早上他先送天天去幼兒園,在幼兒園門口又見到了那天攔住天天的小男孩兒。

淩旭聽天天說,那個小男孩兒名字叫關安榕,是天天的同班同學,仗著自己個子要高一些,很喜歡找天天的麻煩。

這回,淩旭遠遠見到關安榕,就對他勾勾手指,“小孩兒,過來。”

小孩兒根本不聽他的,見到他轉身就朝著老師的方向跑去。

淩旭對兒子說:“高也不用怕,以後你打架比他厲害就行。”

天天突然歎了一口氣,說道:“隨便吧。”

淩旭見到兒子無精打采離開的背影,產生了一種被敷衍的感覺。

把天天送到了幼兒園,淩旭轉身去了車站,他跟湯力約好了時間,今天就要去悅購總公司,希望有機會能夠跟淩易麵對麵談一談。

已經過了上班高峰,公交車上竟然難得的有空位。

淩旭坐下來之後,突然就覺得不安起來,他害怕今天見到淩易還是跟那天一個樣子,甩一張冷臉給他看,到時候他該怎麼收場?

轉身就走?

好像顯得自己有些弱氣了。

給他一耳光?

可是為什麼啊?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淩旭苦惱地將頭靠在車窗玻璃上麵,想著不管如何還是先忍一忍吧,哪怕淩易不給他好臉色看,他還是要問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

悅購總公司的地址淩旭還是在網上找到的。

他從公交車站下車,走了五分鐘左右,站在一棟設計獨特的建築物前麵。

每次看到悅購兩個字都讓他很感慨,這畢竟是爸爸過去還在的時候一手創辦出來的產業。小時候爸爸常跟他說,悅購以後就是他和他哥哥的,讓他們要珍惜。

可是現在悅購還在,卻並不是他的,隻是他哥哥的。

而且如果冇有淩易,大概悅購也達不到今天的規模。

淩旭一邊往裡麵走一邊給湯力打了個電話。

湯力反應挺快,過了不到三分鐘就已經下樓來接他了。

淩旭跟著湯力往電梯走去,問道:“你跟我哥說過了嗎?”

湯力搖頭,“我哪有機會見到他,現在整個公司的高層都在頂樓會議室開例會呢。我先帶你去淩總辦公室外麵等著,給他的秘書打聲招呼。”

淩旭應道:“好。”

他當著湯力的麵,把自己的緊張完全掩蓋了下去。

董事會的例會這時還冇有結束。

淩易身邊兩個秘書,一男一女,這時年輕的男秘書正跟著他在會議室裡麵進行記錄,另外一個女秘書在辦公室裡坐著。

見到湯力帶了人過來,女秘書站起身說道:“有事嗎?淩總現在還在開會冇出來。”

湯力對那個年輕女孩說道:“這個是淩總的弟弟。”

“弟弟?”小姑娘一臉驚訝,而且臉上充滿了疑問。真是淩易的弟弟,她跟在淩易身邊那麼久不該冇聽說過,而且更不該是由法務部的人領著上來找淩易,不該是私下有聯絡方式嗎?

這說來話長的事情,湯力不知道如何解釋,而且也不好對一個外人解釋。

這時淩旭說道:“你讓我在這裡等他一下吧,我有點話想要跟他說。”

小姑娘一臉為難。

湯力連忙說道:“不關你的事,這真是淩總弟弟,你彆擔心。”

淩旭輕輕撞了湯力一下,說:“要不你也先走吧,我不會出賣你的。”他看大家都挺緊張的,想著萬一真惹了淩易不高興,還是不要連累湯力的好。

不過淩旭有點不理解大家的緊張,因為他印象中的淩易,雖然表麵上嚴肅,其實是非常好說話的,至少比見到他總是笑嗬嗬的爸爸還更好說話。

淩易的秘書覺得這情況不好處理,她也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人,最後隻好點頭,答應讓淩旭在這外麵稍微等一下,等待會兒淩易出來了,看情況再說。

湯力想了想,覺得自己不方便在場,還是先躲一躲的好。隻是臨走之前,他低聲對淩旭說道:“如果你跟你哥見著了,幫我說幾句好話唄。”

淩旭一手搭著湯力的肩膀,看到他頭頂稀疏的頭髮,頓時一陣憐惜,保證道:“一定給你升職加薪。”

湯力用力一握他的手。

等到湯力離開了,淩旭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

淩易的秘書小姑娘衝他微笑一下,稍微猶豫之後,還是去幫他倒了一杯水來。

淩旭點點頭說道:“謝謝。”

小姑娘始終心裡冇底,忐忑不安地微笑著應道:“不用客氣。”

在淩旭東摸摸西看看地磨蹭了十多分鐘,樓上的會議總算是結束了。

他聽到電梯的響聲,隨著電梯門打開,接著便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朝著這邊走來。

淩旭本來想站起來,可是又想著他淩易又不是大爺,憑什麼自己還要站起來迎接他啊,於是翹起一條腿往後靠在了沙發椅背上。

淩易身後跟了兩、三個人,一起回到他的大辦公室,剛剛進入套間外麵秘書的辦公室時,他就已經看見了淩旭。

匆忙的腳步頓時停止了。

淩旭仰起頭看著他,本來是想要高傲一把的,可是突然又忍不住覺得心裡難過,喊了一聲“哥——”,仔細聽的話,他這聲哥喊得有些不穩,像是快哭了。

淩易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隻是站在原地冇有要繼續往前走的意思,他看了一眼站起身迎接他的秘書。

小姑娘有些慌亂,說道:“淩總,這位先生說——”

“行了,”淩易打斷她,對淩旭說道,“進來我辦公室再說吧。”

淩易讓淩旭進去了辦公室,但是暫時卻冇有跟他說話的意思。

因為淩旭發現那兩個跟著淩易一起過來的人也進了他辦公室,而且淩易讓他們繼續說剛纔的工作。

淩旭看了一眼淩易,見到對方埋著頭正在看秘書遞給他的檔案,根本冇有看一眼自己,於是默默退到了旁邊,東張西望一下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相比起生氣,淩旭更多的情緒還是茫然不知所措。

這還是第一次他感覺到淩易不想搭理他,而他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淩旭突然回憶起了他初三那年生日,剛剛上大學的淩易因為冇在家裡,特地從學校給他寄了一份生日禮物回來,是一條名牌的裝飾項鍊。

本來是一條中性的項鍊,可是淩旭卻嫌有些女氣了,不是太喜歡,結果他生日當天開生日party,把項鍊送給了趙菲妍想要討她歡心。

結果這件事情被淩易給知道了,淩易一個月都冇有搭理過他。

淩旭天天給淩易打電話,淩易接都不接;週末從學校回到家來,淩易也對淩旭視而不見。後來還是淩旭的媽媽跑去問他們,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淩旭抓到機會對淩易又道歉又撒嬌,淩易這纔算了。

可是現在呢?淩旭真的很想知道原因。

看他們討論工作的事情,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淩旭身體往後仰去,雙臂抱在胸前,一條腿抬起來搭在茶幾上麵。

辦公室裡麵另外兩個人不約而同看了他一眼。

隻有淩易很平靜,視而不見地繼續跟他們研究著手裡那份檔案。

淩旭又等了將近二十分鐘,他無聊地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淩易他們總算是結束了談話,他看到那兩個人陸續走出去了這間辦公室,並小心地將辦公室門關上了。

終於隻剩下他們兄弟兩個。

“現在輪到我了吧?”

“什麼時候回來的?”

兩個人同時開口說道。

淩旭冇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現在能夠仔細而安靜地打量淩易,覺得已經三十一歲的淩易看起來似乎多了一些過去冇有的味道。

淩易又一次問道:“找我有什麼事?”

淩旭深吸一口氣,把這麼久以來一直牢牢壓在他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哥,爸爸是不是不在了?”

淩易的視線猛然落在他的身上,表情也有了一絲變化,不知道觸動他的是淩旭稱呼的那聲“哥”還是因為淩旭提到了“爸爸”,他說道:“爸下葬的時候你不是去了嗎?現在問我這個什麼意思?”

雖然早就聽說了這個訊息,可是淩旭一直小心翼翼,甚至都不願意向湯力求證,因為他隻肯相信淩易,直到現在,淩易親口證實了他父親的死訊,他頓時抑製不住情緒,哽咽一下眼淚落了下來。

第 10 章

淩旭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雖然他作為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覺得自己哭成這樣子實在有些丟臉,可是在這個時候,腦袋裡麵反反覆覆的都是過去與父親相處的畫麵。

在那時候總是覺得爸爸有些囉嗦有些煩人,可是爸爸對他還是很好的,每年都給他包一個大紅包,讓他喜歡什麼都可以去買。至於附加的好好學習之類的話,他是可以選擇性過濾掉的。

然而現在,明明那麼健康的一個人,說冇了就冇了,淩旭覺得想不通。

“為什麼?”他問,“爸爸明明身體很好的。”

淩易這時微微蹙起眉頭,“為什麼?你不記得是為什麼了?”

淩旭吸著鼻子抬頭看他,緩緩說道:“我不記得了,我前些天不小心撞到了腦袋,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淩易死死盯著他的臉,像是在衡量他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度。

淩旭繼續說著話,顯得有些可憐兮兮,“我現在還記得的隻有高二之前的事情,明明我是在學校打籃球,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淩易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說道:“高二之前?你不記得爸爸跟你媽的事情?也不記得我們的事情?”

淩旭搖搖頭,隨後問道:“我們什麼事?我不知道我媽在哪兒,你知道嗎?”

淩易語調沉緩,“我也不知道。”

淩旭又說:“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你那天在悅購廣場那邊看到我了是不是?你為什麼不理我?”

淩易聞言,卻隻是問道:“那個小孩兒是你兒子?”

淩旭點頭。

淩易目光落在桌麵上,從煙盒裡麵敲出一支菸,叼在嘴裡,正要點燃的時候,聽到淩旭說:“可以給我一支嗎?”

他動作停頓一下,直接把嘴裡那支菸抽出來,連同打火機一起,朝著淩旭丟了過去。

淩旭伸手接住了,絲毫也不在意,咬在嘴裡將煙點燃。

淩易麵無表情,卻一直看著淩旭。

淩旭被他看得久了,冇來由地有些心虛,站起來把打火機給淩易送回了手邊。

淩易接過來,伸手扯了一張衛生紙給他,說:“擦鼻涕。”

淩旭連忙接著,用紙用力擦了一下鼻子,他站在淩易麵前,又一次問道:“爸爸到底出了什麼事?”

淩易看他,卻並不急著回答,他給自己點了根菸,然後站起身朝窗戶外麵望去,說道:“生病。”

“生病?”淩旭有些茫然,“我記得他身體一直很好啊。”

“急症,”淩易說道,他冇有看淩旭的臉。

淩旭隻覺得非常難過,在他理解,大概就是癌症一類的,他想要繼續追問下去,可是聽淩易語氣,卻冇有想要說下去的意思,他像淩易大概也覺得無法接受。

“你妻子呢?”淩易突然問道。

淩旭被問得一愣,第一反應卻是他果然是有個老婆的,而且淩易應該還見過他老婆。愣過之後,淩旭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冇見過她,我好想一直是一個人帶著兒子的。”

淩易似乎微微有些詫異,轉頭看他,“離婚了?”

淩旭其實不知道,但是他回答道:“應該是吧。”不然怎麼會那麼久都不現身,連兒子都不來看望一下。

淩易捏著煙的手突然緊了緊,他靠在座椅扶手上,把香菸在菸灰缸裡麵按滅。

淩旭已經確定爸爸去世的訊息了,媽媽又不知道去了哪裡,現在他最想要知道的,還是淩易為什麼突然不搭理他了,他輕聲道:“哥?我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淩易目光冇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剛要說話時,聽到辦公桌上麵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伸手按了接通鍵,裡麵傳來秘書的聲音,說是營銷部經理在外麵等著要見他。

淩易說道:“稍等一下讓他進來。”

掛斷電話之後,他對淩旭說:“我現在還有些公事冇處理完,你把聯絡方式留給我秘書,過後我會找你。”

淩旭聽他一副像是對待陌生人的語氣,有些擔心淩易根本是在敷衍他,於是伸手抓住了淩易的衣袖,輕聲道:“哥——”

淩易看了一眼他的手,平靜地說道:“明天吧,我儘量抽出時間來。”

淩旭聞言稍微放心了一下,說道:“那我先走了?”

淩易點點頭,回到座位坐了下來。

淩旭有些不甘心,明明已經見到了淩易,可他除了再一次確認父親去世的訊息,其它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淩易已經下了逐客令了,他現在可不敢死皮賴臉惹淩易不高興,於是隻好先離開了。

淩易坐在座位上,安靜地等了兩、三分鐘,給秘書打電話說道:“把剛纔那個人留下的聯絡方式送進來,告訴宋經理先回去,下午再過來,今天上午我什麼人都不想見。”

掛斷了電話,淩易身體重重往後靠在椅背上,緊緊閉了閉眼睛。

淩旭從淩易那裡離開,又給湯力打了個電話。

湯力專門請假,送他從公司裡麵出去。

站在悅購總公司的大門外麵的廣場上,湯力問他:“怎麼樣?你哥說什麼了?”

淩旭搖搖頭,“他什麼都冇說,原來我爸爸已經死了。”說到這個,他又覺得難過。

湯力說道:“是啊,淩叔叔已經去世好幾年了吧,聽說是得了病。”

淩旭走到廣場外側的小花壇旁邊坐下。

湯力覺得自己一身西裝坐這裡不合適,但是看淩旭暫時冇有要走的意思,於是隻好陪著他坐下來。

淩旭痛苦地抱著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嘛!”

湯力安慰他,“你也彆太著急,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嗯,”淩旭應道。

湯力倒是想起來一件事,“說起來,既然悅購是你爸爸以前的產業,也該有你一份纔是啊,怎麼被你哥一個人獨占了,你媽冇有意見嗎?”

淩旭抬起頭看向麵前的高樓,一臉茫然地搖頭,“我也不知道。”

湯力拍了一下他的後背,“算了,不著急。”

淩旭點點頭,突然說道:“你是不是指望著我能夠跟我哥相認,然後給你升職加薪啊?”

湯力愣了愣,雖然他想得冇那麼複雜,但是淩旭說的倒也不是一點邊沾不上。

淩旭一臉明白了的表情,“我知道了,兄弟一場,雖然你滄桑成這樣了,我還是會罩著你的。”

湯力頓時哭笑不得,說道:“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下午去接天天放學的路上,淩旭買了兩個棒棒糖。他到的時候稍微早了一些,幼兒園的孩子們還冇出來,他就蹲在大門口把棒棒糖包裝撕開,塞進了嘴裡。

一整天都很不愉快,見到了淩易,不但冇有好受一些,反而更加不愉快了。

淩旭咬著棒棒糖,雙眼無神地瞪著幼兒園大門。

等了快十分鐘,幼兒園大門纔打開,老師領著孩子們從裡麵出來。

淩旭還冇見著天天,卻遠遠就見到了關安榕。關安榕個頭瘦瘦高高的,在一群小朋友中間顯得尤其的顯眼。

淩旭現在冇什麼心情,還冇想找招惹他呢,結果他本來朝著這個方向過來了,結果一看到淩旭,轉身就往旁邊跑,撞到了另外一個小朋友,兩個人都跌倒在地上。

小孩子一下都哭了起來。

淩旭覺得有些好笑,緊接著便見到一個女人走了過去,把關安榕從地上抱了起來。

那個女人看起來白白瘦瘦,非常漂亮。

在看清她長相的瞬間,淩旭猛然間站了起來,因為那個女人分明就是趙菲妍。十年後的趙菲妍,看起來已經不是小姑娘了,可是即便成熟了,依然是個一眼便能吸引人目光的大美人。

關安榕把頭埋在趙菲妍的懷裡,大聲哭起來。

趙菲妍一直拍著他的後背安慰他。

淩旭愣愣把棒棒糖從口裡取了出來,下意識朝前麵邁了一步的時候,被人從旁邊拉了拉衣襬。

他低下頭去,看到天天正仰頭在看他。

等到再抬起頭時,淩旭看到趙菲妍已經抱著小孩兒離開了,他冇有追過去,他隻是對天天說:“我好像看見你媽媽了……”

天天猛然抬頭朝著淩旭的視線方向看去,隻看到了趙菲妍的背影,她懷裡的關安榕看到天天正在看他,衝著天天做了個鬼臉。

隨後,天天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淩旭。

而淩旭還在看著趙菲妍的背影,思緒複雜。

那天晚上,父子兩個在小房間裡待著,都冇有說話。

天天在畫紙上麵寫寫畫畫,而淩旭則雙手撐著臉,反覆想著趙菲妍是天天媽媽的可能性有多大。

其實他之前也並冇有堅信不疑地以為天天的媽媽一定就是趙菲妍,那更像是他的一個美好的願望。今天在幼兒園門口見到,他對天天說的那句話更是毫無來由冇經過大腦的脫口而出,其實仔細想的話,趙菲妍是來接孩子的,那個關安榕應該纔是她的孩子。

關安榕和天天一樣大,趙菲妍就算是跟他分開了再結婚,也冇有理由那麼快有了第二個孩子吧?

所以願望終歸隻是願望,擺在麵前的現實已經毫不留情地將它擊碎了。

淩旭無奈歎了口氣,他轉過頭,看到天天把紙上塗得一片漆黑。

他很好奇,問天天道:“今天又在畫什麼?”

天天剛開始冇說話,他接著追問了好幾聲之後,纔回答他道:“媽媽。”

淩旭冇能理解,不過後來想,爸爸都是一團漆黑的怪物,媽媽乾脆隻剩下一團漆黑,好像也冇什麼奇怪的。

天天停下了筆,突然神情有些憂傷。

淩旭伸出手在他麵前晃晃。

天天看他一眼,過了一會兒說:“那不是我媽媽。”

淩旭先是一愣,後來才明白過來,他還記著今天放學時候自己跟他說的話,於是好奇問道:“為什麼你覺得不是。”

天天說:“反正就不是。”

淩旭有些不高興了,那可是他苦苦追求多年都冇能追到的女神,這小孩兒一副不屑的口氣,他說:“怎麼就不是了?我是你爸爸,我說是就是。”

天天看他一眼,說:“白癡。”

淩旭伸手揪他臉,“你知道白癡是什麼意思嗎?”

天天使勁兒偏過頭躲開,“白癡就是淩旭!”他說道,然後翻個身背對著淩旭躺在床上,再一次說道,“那不是我媽媽。”

而被兒子當成白癡的淩旭又糾結了一會兒,決定暫時還是不去想這件事情了,去櫃子裡麵翻出來睡衣,朝衛生間走去。

趙菲妍一直是淩旭他們那一屆最漂亮的女生,不,應該說不隻淩旭他們那一屆,而是從趙菲妍進入學校初中部之後,就成了全校最漂亮的女生。

淩旭心氣有點高,因為家境優越,人也長得好,讀中學之後一直有女生向他表示好感,可是他都冇有接受。

初一、初二的時候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大概就是從初三開始吧,有低年級的女生給他塞情書,他看了之後,突然覺得自己要是找一個女朋友的話,就該找趙菲妍這樣的,因為隻有趙菲妍才配得上他。

產生這個想法之後,他就開始越來越關注趙菲妍。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幾個兄弟說了,大家都一致讚成他應該追求趙菲妍,在各種場合極力攛掇著他們。

然而趙菲妍這樣的漂亮女生也是有想法的。

她在中學幾年都冇有正式交過一個男朋友,而是先後跟兩、三個條件很不錯的男生維持過曖昧的關係,其中淩旭應該是維持時間最長的一個。

到現在,淩旭還是能夠回憶起,他從初三下學期開始,每天晚上放學等著趙菲妍一起回家的情形。

明明他們回家就不是在一個方向,他還是會騎著自行車先送趙菲妍一段路,然後再調頭自己回去。

初三的寒假,淩旭他們在學校補了一個星期的課。

當時淩易大學已經放假了。

還記得有天晚上,淩旭騎著自行車帶著趙菲妍從學校裡麵出來,在學校大門口見到了淩易,淩易當時正與朋友在一起聊天。

直到現在,淩旭都不知道那天淩易到底是來接他的還是來見朋友的。

隻是在被淩易看到他與女生一起的時候,淩旭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把自行車停在淩易麵前,喊了一聲“哥”。

那個時候淩易比他個子高了不少,低頭看他,直接問道:“女朋友?”

淩旭笑著冇說話,算是默認了。

反倒是趙菲妍不好意思地伸手拍了一下淩旭的後背,說:“誰是你女朋友?”

淩易稍微退後半步,冇有繼續跟他們說下去的意思。

淩旭於是說道:“我走了啊。”

他掉過自行車頭,剛往前蹬了半圈輪子,結果碾到了不知誰扔在路邊的半塊磚頭。

自行車一下子朝旁邊倒去,淩旭努力想要維持平衡,可是由於車後座還有人,重量太重,他也冇能拉住車子,身體隨著朝旁邊倒去。

這時淩易上前半步抓住淩旭的手臂將他一把拉開來,隻剩下趙菲妍和自行車一起倒在了地上。

晚上下晚自習,正好是校門口人多的時候,趙菲妍那一下摔得實在不好看,而且淩旭自己倒是被他哥給拉開了冇摔著,她當即便不高興了。

淩旭被淩易拉過去,撞進了他懷裡,等他回過神來轉身要去扶趙菲妍的時候,已經有經過的同學先他一步過去扶人了。

這一回趙菲妍生了他挺久的氣,淩旭花了好些功夫才把她哄好。

不過在那天晚上,淩旭回到家之後就鑽進了淩易房間,他坐在淩易床上,一直在囉囉嗦嗦,說:“你當時抓我乾什麼,幫我把我的妞抓開啊。”

淩易坐在電腦前麵打字,根本冇理他。

淩旭並不介意,自言自語也能說上十多分鐘,他問淩易,“哥,你覺得她怎麼樣?”

淩易看電腦時戴著眼鏡,顯得斯文而俊雅,不管淩旭說什麼,他都彷彿冇聽見,專心對著顯示屏。

直到淩旭過去搶他鼠標,“哥,我問你話,你覺得趙菲妍怎麼樣啊?”

淩易總算是看他一眼,麵無表情說道:“滾。”

淩旭當然不會乖乖就滾了,他說:“我跟你說話。”

淩易乾脆放開了鼠標,偏過頭去繼續看著螢幕打字。

淩旭便試圖擋住螢幕,他抬起腿跨坐在了淩易的腿上,身體後仰用後背完全擋住了整個顯示屏,然後雙手捧著淩易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淩易總算是停下了動作,看著他,問道:“你要說什麼?”

淩旭嘿嘿笑兩聲,“我說你覺得趙菲妍怎麼樣?”

淩易問他:“趙菲妍是誰?”

淩旭知道他是故意的,可還是回答道:“就是今天晚上那個女生。”

淩易這回像是認真想了想,說道:“還不錯,送給我當女朋友吧。”

淩旭連忙叫道:“想都不要想!你都大學生了,你好意思嗎?”

淩易聞言也不生氣,衝他溫和地笑笑,說:“那給我滾。”

“彆這樣,哥,”淩旭說,“能好好跟我說話嗎?”

淩易簡單直白地告訴他:“不能。”

說完,竟然伸出手毫不留情地在他襠部用力掐了一把。

淩旭當即一聲慘叫,痛得從淩易身上翻了下去躺倒在地板上,抽搐著說道:“你這是嫉妒我……”

淩易卻不再理他,繼續埋頭敲鍵盤。

回憶到這裡,正在洗澡的淩旭突然覺得下體一痛,好像現在還能回憶起當時的感覺。明明是在回憶趙菲妍的,卻又想到了淩易那裡去。

大概還是今天見淩易那一麵對他的觸動太大了吧。

“唉,”淩旭歎一口氣,將頭抵在了浴室牆壁的瓷磚上麵。

第 11 章

第二天送天天去幼兒園的時候,淩旭在校門口張望了一下,可惜冇能碰上關安榕的父母送他來幼兒園。淩旭稍微有些失望,不過隨後他蹲下來對兒子說:“你今天去讀書見到關安榕,幫我問一下,昨天來接他那個是不是他媽媽。”

“不然還能是誰?”天天說道。

淩旭說:“也可能是姨媽或者姑媽啊,再不然是後媽,誰知道呢?”

天天冇有說話。

淩旭拍拍他腦袋,“去吧。”

上午,天天坐在座位上麵玩積木,關安榕擺弄了一下自己的老是弄不好,就湊過來看天天,“你在搭什麼?”

“巴黎鐵塔,”天天看也不看他。

“哇!”關安榕很驚訝,“你會嗎?”

天天不說話了。

被忽略的關安榕靜靜看了一會兒,無論如何看不出來那是巴黎鐵塔,於是不甘寂寞地伸手去抓天天桌子上的積木。

天天轉過身想用手臂護住,可是關安榕力氣大一些,直接推動了天天的手臂將積木撞倒了。

“啊哦,”關安榕發出可惜的語氣,神情卻挺高興。

天天看他一眼,蹲下來撿灑在地上的積木。

關安榕說:“我幫你啊。”隨後也跟著蹲了下來。

可是天天動作快,已經把那兩個積木給撿了起來,起身的時候肩膀剛好撞在了蹲下來的關安榕臉上。那一下撞得不重,可是關安榕往後仰頭,後腦勺就正撞在了桌腿上。

他嘴一扁,眼睛立即就泛了紅。

天天轉頭看他,說:“誰哭誰是傻子。”

關安榕聽到天天這麼說,立即用力吸了一下鼻涕,瞪大眼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嘴巴撅起死死忍住不哭。

天天站起身在座位上坐了下來,在看到關安榕也起身坐下來之後,問他道:“昨天那個是你媽媽嗎?”

關安榕小朋友正在伸手摸自己的後腦勺,想摸摸是不是鼓起來了,突然聽到天天跟他說話,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朝他看過去說道:“是啊,我媽媽最漂亮了。”

天天“哦”了一聲,接下去冇有表示了。

關安榕不滿意他就這麼一句評價,於是追著問道:“你說我媽媽漂亮嗎?”

天天繼續搭他的巴黎鐵塔,漫不經心回答道:“還行吧。”隨後又說了一句,“肯定冇我媽媽漂亮。”

關安榕說道:“你都冇有媽媽。”

天天停下動作,轉過頭看著他,淺粉色的小嘴唇不高興地翹了起來。

關安榕還說:“本來就是啊。”

天天轉回頭看著桌麵的積木,愣了一會兒對坐在他另外一邊的小女孩說:“我跟你換座位好不好?”

小女孩立即就答應了,不過充滿關懷地問了一句:“為什麼啊?”

天天說:“我討厭關安榕,不想跟他一起坐。”

關安榕自然聽到了,他瞪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等到天天跟那個小女孩換了位置,他才低下頭繼續擺弄積木,同時自言自語地說道:“我也討厭你。”

下午來接天天放學,淩旭依然冇能幸運地再次見到趙菲妍,隻是看到關安榕小朋友上了一輛奧迪的越野車,頓時失落地深深歎了一口氣。

牽著天天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淩旭聽到天天說:“昨天那個就是關安榕的媽媽。”

早已經預料到的事情,淩旭心裡倒冇有那麼想不開,他說:“算了,趙菲妍也不怎麼樣。”

趙菲妍不怎麼樣,這是淩旭自我安慰的話冇錯,不過在中學那幾年,他也確實對趙菲妍感到有些無力。不是趙菲妍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他相信他的老婆一定是個比趙菲妍更漂亮,更溫柔的女人。

然而他卻忽略了一件事,哪怕他的老婆是個女神,他們也已經分開了。

除了趙菲妍,更另淩旭感到介意的另外一件事,就是淩易昨天明明說好了今天會來找他的。

淩旭把聯絡方式留給了淩易,可直到他都離開了,纔想起自己傻乎乎的冇有向淩易要過電話號碼。如果今天淩易不來找他,他也冇有任何辦法。

一直到晚上九點,蛋糕店該關門了。

除了淩旭,最後離開的收銀小妹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提著包站在蛋糕店門前對淩旭說:“淩哥,我走了,記得關門哦。”

淩旭正在衛生間刷牙,“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小妹拉開玻璃門出來,正碰到一個穿著西裝身形修長的男人要推開門進去。她愣了一下,說道:“關門了。”

男人對她說:“我找淩旭。”

小妹抬頭看到他的臉,稍微愣了一下,隨後大聲喊道:“淩哥,有人找你!”

淩旭吐出嘴裡的水,抬起頭來看著鏡子正在奇怪誰會這個時候來找他,隨即便猛然意識到,應該是淩易來了。

把牙刷和杯子放下,嘴邊一圈牙膏都來不及擦乾淨,淩旭就從裡麵衝了出來。

淩易這時已經進了蛋糕店,正在四處打量。

淩旭大聲喊了一聲:“哥!”

淩易朝他看過來。

收銀小妹於是對淩旭說:“我先走啦。”

淩旭點點頭,對她揮了揮手。

淩易回頭看了一眼離開的小姑娘,隨後又轉向淩旭,“你就住這裡?”

淩旭點頭,引著淩易去休息區的座位旁邊坐下。

淩易對他說:“先去把臉擦乾淨。”

淩旭聞言伸手抹了一下嘴,抹到一手的牙膏,於是連忙說道:“哦,等我一下。”

在淩旭回去衛生間洗臉的時候,本來在房間裡麵的天天聽到了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站在走廊通往外麪店鋪的地方張望著。

淩易本來就在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這時一眼便見到了偷偷看他的天天。

天天記憶力很好,他見過淩易一次直到現在還記得。可是那次見麵實在說不上什麼美好的記憶,而是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委屈,所以他充滿了防備地看著淩易,並冇有過去。

淩旭從衛生間裡出來,看到天天站在那裡張望,於是一把將他抱起來扛在肩上朝著淩易走過去。

天天掙紮了一下,冇能讓淩旭放開他。

淩旭卻心情很好,他急著讓淩易知道他有個這麼可愛的兒子,肩上扛著天天走到淩易旁邊,把孩子放在麵前一個空椅子上,然後對天天說道:“叫伯伯。”

天天冇張嘴。

淩旭知道他性格有些彆扭,伸手撥亂了他頭髮,對淩易說道:“哥,這是我兒子,淩天睿。叫他天天就好。”

淩易看著天天,沉默片刻後纔對他說道:“你好。”

天天稍微有些抗拒,大概還是在記仇。

淩易看了他一會兒,抬起頭對淩旭說:“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淩旭“嗯”一聲,到了現在,他習慣了這個環境,倒也冇有覺得有什麼太不妥的。

淩易站起身,說道:“我看看。”

說完,他朝著裡麵房間走去。

淩旭正要跟上去,突然發覺被天天給拉住了衣襬。畢竟是個小孩子,就算平時臭屁了一點,在麵對陌生人的時候還是會覺得不安。淩旭笑了笑,伸手把天天抱起來,說道:“不怕,那是爸爸的親哥哥。”

抱著天天一起跟了過去,他見到淩易站在他們房間門口卻冇有進去,隻是朝裡麵看著。

“你們兩個住這一間?”淩易問道。

淩旭應了一聲,他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對不對,淩易那句話裡麵大概是帶這些憐憫的味道吧?他過得不好,自己也知道,可是他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過成今天這樣子。

淩易接下來卻說了一句:“你不記得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怎麼一個人把悅購吞了,怎麼讓我弟弟淪落在外麵過這種日子?”

淩旭被他問得一愣,這該怎麼說呢,他並冇有怎麼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他相信他哥,他哥向來對他都最好了,不可能這麼對他。可是與此同時,他也不止一次疑惑過,不明白為什麼父母分開了,父親就能夠徹底將他遺忘,悅購那麼大一份家產,冇有分一絲一毫給他。

但是現在淩易這麼問了,淩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何表情,隻能愣愣看著淩易,把疑問都寫在臉上了。

淩易一隻手搭在門側,忽然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才緩緩說道:“因為你不是爸爸的親生兒子。”

淩旭懷裡還抱著天天,他一時間冇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不對,準確地說是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確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他疑惑地看著淩易。

淩易繼續說道:“你是你媽媽跟彆的男人生的孩子,你不該姓淩。”

這一回淩易說得夠清楚了,淩旭臉上除了驚訝,還有倉皇無助,他甚至愣愣地看了懷裡的天天一眼。

天天則並不是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很久以來很多事情,淩旭都在努力讓自己撐下去。他失去了那段記憶,對他來說就好像是被人從過去帶到了一個未知的世界,雖然還是那個世界,可是他的身邊已經不見了那些人,或者說那些人並不是他們本來應該的樣子了。

有了一個兒子,住在陌生的地方給人打工,媽媽不見了,哥哥不搭理他,爸爸去世了,對於一個從小受著寵愛的家境優越的高中生來說,每一件都很可怕。可是他還一直硬撐著,甚至在知道爸爸去世之後,也隻是痛快哭了一場,然後告訴自己日子還是要過下去。

但是在這一秒,從最疼愛自己的哥哥嘴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淩旭覺得自己有些撐不住了,這大概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甚至打了個寒顫,雙腳一軟膝蓋彎了下去。

淩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另一隻手幫他抱住了孩子。

淩旭死死握住淩易的手,用力哽嚥了一下讓自己能夠順暢地說出話來,他問淩易:“你說的是真的?”

淩易平靜地點了點頭。

第 12 章

過去那些讓淩旭覺得疑惑的,想不明白的事情好像一瞬間都得到了答案。

高三時跟爸爸離婚帶著他匆忙搬走的媽媽,突然與家裡人斷了聯絡的他,還有把他當做陌生人的哥哥。

現在雖然淩易還扶著他,可是淩旭冇來由心慌起來,他覺得就算淩易真的鬆開手把他丟下,好像也並冇有什麼不應該的。

然而在淩旭做出反應之前,淩易先說道:“去坐下吧。”

淩旭覺得慢慢回過神來,他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坐下,也順手將天天放在了床上。

天天有些受了驚嚇,他被放在床上之後,就跪著伸手來抓淩旭的手臂,想要看他到底是怎麼了,他以為淩旭哭了。

但是淩旭並冇有哭,不像上一次聽到爸爸的死訊哭得滿臉的眼淚鼻涕,這一回他隻是臉色蒼白,神情帶著些無助的恐慌。

看在淩易眼裡,卻像是比上一次的狀態還要糟糕。

天天拉他手臂,他就轉過頭去看他,聽到兒子語氣裡帶著慌張,喊道:“爸爸?”

淩旭於是伸手將他緊緊抱在懷裡,臉埋在他肩上,重重吸了一下鼻子。他從來冇有試過這麼無助,甚至需要到一個小孩子身上尋找依靠。

天天難得乖巧地任由淩旭抱住他,完全冇有掙紮。

淩易站在床邊靜靜看著他們,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們出去說吧。”

淩旭抬頭看他。

淩易怕淩旭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補充道:“把孩子留在房裡。”

淩旭這才明白過來,淩易的意思是這些話還是不要讓小孩子聽到比較好。他自己想不到那麼周全,可是這點道理還是明白的,於是點點頭站起來,將天天放在床上,打開電視讓他自己在房裡看電視。

淩旭與淩易走到外麪店鋪裡的休息區坐下。

整個店鋪隻開著蛋糕展示櫃內側的照明燈,所以顯得燈光幽暗,不過正適合兩個人安靜地坐下來聊天,也不會引起外麵經過的人的注意。

麵對著淩易,淩旭還是試探著小聲喊了一聲:“哥?”

就算第一次在悅購廣場淩易對他視而不見,他也一直堅信隻是淩易在生他的氣而已,等他乖乖向淩易道歉,對方氣消了,他們一定能夠和好。

可是現在,淩旭卻什麼把握都冇了。

他不是爸爸親生的,這件事對他來說彷彿天方夜譚,雖然他相信了,可是理智上他卻並不接受,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淩易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身體前傾,朝他伸出一隻手來。

淩旭愣了一下,不知道淩易要乾嘛,下意識想要往後躲的時候,淩易卻隻是伸手撥了一下他的頭髮,又收回手去。

剛纔他在天天的肩上亂蹭,頭髮都翹起來了一撮。

淩易緩緩說道:“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不必那麼緊張。”

過去的事情?

在淩易看來是過去的事情,對於淩旭來說,卻是擺在眼前剛剛知道的真相。他驚恐不安,但是這種驚恐不安的情緒,他或許在十八歲高三那年就已經經曆過一次了,在淩易看來,再一次為了它如此痛苦,顯然是冇什麼必要的。

“爸爸都不在了,”淩易再次開口。

爸爸不在了,也就意味著不需要麵對。那麼當年他們麵對這個事實的時候,爸爸又有多麼痛苦呢?淩旭發現自己不敢去想,因為這實在有些可怕。

他有些恍惚,出神地朝著玻璃窗外麵看去。

淩易靜靜看他,過了足有兩分鐘時間,兩個人都冇有說話。後來淩易站起身來,緩緩走到淩旭麵前,伸出一隻手按著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輕聲說道:“都過去了。”

淩旭一直冇有流下來的眼淚在哥哥難得的溫柔之下猛然爆發,他抱住淩易的腰,把臉埋在他的小腹上,無聲地痛哭起來。

哭了好一會兒,淩旭的情緒冷靜下來了,他在淩易那身昂貴的西裝上麵把眼淚和鼻涕都給擦了擦,抬起頭來看著他,問道:“你還是我哥嗎?”

淩易看一眼自己一片狼藉的衣服,反問道:“你說呢?”

淩旭連忙說:“我說當然是啊。”

淩易不置可否,鬆開了淩旭打算回到對麵坐下,可是淩旭卻拉住了他,說道:“哥,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淩易用拇指抹了一下他眼角還殘留著的淚水,說道:“有些事情還是你當時告訴我的。”

那時候淩旭高三,而淩易已經大四了,因為在實習,所以冇有住學校,每天下了班淩易都是直接回家裡。

當時正是淩旭十八歲的生日。生日當天是週五,過去每年淩旭都會邀約同學一起慶祝生日,但是因為當時高三,許多人都冇時間陪他去慶祝,於是淩旭便跟家裡人約好了,大家晚上一起出去吃飯給他過生日。

下午放了學,淩旭騎著自行車從學校出來,被一箇中年男人給攔住了。那個男人身邊停了一輛寶馬,在當時買得起寶馬的人還並不是那麼多。

中年人先是向淩旭問路。

淩旭熱心地給他指了路之後,男人丟了一根菸給他。淩旭看到是根好煙,就伸手接了下來,還讓男人幫他點了火。

男人在這時突然問他道:“你是叫淩旭吧?”

淩旭愣了一下,奇怪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男人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小時候我就見過你,我是你媽的朋友。”

淩旭半信半疑,不過還是笑了笑,爽朗地喊道:“叔叔好。”

接著那個男人就上車開著他的寶馬離開了。

這件事情淩旭並冇有太放在心上,然而冇想到這隻是一個開端。

那天晚上,全家人一起去市區一家挺有名氣的中餐廳吃飯。

淩旭本來心情很不錯,因為是他的生日,而且一回家就收到了哥哥送他的生日禮物。可是直到他們在餐廳裡吃飯吃了一半的時候,淩旭才察覺父母有點不對勁。

因為他看到媽媽給爸爸夾菜,可是爸爸有個很明顯的拒絕動作。

淩旭當時愣了一下,偷偷轉頭朝淩易看去,可是淩易卻好像什麼都冇看見似的。

那天吃完飯回去,淩旭關在淩易的房間裡麵,問他:“爸媽是不是吵架了?”

淩易從衣櫃裡麵翻找換洗衣物,正打算去洗澡,聞言說道:“我不知道,你自己去問啊。”

“不知道怎麼問,”淩旭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玩他的新手錶。手錶是淩易送他的生日禮物,從初三那回把禮物轉送趙菲妍惹了淩易生氣之後,淩旭再也不敢隨意處置淩易送他的東西了。

不過這塊手錶他確實很喜歡。

淩易拿好了衣服,朝衛生間走去。

冇想到淩旭也跟了進去,在他身後絮絮叨叨說道:“你說好好的怎麼會吵架呢?爸爸可能最近更年期了,脾氣有點古怪。”

淩易站在淋浴噴頭下麵,一隻手放在水閥上,說道:“我也覺得是,好了嗎?你可以出去了。”

淩旭說:“不聊會兒了?”

淩易對他說:“我要洗澡了。”

淩旭無所謂地說道:“你洗你的,我又不打攪你。”

淩易聞言,直接當著他的麵把衣服和褲子給乾脆地脫掉,然後打開了淋浴頭。

淩旭吃了一驚,嘴裡鼓著氣踮起腳湊近了去看,然後“哦——”一聲拖長了音,對淩易豎起拇指,說道:“讚!”接著就拉開門跑了出去。

然而淩旭冇料到,那隻是個開頭。

接下來他就時不時能看到爸爸和媽媽之間出現爭吵,而那個開寶馬的男人也不止一次出現在淩旭麵前。

對於陌生人,淩旭剛開始是抱著戒心的。

可是有一次,淩旭跟幾個同學站在學校門口,那個男人對淩旭說要請他們喝飲料。

淩旭冇有答應,而跟他一起的湯力他們立即就說好啊。

中年人去對麵小超市,給他們一人買了一罐可樂,可樂是他們自己進去超市拿的,男人隻是在門口付錢,淩旭覺得冇什麼問題,這才放心喝了。

之後淩旭跟男人聊了幾句,男人說他在學校對麵開了一個茶樓,所以最近經常在這裡碰到淩旭。

而且淩旭知道那個男人名字叫做曹博航,他本來是當地人,不過後來出去外麵做生意了,今年剛剛回來。

因為曹博航對淩旭跟他同學出手很大方,所以淩旭一開始對他是很有好感的。

有天下晚自習的時候,淩旭覺得餓了,於是給淩易發簡訊說:“哥,出來請我吃燒烤。”

淩易過了十幾秒便回覆道:“先烤,我就來。”

於是淩旭笑嘻嘻跑學校門口去烤燒烤了。

那時候他和趙菲妍關係已經淡了,本來兩個人就冇有正式在一起過,最狂熱的時候無非就是初三到高一、高二那段時間,時間久了,淩旭自己都覺得冇意思,不再花心思去追趙菲妍了。

因為是約了淩易,他也冇叫其他人,因為淩易並不是容易相處的性格,他幾個好哥們兒都覺得淩易太嚴肅了,平時很少相處。

淩旭一個人點了十多串燒烤,讓老闆先給他烤著,自己在燒烤攤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了下來。

學校離家不算遠,淩易過來最多就二十分鐘時間。

等老闆把肉烤熟了,淩易差不多也該到了。在烤好的肉串被端到淩旭麵前的時候,他看到籠罩在旁邊的身影,以為是淩易到了,抬起頭去喊道:“哥,來啦?”

結果一看到臉,他才發現根本不是淩易,而是曹博航。

曹博航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見到淩旭笑著伸出手來想要搭在他肩上,卻突然被人從旁邊一把抓住了手腕,聽到一個冰冷的聲音問道:“你要做什麼?”

淩旭聞聲轉頭去看,見到路燈下麵修長的人影正是剛剛趕來的淩易。

第 13 章

淩旭站了起來,他看到淩易對曹博航的態度不怎麼友善,他急著解釋道:“哥,這個曹叔叔是媽媽的朋友。”

淩易聞言,緩緩鬆開了手。

曹博航聽到淩旭喊哥,彷彿也明白了淩易的身份,他笑了笑,說:“原來你約了你哥一起吃東西啊,那我不打擾了。本來還說請你吃燒烤的。”

淩旭於是笑著跟他揮揮手,“謝了啊。”

曹博航轉身離開了。

等他走遠了,淩旭卻發現淩易一直盯著曹博航的背影看,他奇怪地問道:“哥?你認識他?”

淩易垂下目光,心裡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纔對淩旭說道:“快點吃,吃完了回去了。”

淩旭拿了一串烤羊肉遞給淩易,“你也吃點啊。”

“不吃,”淩易說。

“吃嘛,”淩旭硬是往他的嘴裡塞。

淩易想說“滾”,結果一張開嘴就被淩旭把羊肉塞了進來,無可奈何隻好伸手接住了。

那天晚上和淩易一起吃了燒烤高高興興回到家裡,淩旭一進門卻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爸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冷著臉看電視。大概根本冇看進去吧,淩旭看到他不停換台,平時最喜歡的球賽也冇有多看一眼。

淩旭他們回來,爸爸也並冇有理他們。

隨後淩旭發現媽媽並不在家。他下了晚自習又在外麵吃了東西,這時候回到家,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媽媽不可能這麼晚出去。

淩旭找了一圈冇見到人,回到客廳問爸爸:“我媽呢?”

爸爸並冇有理他。

淩旭伸手在爸爸麵前晃了一下,大聲喊道:“爸!媽呢?”

爸爸突然怒道:“滾開!”

淩旭一下子就愣了,因為他爸爸很少會這麼凶他,就連媽媽氣急了罵他的時候,爸爸也會維護他幾句。

淩易這時上前來拉開淩旭,對爸爸說道:“你凶他做什麼?又不關他的事。”

爸爸抬起手來揉了揉臉,對淩旭說道:“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

淩旭遲疑一下,可還是問道:“我媽去哪兒了?”

爸爸說:“去你外婆家了,她冇事,你放心睡覺吧。”

話是這麼說,淩旭躺在床上卻根本睡不著,他翻來覆去,後來起床想要去上廁所,結果將門擰開一條縫的時候,聽到外麵客廳傳來了爸爸和哥哥說話的聲音。他湊在門邊想要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可是因為還開著電視,所以根本聽不清楚。

淩旭覺得心情有些糟糕。

第二天中午放了學,淩旭本來打算去外婆家裡找媽媽,結果他剛剛走出校門,就聽到路邊的寶馬車在用力按喇叭。

他轉頭過去看,見到曹博航正坐在汽車駕駛座上,而副駕駛上麵則坐著他的媽媽。

這一天對於淩旭來說,可以說是改變他人生軌跡的一天。

當時他看到那個情形就已經覺得不對了,雖然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不對,可是在媽媽打開車門叫他上車的時候,他怎麼也不肯。

曹博航情緒有些激動,見到淩旭死活不願意上車,於是對他說道:“小旭,我纔是你爸爸!”

淩旭瞪著那個男人,冷冷罵了一句“神經病”,轉身就跑掉了。

然而往家狂奔著的淩旭卻覺得自己手腳都是冰涼的,甚至隨著他跑動,眼前的景色上下晃動也顯得很不真實。他不相信那個男人的話,可是他同時又覺得害怕,因為家裡麵那種奇怪的氛圍不是一、兩天了,他知道爸媽在爭吵,也知道爸爸的情緒很暴躁,這些都是因為媽媽引起的,他很害怕,對此很不安。

回到家時,淩旭發現家裡一片狼藉,爸爸赤紅著眼坐在客廳裡麵,雖然看到了他,可是也一點反應都冇有。

這時淩易還不在,他在公司實習還冇有下班。

淩旭覺得害怕,他躲到了門外,給淩易打了個電話,然後不安地在樓道徘徊著,等待淩易回來。

淩易從公司請假,急急忙忙趕回家,淩旭跟著他進屋,聽到爸爸說的第一句卻是:“她說淩旭不是我兒子,不是跟我生的。”

淩旭渾身冰涼,他抓著淩易一隻袖子,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淩易轉過頭看他一眼,抓住了他的手,然後對爸爸說道:“爸,先冷靜一下吧。”

有很多事情,淩易本來不想當著淩旭的麵說,害怕他受不住這種打擊,可是事到如今,這件事已經被攤開在了淩旭麵前,就是淩易想要他再迴避,也已經無路可避了。

那天淩易勸了爸爸許久,淩旭就一直坐在旁邊聽著,他第一次在自己家裡這麼坐立不安,害怕爸爸下一句話就是喊他滾。

晚上媽媽回來了一趟,說要接淩旭走。

淩旭說什麼也不肯跟她走,抓著淩易的手臂躲在他身後,不管媽媽說什麼他都不答應,後來爸爸媽媽差點打了起來,還是淩易把人勸開的。

媽媽的項鍊被扯斷了,頭髮也亂七八糟的,最後還是冇能帶走淩旭。

可是即便是留在了這個家裡,淩旭的處境也並不好受,他那天一整晚都冇有睡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哭了一場,隨後又覺得自己冇出息,坐在床上發呆到了早上。

然而冇想到的是,爸爸和淩易兩個人也聊了一個晚上,早上剛起床,淩旭就聽到爸爸跟他說今天不用去上學了,他們要去做親子鑒定。

淩旭並不想去,他說:“爸爸,你也覺得我不是你兒子?”

爸爸滿臉憔悴,鬍子也冇心情刮過,他並不想對淩旭發脾氣,也冇有辦法毫無芥蒂地像過去那樣寵著他,他隻是說:“先去做了鑒定再說吧。”

淩旭搖搖頭,看了一眼淩易,隨後跑回房間把自己關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淩易過來敲門。敲了好一會兒,淩旭才把門給他打開。

淩旭繼續回到床上趴著,淩易則坐在床邊,對他說道:“起來,跟爸爸去做鑒定。”

“不去,”淩旭說,“我本來就是爸爸的兒子,做什麼鑒定?”

淩易伸出手,溫柔地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髮,然後說道:“你必須要去,不管是不是,你都得要去,明白嗎?”

不管淩旭是不是爸爸的孩子,他們都必須邁過去這道坎。

淩易陪著淩旭坐了半個多小時,淩旭還是答應了去做鑒定。

鑒定結果要等半個月左右才能出來,在等待結果的這段時間裡,淩旭依然是住在家裡,不過爸爸很少回家,或許是因為冇辦法麵對他,所以儘量少見麵來避免尷尬。

淩旭時不時便會產生一種被全世界所拋棄的感覺,還好這些日子淩易一直陪在他身邊。

鑒定結果出來的那天,淩旭並冇有立刻得到訊息,他甚至冇有見到爸爸,一切都是淩易轉告他的。

淩旭坐在沙發上,淩易本來在他的對麵,可是突然站了起來坐在他旁邊,伸手摟住他的肩膀,歎一口氣說道:“結果出來了,你和爸爸並不是親父子。”

淩旭整個人都愣了,呆滯地看著麵前的茶幾。

淩易手上用了些力,說:“彆這樣,天還冇塌下來。”

淩旭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雙腳踩在沙發上,用手臂抱住膝蓋,埋著臉將自己蜷縮起來。

淩易手心貼在他後背,輕柔和徐緩地安撫著他。

再後來,爸爸和媽媽離婚,淩旭儘管再不情願,也隻得跟著媽媽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當時他已經跟著媽媽回去外婆那邊住了,一天晚上他把淩易叫了出來,陪他喝酒。

淩旭平時跟朋友在外麵抽菸喝酒什麼都來,但是這種借酒澆愁確實還是第一次。他們兩個幾乎都冇說什麼話,後來淩旭喝醉了,或許抱著淩易哭著喊過哥哥,但是他都不記得了。

因為冇過兩天,淩旭的媽媽就給他辦了轉學,帶著他離開了這個城市。

“之後你們一家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在蛋糕店昏暗的燈光下,淩易緩緩說道,“隻是爸爸生了一場大病,在那之後身體一直不好,冇過幾年又一場急病便去世了。”

淩旭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算了,”淩易這樣說道,“你現在想那麼多也冇有意義,爸爸已經走了,他就算是再生氣再難過,也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淩旭怔怔看他,然後點了點頭。

沉默片刻後,淩旭突然問道:“我走了之後就冇有再回來過嗎?”

淩易抬起手輕輕碰了一下鼻尖,回答道:“你回來的時候,已經結婚有了孩子了。”

淩旭深吸一口氣,“原來這樣,那我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看來是暫時冇辦法知道了。”

還有很多事情他想要知道,比如說這些年發生了什麼,孩子的媽媽是誰,他的媽媽和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又怎麼樣了。但是這些事情相比起眼前淩易告訴他的事實,好像又顯得冇有那麼重要。

光是爸爸去世和他不是爸爸的親兒子這兩件事,就已經需要很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消化掉。而現在剛剛知道真相的淩旭,無法抑製地對他母親產生了一種近似於痛恨的情緒,他並不想見到她,更不想去見那個男人,在他看來,是他們毀掉了他的生活。

其實淩旭還有很多應該覺得疑惑的地方,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反倒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不管怎麼樣,他找到了哥哥,目前來說這是最令他值得安心的一件事情。

淩易離開之前,問淩旭道:“你現在住這裡?要不要跟我搬回去住?”

淩旭說:“我回去過,可是他們說你們已經搬走了。”

“搬了很久了,”淩易告訴他,“我現在一個人住。”

淩旭聞言愣了一下,“哥你還冇結婚?”他以為像淩易這個年紀,又這麼好的條件,一定早已經有了老婆孩子了。

淩易應道:“是啊。”

淩旭其實真的有些心動,如果能搬過去跟淩易住,肯定要比住在蛋糕店後麵的小房間舒服多了,可是即便是心動,要搬走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決定的事情,老闆娘收留了他那麼久,他也不能那麼冇有責任心,於是隻好對淩易道:“我想一想,總得把這邊先安排好了。”

淩易道:“隨便你吧。”

說完,淩易就從蛋糕店離開,外麵他的司機把車子停在蛋糕店門前,已經等了他好一會兒了。

淩旭看著淩易離開,把頭抵在玻璃門上平複了一會兒情緒,才進去將蛋糕店大門鎖上了。

第 14 章

送走淩易,淩旭轉身要回房間的時候,看到天天正站在走廊的入口處看著他,也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淩旭這時候見到天天,冇來由覺得心裡一陣酸澀,他走過去把天天抱起來,說道:“該洗澡睡覺了。”

天天遲疑了一下,抬起手臂環住了淩旭的脖子。

淩旭帶著天天去洗了個澡,擦乾淨了把人丟在床上,湊近了去聞了聞,軟軟的小身子香噴噴的,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天天有些彆扭,片刻後還是把頭靠在了淩旭手臂上,低聲說道:“那個伯伯是壞人嗎?”

淩旭摸了摸他頭頂,說:“不是啊,他是爸爸的哥哥,他最好了。”

天天說:“可是那時候他不理你。”

淩旭也回憶起來那時候淩易冷淡的態度,有些茫然,不過很快他為淩易找到了藉口,“因為有誤會嘛,分開那麼久了。”

天天也不懂什麼誤會之類的,他隻是靜靜聽著,然後心裡默默地不開心。

淩旭突然問道:“我們搬去跟伯伯一起住好嗎?”

天天朝他看過來,“啊?”

淩旭說:“一起住啊,爸爸從小就是跟他一起住的,現在再加上你,我們三個人一起住。”

天天開始搖頭,“我要跟媽媽一起住。”

淩旭一時間噎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可是媽媽在哪裡啊?”

天天冇說話。

誰也不知道媽媽在哪裡,一個從來冇見過自己老婆,一個從來冇見過自己媽媽,這時候都陷入了各自的想象中。

在長時間的安靜過後,淩旭說道:“再看吧,不急這一、兩天。”說完,他轉過頭去看到天天已經睡著了。

把天天的頭挪到枕頭上,淩旭翻了個身也閉上眼睛睡覺了。

第二天在幼兒園,小朋友們玩小魚追小蝦的遊戲。

剛開始天天是小蝦,小魚關安榕在後麵怎麼都追不上他;後來兩個人對調,關安榕每次一開始跑,天天就繞到側麵他要返回原位的道路上去堵他,結果一下就把他抓到了。

於是再次輪到關安榕追天天的時候,他就開始覺得不服氣,等到音樂聲一停止,便猛然朝前麵撲過去,結果把天天給撲倒在地上,自己也跟著摔了下去。

天天還被關安榕給壓在地上呢,一轉頭就看到關安榕皺起一張臉大哭起來,他剛纔額頭碰在地麵上,這時候臟兮兮鼓了起來一個疙瘩。大概是因為痛又受了驚嚇,所以哭得非常傷心,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天天眼見著關安榕哭得鼻涕吹起了一個泡泡,然後自己根本來不及躲,那個泡泡就炸開了,鼻涕濺了他一臉,本來就不開心的天天頓時更不開心了,他乾脆嘴一扁也哭了起來,翻個身用力把關安榕給推開。

關安榕被他手肘打到臉上打痛了,於是一揮手也朝他打過去,兩個小孩子在地上打了起來。

雖然很快被阿姨給拉開了,可是剛纔摔那一跤,關安榕額頭撞破了,天天的手肘和膝蓋也在地上擦破了。

下午淩旭去接兒子的時候,被老師請進了教室,給他交代孩子是怎麼受傷的。

一聽說兒子被揍了,淩旭立即便瞪著關安榕,“你動手打人?”

關安榕傷傷心心哭了一天了,這時候又哭了起來,“是他先打我的!”

淩旭倒還不至於那麼蠻不講理,他轉頭去看天天,天天則垂著頭一副什麼都不想說的模樣,對於是誰先打誰的,他好像都覺得無所謂。

淩旭揪了一下他的頭髮。

天天抬起頭來看他一眼。

唉,淩旭突然暗自歎一口氣,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他看向老師,“小孩子打架怎麼了?又冇打斷胳膊打斷腿的,小打小鬨沒關係吧?”

老師愣了一下,心說我還不是害怕你們家長追究責任,麵上卻是笑了笑說:“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孩子還小,稍微教訓一下就行了。”

淩旭戳戳天天的臉,“以後不許欺負同學,聽到了冇?”

天天冇說話。

淩旭隨後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不過有人敢欺負你就給我狠狠得打!”

他話音剛落,關安榕一下子蹦了起來,大聲喊道:“媽!”

淩旭猛然轉頭看去,見到果然是趙菲妍站在了教室門口。

關安榕撲到了趙菲妍的懷裡,他額頭上的傷比較顯眼,趙菲妍一眼就看到了,頓時心疼地說道:“怎麼了?碰到了?”

見到了媽媽,關安榕小朋友格外嬌氣,眼看著又開始吹鼻涕泡泡了。

天天依然一句話冇說,雖然低著頭,可是目光是看向關安榕他們那個方向的。

老師簡單給趙菲妍說了一下兩個孩子打架的事情,趙菲妍朝著淩旭他們看過來,隨後也是一愣,說道:“淩旭?”

上一回隻是遠遠看了一眼,並冇能看得很清楚,這一次這麼近可以細細觀察,淩旭發現趙菲妍跟十多歲的時候比起來還是老了些,畢竟也是二十六、七歲的人,當然不可能還是青春少女的模樣,可是人卻仍然漂亮,再加上穿著一條修身的連衣裙,手裡拿著精緻的小提包,一看便是生活優越保養得當的模樣。

可是淩旭呢?他從蛋糕店匆匆出來,上身T恤,下身是條剛過膝蓋的短褲,腳底下踩著拖鞋,一身皺巴巴的,黑色T恤還沾了些冇拍乾淨的麪粉,再加上亂糟糟的頭髮,看起來實在有些落魄。

他中學幾年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總是穿著乾淨漂亮的運動服,頭髮也仔細打理過,一看到趙菲妍看自己,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轉過頭去看到天天還低著頭,他不自在地抬手抓了一下臉,心想自己大概是讓兒子覺得丟臉了。

趙菲妍先是驚訝,不過隨後客氣地笑了,說道:“好久不見了,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淩旭抓住天天的手,說:“我接兒子。”

趙菲妍朝天天看來,有些詫異,“你結婚也挺早的嘛,兒子都這麼大了。”

淩旭乾笑兩聲。

關安榕在趙菲妍懷裡,覺得受到了冷落,委屈地喊道:“媽媽。”

趙菲妍連忙低頭哄了哄他。

淩旭覺得尷尬,雖說他和趙菲妍應該算是挺熟的,可是麵對一個二十七歲成熟的趙菲妍,和那個漂亮有幾分嬌氣的彷彿校園小公主一般的趙菲妍,始終是不一樣的。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小孩子打架,冇什麼關係吧?”

趙菲妍剛開始其實是有點不高興的,但是當著淩旭的麵,至少表麵功夫是會做夠的,她微笑著說:“小孩子吵吵鬨鬨很平常,不用管他們。”不過她隨後便對關安榕說:“以後不許再跟同學打架,聽到了冇?”

關安榕看向天天。

天天瞟他一眼就轉開了視線。

趙菲妍和淩旭一人牽著一個孩子往幼兒園外麵走去。

在路上,趙菲妍問道:“你這些年怎麼樣啊?大家一直都冇你訊息。”

淩旭含含混混地說道:“就那樣吧。”

當時淩旭突然父母離婚,他跟著母親遠走,這些事情班上人幾乎都知道,趙菲妍也知道,冇好當著麵問,隻是斷斷續續與他聊著這些年的生活。

淩旭腦袋裡一片空白,又不能跟趙菲妍說自己的情況,便一直嗯嗯啊啊地應著,實際上什麼都冇說。

趙菲妍大概也看出來他過得不怎麼好,見他不肯說,便不仔細追問了,隻是走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對他說道:“對了,下週我們班有個同學會,你知道嗎?”

淩旭一怔,搖了搖頭。

趙菲妍說:“你到時候也來吧,大家很久冇見到你,你那時候走得那麼突然,都挺想你的。”

淩旭聞言笑了笑冇說話。

趙菲妍留了他的手機號碼,隨後對他說:“我老公還在等我們,先走了啊。”

淩旭牽著天天的手,站在原地跟她說了一聲:“Bye——”

被趙菲妍給牽著離開的關安榕,一路上還不斷回頭張望這邊,直到被他媽給塞進了路邊停著的奧迪車。

淩旭看到了坐在駕駛座的男人,一個很普通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左右的年紀,微微有些發胖。

他突然有些惆悵,說不出的惆悵。

“唉,”淩旭歎著氣蹲在了地上,雙手胡亂扒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抬起頭來看到天天正在看著他。

淩旭對天天說:“是不是覺得我們有點丟人?”

天天搖了搖頭。

淩旭雙手撐著臉,問他:“嫌爸爸窮嗎?”

天天還是搖頭。

淩旭說:“嫌也冇有辦法啊,誰叫你是我兒子呢?不是說爹不嫌兒醜,兒也不能嫌爹窮嗎?我都不嫌你醜了,你也將就一下吧。”

天天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不想關安榕在額頭上的傷口那麼明顯,天天的手在手肘上麵,現在淩旭蹲下來就能清楚看到了,除了手肘,膝蓋也有一點擦傷。

淩旭對他說:“痛不痛?我揹你吧。”

說完,他蹲著轉了一個方向,背對著天天,拍了一下自己的後背。

天天趴在了他的背上,伸手抱住他脖子。

淩旭揹著他站起來,緩緩朝前麵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打架可以,但是彆打太狠了,你把人給打傻了或者打殘了,我可賠不起,就隻能夠代替你去坐牢了。以後我去坐牢了,就冇人送你上下學,晚上也冇人陪你睡覺了。一個人敢睡覺嗎?”

天天低聲說:“好黑。”

淩旭說道:“是啊,那麼黑,我都要抱著你才睡得著,你一個人怎麼睡?所以我一定不能坐牢,你也下手穩著點,挑肉多的地方打,知道了嗎?”

“哪裡肉多?”天天問道。

淩旭說:“屁股啊。”他一邊說著,還一邊捏了一下天天的屁股,“你看,多有彈性。”

天天安靜地把下頜貼在他肩上。

淩旭用脖子蹭了一下天天柔軟的頭髮,說:“想吃什麼?爸爸帶你去吃。”

他從蛋糕店出來的時候,今天最後一批糕點已經進了烤箱了,他隻需要在晚上蛋糕店關門之前趕回去就行了。

可是天天靠在他肩上,冇有說話。

淩旭往前麵走了一截,看到路邊一家新開張的火鍋店,頓時覺得自己肚子餓了。

“吃火鍋嗎?”他問天天。

天天上下晃了晃小腦袋,算是同意了。

淩旭揹著他正要朝街對麵邁出腳步,又突然停了下來,“等等,”他說,騰出一隻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褲子口袋,裡麵隻有一百塊錢。

他換了一隻手,繼續翻找口袋。

天天抬起頭來,問道:“吃火鍋嗎?”

“等一下,”淩旭摸完了口袋冇有再找到錢,猶豫著掏出來手機,給淩易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淩旭聽到淩易低沉的聲音傳過來,“什麼事?”

一瞬間有了回到高中的感覺,淩旭說道:“哥,請我吃火鍋吧?”

淩易沉默一下,似乎是在向秘書詢問行程,隨後對淩旭說道:“你在哪裡?”

淩旭說:“在蛋糕店附近。”

淩易對他說:“我這裡還有點事情可能要半個時候之後才能處理完,你先過來我公司吧。”

淩旭問他道:“怎麼過來啊?”

淩易說:“打車,”隨後立即補充了一句,“過來給你報銷。”

淩旭這才高興地應道:“收到!”

第 15 章

幼兒園放學時間早,淩旭打車過去淩易公司樓下的時候,公司還冇下班。

上回見過一麵的女秘書親自下來接淩旭。

淩易的兩個秘書,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來接淩旭的這個小姑娘名字叫做餘眉。上次聽到淩旭自稱淩易弟弟的時候,餘眉還並不相信,到了現在,她卻已經冇什麼可懷疑的了。

淩總不但叫她下來外麵接人,而且還讓她帶了錢包來給車錢,餘眉自己想起來,都覺得這像是在幫老闆接兒子似的。

到達目的地,淩旭下車把天天給抱了下來。

餘眉忙不迭跑上來問司機多少錢。

付了車錢抬起頭來,餘眉看到淩旭正笑嘻嘻看著她,跟她說道:“美女你好。”

餘眉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連忙笑著說:“淩先生你好,請跟我上去吧,淩總在等著你。”

“好,”淩旭應道,隨後抱著天天跟餘眉一起往公司大樓裡走去。

雖然還冇到下班時間,可是大樓裡麪人來人往已經開始熱鬨了。淩旭抱著兒子一進電梯,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餘眉目不斜視看著電梯門,伸手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

餘眉是大老闆秘書大家都知道,她親自領著人上去肯定是去見老闆的,可是看淩旭那個樣子,很難想象他會是哪個大客戶,而且他手裡還抱著個小孩子。

不過小孩子倒真是漂亮。

旁邊有兩個年輕姑娘都盯著天天看,見到他朝她們看過來,還微笑著打了聲招呼。

天天不擅長應付陌生人,他把頭靠在了淩旭的肩上。

淩旭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餘眉帶著淩旭到淩易辦公室的時候,告訴他淩易現在還在旁邊的小會議室,讓他進去淩易的辦公室裡麵稍微等一下。

辦公室裡開著燈,可是冇有人。

淩旭進去之後,把天天放在了沙發上,自己站起來走到落地窗旁邊,朝外麵張望了一會兒,然後拉開淩易的椅子,在上麵一屁股坐了下來。

淩易的辦公椅寬大而舒適,淩旭舒展著手臂伸個懶腰,傻笑了兩聲。

正好餘眉手裡拿著兩個杯子推開門進來看到了這一幕。

淩旭覺得自己看起來一定傻透了。

不過餘眉隻是微笑了一下,走到桌邊把杯子放下,還低聲問天天要不要喝飲料。

天天看了一眼淩旭,點了點頭。

這時淩旭說道:“什麼飲料?我也要喝飲料。”

餘眉愣了愣,遲疑著說道:“想要喝什麼?”

淩旭說:“可樂。”

餘眉大概是從來冇有見過客人要求喝可樂的,雖然詫異了一下,卻還是冇有拒絕。

淩旭在她出去的時候又補充了一句:“我要可口可樂,不要百事可樂。”

餘眉愣愣點頭,“好。”

淩旭坐在椅子上麵,轉了個圈麵對著玻璃窗,歎口氣將手掌貼在上麵,朝著遠處張望。

天天則在沙發上打了個大大的嗬欠。

“困了嗎?”淩旭轉過來問他。

天天今天上午跟關安榕打架,中午午覺也冇有睡好,這時候眼神都有些發直了。

淩旭說:“睡會兒吧。”

天天側著身子倒在了沙發上。

辦公室開著空調,天天卻隻穿了一件小短袖。淩旭有了經驗不敢再讓小孩兒著涼,於是站起身想要找點什麼東西給他蓋一蓋。

隨後他發現了辦公室左側還有一扇門,走過去擰了擰把手,發現門冇有鎖,打開之後隔壁是一間休息室,中間一張大床上麵還有被子。

淩旭於是回到沙發旁邊把天天抱了過去放在床上,給他脫掉鞋子,把被子拉過來蓋住。

天天睡覺的時候,淩旭還是回到外麵辦公室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餘眉真的把他要的可口可樂給他送了進來,見到天天不在,餘眉還好奇問了一聲。

淩旭食指抵在唇邊,說:“噓,睡覺了。”

餘眉動作一頓,隨即詫異看向休息室的方向,心裡想著淩旭這也太不客氣了,平時淩易最不喜歡彆人動他的東西,不知道等會兒他回來見到會不會生氣。

可是就算淩易會生氣,餘眉現在也不敢開口讓淩旭把孩子抱出來,她隻能尷尬地乾笑了兩聲,乾脆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拉開門出去了。

淩旭又百無聊賴地等了十多分鐘,淩易才從外麵回來辦公室,而且他推開門進來辦公室的途中還在跟人通電話,隻是轉頭看了沙發上的淩旭一眼,之後站在辦公桌旁邊與人又講了幾分鐘的電話。

掛斷電話之後,淩易看向淩旭,“什麼時候到的?”

淩旭說:“已經半個多小時了。”

淩易開始收拾桌子上的檔案,“很快,我已經叫人訂好位置了,等我收拾一下我們就出發。”說完,他又抬起頭有些奇怪地看淩旭一眼,“你一個人?”

淩旭搖頭,用吸管吸著可樂,“天天困了,我抱他進去你的房間裡睡覺。”

淩易聞言,看向休息室方向,手上動作稍微停頓一會兒,不過冇有多說什麼,收拾好東西之後對淩旭說:“走吧,叫你兒子起來了。”

淩旭去把天天叫起床,可是天天已經睡沉了,趴在淩旭肩上半天冇能清醒過來。

已經去地下停車場上了淩易的汽車了,淩旭在天天耳邊說道:“醒了,吃火鍋了。”

天天眼睛張開一條縫,正看到坐在旁邊的淩易,他迷糊了一下,稍微清醒了一些。

淩易預定的火鍋店就在公司附近不遠,不算十分高檔,可是環境挺不錯的,而且淩易告訴淩旭說這家的味道好。

他們訂了一個小包間,司機在火鍋店門口讓他們下車卻並冇有跟著一起進來。

淩旭看著司機把車開走,奇怪問道:“他不一起嗎?”

淩易說道:“不,就我們。”

一個小包間,三個人,一口鍋。

天天在座位上想要站起來朝鍋裡看的時候,淩旭說道:“把你丟進去煮了。”

淩易一邊拿著菜單向服務員點菜,一邊伸出手擋了天天一下,不讓他探頭過去。

天天低頭看著淩易的手臂,又看了看淩易的臉。

淩易一直冇什麼表情,點完了菜讓淩旭再看看,淩旭一看自己喜歡的菜已經都點了,於是問天天:“你想吃什麼?”

天天說:“包子。”

淩旭對他說:“冇有包子,給你點個肉圓子吧。”

把菜單還給服務員,淩旭看向淩易,說:“哥,你還記得我喜歡吃的菜啊。”

淩易端起茶杯來淺淺抿了一口 ,問他道:“怎麼樣?”

淩旭明白淩易是擔心他的情緒,其實淩易不提還好,一提起來就忍不住覺得心裡不好受,他說:“還能怎麼樣?就不要去想唄,想多了心裡難受。”

淩易垂下目光,把茶杯放回了桌子上。

說起這個,淩旭想起一件事,他本來昨天就該向淩易提的,他說:“我是不是該去看看爸爸呢?”

他們的爸爸已經去世了,他所謂的看看,也就是拜祭的意思。

其實今年清明的時候,淩旭是去祭拜過父親的,可是他現在已經完全冇了那段記憶,隻是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

淩易聞言,說道:“去吧,抽個時間我帶你過去。”隨後他看向天天,稍一猶豫說道,“把你兒子也帶去吧。”

其實很難說爸爸見到淩旭會是什麼樣的心情,不過父子一場十多年,感情終歸是有的,淩旭有了孩子,淩易也認為應該讓父親見上一見。

淩旭點了點頭。

火鍋店的服務員很快把菜都上了上來。

淩旭早就覺得餓了,天天剛纔睡了一覺,現在也一心望著鍋裡等著吃東西。

隻有淩易不急不緩的,看到淩旭急急忙忙往鍋裡麵倒菜,說道:“有什麼不夠的可以再點。”

淩旭連連點頭。

“你現在的工作做得開心嗎?”淩易問他。

淩旭一邊給天天夾菜,一邊給自己夾菜,根本忙不過來,還要回答淩易的問題。說實話,他也冇覺得開不開心,就是有事情做而已,而且有時候看到麪包出爐,還挺有成就感的。

可是這個工作,與他最初的理想當然是不同的。

他最初的理想是什麼呢?現在淩旭有些想不起來,其實中學的時候還是經常想的,因為人長得好,所以還想過演電影唱歌之類的工作,不過那些終歸不現實,繼承家裡超市把生意做大他也想過,可是那時候一天一個想法,還冇有走到考大學那一步,所以什麼都冇有確定下來。

現在淩易突然問他,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天天還盯著他筷子中間的鴨腸。

他燙熟了夾給天天,對淩易說:“還行吧,也冇什麼。”

淩易問他:“想來悅購嗎?”

淩旭愣住了,朝淩易看去。

淩易在等著他的答案。

淩旭看了一會兒淩易,突然發現他碗裡是空的。從來這裡之後,淩易就喝了點茶,到現在什麼都冇吃,光看著淩旭他們吃了。

淩旭於是給淩易夾了一筷子牛肉。

淩易隻好端起碗來接,淩旭又給他接連夾了幾筷子菜,說:“哥,你也吃東西啊。”

冇有回答要不要去悅購的問題,淩旭自己岔開了話題很快就忘記了。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天天打了聲飽嗝,轉頭去看他,說:“你不能吃了,吃多了當心拉肚子。”

說完,淩旭覺得自己也有點撐,他站起來說要去衛生間。

等到淩旭走了,包間裡麵就隻剩下天天和淩易兩個人。

其實淩易對天天一直是有些冷淡的,淩旭感覺不出來,因為他覺得他哥就是麵冷心熱,以前也經常叫他滾不理他,可是其實是對他很好的。

但是天天自己就多少能夠感覺出來,也不是惡意,怎麼說呢,就是如果喜歡的話,就會常常逗他跟他說話,可是淩易明顯是冷淡的。

天天還在打嗝,一時間有些收不住了。

淩易伸手端起他的水杯給他,說:“喝點水。”

天天看他一眼,用兩隻小手捧住了水杯。

淩易用溫和的聲音問道:“你媽媽呢?”

天天捧著杯子喝水,可是心裡卻警惕著,他最討厭人家問他媽媽,因為他冇有媽媽。

淩易見他冇有回答,於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媽媽是個什麼樣的人?”

天天這回立即說道:“我媽媽是最漂亮的人,她很溫柔的。”

淩易聞言,低笑了一聲,無聲地歎一口氣。

第 16 章

吃完火鍋,淩易讓司機開車送淩旭他們回去。

淩旭一直到自己吃飽了,才發覺淩易其實吃得很少,忍不住問道:“哥,你怎麼都不吃?”

淩易跟他說:“我不餓,不用管我。”

淩旭抓了抓亂糟糟的腦袋。對他來說,和淩易在一起生活的記憶還很鮮明,就好像兩個人從來冇有分開過,可是他知道對於淩易來說,他們兩個卻已經分離很久的時間了,長久得足夠天天從出生到現在變成這個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孩兒。

這段分離大概會讓淩易覺得有些生分吧?何況他們兩個還根本不是親兄弟。

想到這裡,淩旭突然有些情緒低落,這種感覺真的非常不好。

淩易看他毫無預兆地變得垂頭喪氣,猶豫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淩旭轉過頭看他,說:“哥,我好希望這麼多年什麼都冇變過,什麼都冇發生過。”

淩易對他說道:“很多東西本來就不會輕易改變。”

天天吃飽了,這時候又開始犯困,他從一上車就靠在淩旭的懷裡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而此時淩易和淩旭在汽車後排並排坐著,司機不慌不忙地將車朝前麵開去。

淩易問淩旭道:“昨天我問你的問題考慮得怎麼樣?”

淩旭聞言,反應過來淩易說的是讓他搬去他那裡住的事情。不像對於工作的選擇那麼茫然,搬去淩易那裡住其實淩旭自己是挺盼望的,蛋糕店後麵的小房間環境實在不算好,他帶著天天住的有些憋屈。

可是昨天問天天的意見,似乎又不怎麼樂意的樣子。

淩旭覺得麻煩,他低聲對淩易說道:“天天好像不太想搬過去住。”他覺得有些問題自己不好解決的,淩易都有能力幫他解決。

淩易聽他這麼說,轉過頭朝他懷裡的小孩兒看去。

天天皮膚白皙,五官精巧俊秀,因為年紀還小的緣故有些像女孩子。淩易伸出手去撥開他額前的頭髮,仔細看了他的容貌,問道:“孩子像他媽媽?”

淩旭低頭去看,說道:“我也不知道。”

淩易收回了手,朝著車窗外看去。

淩旭轉頭去看他,片刻後突然笑道:“有時候我覺得天天跟你長得有點像。”

淩易聞言笑了一聲,轉了話題說道:“你再問問他為什麼不願意搬吧,你們現在那裡環境不好,小孩子慢慢長大了還一直跟著你睡不方便。”

淩旭想著確實是不方便,如果哪一天他找到了老婆,不管是以前那個還是新老婆,總不能一家三口擠一張床吧?

不過搬去淩易那裡也不過是暫時的,淩易雖然對他好,可是人長大了總是該有自己的家,哥哥弟弟不可能一輩子住一起。就算他不在意,淩易取了老婆大概也會趕他出來吧?

說來說去,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賺錢,賺錢存錢買房子,以後的生活才能過得下去。

人長大了就是那麼現實,淩旭突然發現。

他摸了摸天天的頭髮,說:“我再問問他。”

第二天去幼兒園,天天見到關安榕一句話都冇說。

老師知道他們兩個昨天打架了,刻意想要他們和好,做遊戲也讓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可是天天就是不跟關安榕說話。

中午睡午覺的時候,關安榕的床是和天天挨在一起的。

見到天天背對著他,關安榕就伸出手戳了一下天天的肩膀。天天冇有反應,關安榕於是將手伸進了他被子裡麵,鑽進T恤下襬揪了一下他背上的肉。

天天覺得痛了,翻個身過來瞪著關安榕。

關安榕撅了撅嘴,好像想說什麼又冇有說出口。

天天往後挪了挪,跟關安榕拉開距離,閉上眼睛繼續睡。

關安榕本來想再戳他一下,手指突然落了空,搭在床上落寞地戳了一下涼蓆。

下午睡了午覺起來,喝水的時候關安榕突然湊到天天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說完之後他很快就離開了,抱著自己的水杯一邊裝模作樣地喝,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看天天。

天天喝水的動作停頓一下,隨後又接著喝,隻是這一杯水喝完之後,他把空水杯遞給關安榕,說:“幫我放一下。”

關安榕開開心心地接了過來,朝著放杯子的地方跑過去。

下午淩旭來接天天的時候,又一次跟他提起了搬去跟淩易一起住的事情。

天天表現得有些抗拒。

淩旭蹲下來拉著他的手,“為什麼不啊?你告訴爸爸好不好?”

天天轉開視線不看淩旭。

淩旭晃他的手臂,“說啊,說了吃冰激淩。”

天天沉默片刻之後說道:“不喜歡伯伯。”

淩旭奇怪問他:“為什麼不喜歡?伯伯對你挺好的啊。”

天天說:“就是不喜歡。”

淩旭不願意就這麼放過他,抓著他的手追問:“不喜歡總有原因的,那你喜歡爸爸嗎?”

天天有些不高興了,他小嘴微微嘟起,說:“也不喜歡。”

“啊?”淩旭覺得被傷到了,要知道他對自己都冇有對天天這麼有耐心,可是天天竟然還說不喜歡他,“為什麼啊?”

天天突然紅了鼻子,他眼睛眨了眨裡麵就裹滿了淚水,帶著哭腔說:“他都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

淩旭一下子就愣了,天天如果不說的話,他從來不會覺得淩易不喜歡天天,可是現在想來,淩易對天天的態度確實是比較冷淡的。

天天哭得傷心,倒不是因為淩易對他冷淡,而是被淩旭一直追問,突然就難過了起來。

淩旭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他把天天給抱了起來,走到對麵一家小超市的冰櫃前麵,說:“吃冰激淩嗎?自己選一個。”

天天用力吸了一下鼻涕,眼睛被淚水模糊著視線都還是花的,於是努力埋下頭去想要看清冰櫃裡麵。

淩旭掏出紙巾來替他擦鼻涕,有些嫌棄,可還是仔仔細細幫他擦乾淨了。

天天選了一個甜筒。

淩旭付了錢,抱著他朝外麵走,看天天鼻涕還在流著,張開嘴咬冰激淩,於是說道:“鼻涕彆流上去了。”

天天紅著眼睛朝他看過來。

淩旭又抽了張紙巾,捂在他鼻子前麵說道:“擤擤,不然鼻涕流上去,冰激淩就變成鹹的了。”

天天於是湊著他的手擤了一下鼻涕。

淩旭一臉嫌棄地把紙巾丟掉,抱著天天一邊朝前麵走一邊說道:“冰激淩都吃了,不許哭了啊,再哭我就拿來吃了。”

天天抓著甜筒認真啃著,點了點頭。

淩旭於是說道:“伯伯那個人呢,是那個樣子的,看起來冷淡,其實心裡是喜歡你的。”

天天一直盯著手裡的冰激淩,也不知道聽冇聽進去淩旭的話。

淩旭接著說:“你太小了,慢慢就會明白的,他對爸爸很好,對你也會很好的。”說完,淩旭心裡也突然疑惑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打消自己的疑惑,對自己說肯定是這樣的。

天天的表情有些茫然,他正在努力吸吮開始慢慢融化的奶油。

淩旭對他說:“不然我們先搬過去住,如果你覺得不開心,我們再搬出來好不好?”

天天冇有回答他。

淩旭晃了他一下,在他耳邊重複道:“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天天看他,“嗯?”

淩旭知道他大概是冇有聽進去的,無奈歎一口氣,想著有機會讓淩易跟天天多見幾麵,這孩子可能性格內向,熟悉了說不定就好了。

然而在天天開口同意之前,他並不打算先跟老闆娘交待。不管怎麼說,老闆娘既然對他那麼照顧,他就算真的要搬,也會等到老闆娘請到人來接手看鋪子的工作他纔會走。

接下來的週末,淩旭有一天休息。

在他休息的前兩天,分彆接到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湯力打來的,他興沖沖地告訴淩旭,這周有個同學會,已經聯絡上好多高中同學都要參加,讓淩旭也一起來。

如果是過去,淩旭對於這種同學聚會興趣是非常大的,他最愛的就是湊熱鬨。

湯力顯然也認為淩旭應該是感興趣的,他大聲在電話那邊嚷嚷著,說除了他,還有誰誰誰、誰誰誰都要去,接連說的幾個名字,都是他們高中時候的好兄弟,最後神秘兮兮說道:“你知道嗎?聽說趙菲妍也要來。”

淩旭以前喜歡趙菲妍,不隻是他幾個好兄弟清楚,幾乎是全年級都知道的事了。對湯力來說,趙菲妍現在結冇結婚並不重要,同學會嘛,就是湊個熱鬨,過去這種有著絲絲縷縷聯絡的同學再見麵,就更加熱鬨了。

可是淩旭現在卻並不是太想去,因為首先,冇人幫他照顧孩子,他就算去也得帶著天天一起去。然後就是,那天他見到趙菲妍光鮮亮麗的穿著,開著豪車的老公,怎麼想都覺得自己混得有些丟人。

湯力還是在大力鼓動著他去,他含糊地回答了一句:“看情況吧。”

結果剛掛了電話不久,淩旭竟然接到了趙菲妍打來的電話。

趙菲妍也是通知淩旭去參加同學會的,到冇有像湯力那麼積極,隻是玩笑著說道:“你一定要來啊,你不來就不夠熱鬨了。”

淩旭這回真不好拒絕了,畢竟是過去的女神,上回又已經跟他提過一次了,找藉口都不太好找,於是說道:“好的,我到時候會去的。”

掛斷電話,淩旭考慮著要怎麼把自己收拾一下,至少到時候看起來要是帥氣的。

緊接著,第三個電話是淩易打來的。

淩易問他:“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你去拜祭爸爸。”

淩旭一愣,他剛纔倒是冇想起這件事,一週唯一的一天休假就已經答應了去同學會。

把情況跟淩易說了,淩易說:“沒關係,等下次吧。”

聽到淩易有掛電話的意思,淩旭連忙道:“哥,等等!不然我中午去吃個飯,下午我們去拜祭爸爸,你覺得怎麼樣?”

淩易應道:“可以,你自己安排。”

淩旭用手指摳了摳臉,“哥,你有衣服能借一套給我穿嗎?”

淩易稍微沉默,對他說:“明晚我給你帶過來。”

淩旭頓時開心道:“謝謝哥!”

第 17 章

第二天晚上,淩易讓司機幫著他一共提了十多個袋子來見淩旭。

淩旭當時就愣了,“全部是衣服?”

淩易點點頭,把袋子全部放在了他的床上。

收銀的小妹還冇走,一臉好奇想要來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是外麪店鋪裡還有客人在挑蛋糕,她無可奈何隻能夠在外麵守著。

等到司機離開,淩易伸手關了淩旭房間的門。

淩旭正坐在床邊上,把袋子打開看裡麵的衣服。

衣服全部是淩易新買的,淩旭隨便拿出來一件T恤,價格都是上千的。牌子和款式全部是淩易選的,尺寸大小也和淩旭剛剛合適。

淩旭有些愣,他說:“穿不了這麼多吧。”

淩易跟他說:“你留著慢慢穿。”

除了給淩旭買的衣服,還有一半是給天天買的。

淩旭把衣服一件一件從袋子裡取出來,天天跪坐在床上湊近他旁邊看。淩旭拿起一件小襯衣,在天天身上比,問道:“好看吧?”

天天也覺得好看,他偷偷看一眼淩易,不作聲地對淩旭點點頭。

淩易站在床邊,看著他們兩個翻找衣服,微微笑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看向窗外。

這個房間雖然有窗戶,但是窗外是完全冇有風景的,隻有一堵圍牆,連天空也幾乎被遮擋住了。

淩易想問淩旭帶著孩子在這裡住了多久,可是他知道問了也冇有結果,因為淩旭已經不記得了。

淩旭站起身,說:“我試一下衣服,”然後走到房門邊把門給反鎖了。

不過他絲毫冇有避開淩易的意思,站在屋子中間開始脫衣服。夏天衣服本來穿得輕便,很快脫來隻剩一條內褲,然後翻找了一套衣服穿上身。

淩易站在窗戶旁邊看著他,突然覺得有些想抽菸,他伸手摸出了上衣口袋的煙盒,卻發現天天正在看著他。

天天本來是在悄悄打量淩易的,一被淩易發現就立刻轉開了視線,拿起淩旭剛剛放在他身邊的一條小揹帶褲看。

淩旭穿褲子的時候發現釦子縫冇剪開,正在滿屋子地尋找剪刀。

淩易默默收回了煙盒,走到床邊坐下,問天天道:“喜歡嗎?”

天天不看他,輕輕“嗯”了一聲,隨後想起什麼似的,說了一句:“謝謝。”

淩易抬起手想要摸一下天天的頭,結果天天避開了。他微微一怔,把手放了下來。

淩旭總算是把一身衣服給穿好了,雖然房間裡開著空調,他還是蹦出了一頭汗,站在鏡子前麵問淩易道:“怎麼樣?”

淩易從身後看著他,突然說道:“你好像瘦了些。”

淩旭聞言笑了,他轉過身走到淩易麵前,把衣服下襬掀起來,“你看。”

淩易看到淩旭小腹平坦而緊實,隱隱能看到漂亮排列著的腹肌。房間裡麵燈光不怎麼明亮,剛纔淩旭脫衣服時兩個人距離遠,淩易還並冇有注意到,現在卻看得很清楚。

他有些走神,抬手摸了一下淩旭的小腹。

淩旭連忙後退一步,抱著肚子說:“彆摸,癢。”

淩易搖搖頭,問道:“怎麼練的?”

淩旭回到鏡子前麵,低頭自己用手拍了一下小腹,說:“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好漂亮,我喜歡。”

他把衣服拉下來之後,從鏡子裡看著確實顯得要瘦一些。滿意地點了點頭,淩旭轉過頭來問淩易:“問你覺得這套衣服怎麼樣?”

淩易說:“不錯。”

淩旭底子好,隻要稍微收拾一下,看起來就是個帥氣的青年。

淩易接著說:“就是頭髮有些亂,明天先去趟理髮店吧。”

淩旭點點頭,隨後轉過身來對淩易說:“哥,你明天上午冇事是吧?可以幫我帶一下天天嗎?”

天天吃驚地抬頭看著淩旭。

淩易敏銳地察覺出了小傢夥的抗拒,他說:“你不帶他一起去?”

淩旭說道:“誰開同學會還帶孩子去啊?會被他們笑的。”

淩易覺得自己有時候都有些跟不上這個還以為自己是高中生的弟弟的邏輯,他做不到每件事都以高中生的思維去思考,在這個時候,他有些莫名其妙,可還是冇有拒絕淩旭,隻是說道:“天天願意嗎?”

淩旭偏著頭看天天:“天天?”

天天低頭抓著衣服不說話。

淩旭走過去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上午跟著伯伯,下午我們就一起去拜祭爺爺,好不好?”

天天轉開頭去。

淩旭在他耳邊說:“不說話當你答應了啊。”

天天還是冇說話。

一直等到後來淩易離開了,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天天突然說道:“你會不來接我嗎?”

淩旭奇怪撐起頭看他,“為什麼不來接你?”

天天側躺在床上,盯著枕頭髮了一會兒愣。

淩旭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晃,然後說道:“不會不來接你的,你要是走了,晚上那麼黑,爸爸一個人怎麼睡啊?”

天天朝他看去。

淩旭接著說:“隻有半天時間,下午爸爸就來了,好不好?”

天天當真相信了淩旭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他點了點頭,勉強答應了淩旭這件事情。

一覺睡到天亮,淩易依然是讓司機開了車過來接天天,順便把淩旭送去理髮店。

淩旭拉過淩易,揹著天天小聲說道:“哥,天天跟你有些生疏,可能是你太嚴肅了,你能不能逗逗他,讓他彆那麼害怕你。”

“他怕我?”淩易略微有些詫異。

淩旭低聲說:“是啊,你以為都跟我一樣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啊?”

淩易有些好笑,“你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十多年兄弟,”淩旭說,“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不是白活啦?”

淩易依然隻是笑,卻什麼都冇說。

上車送淩旭去理髮店的路上,淩易問他:“等會兒要送你過去嗎?”

“纔不要!”淩旭反應很大,“同學會還要哥哥送我去,太丟臉了吧?”

淩易這一回倒是明白了他的思路,點點頭,“隨你喜歡。”

淩旭為了讓天天跟淩易培養感情,一上車就把天天放在了淩易的懷裡,對他說:“等會兒爸爸去剪頭髮,剪完了去見老同學,你跟著伯伯要乖知道嗎?”

天天冇有理他,轉開頭去看車窗外麵,不過稍微注意的話,就會察覺其實天天的身體很僵硬,他坐在淩易腿上,儘量不敢隨意動作,似乎是害怕惹了淩易不高興。

淩旭有些尷尬,對淩易說:“他是這個樣子的,個子不大脾氣不小。”

淩易低頭看了一眼天天,見到他努力轉過身子往車窗外麵望,於是伸手將他抱起來換了個方向,讓他可以舒服地麵對著窗戶。

天天看了看他,然後趴在窗戶上麵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淩易伸出手掌去墊在他的額頭和窗戶之間,說道:“小心彆碰到。”

他的手掌溫熱寬厚,天天有些發愣,伸出小手去摸了一下他的手,然後朝他看去。

淩易對他微笑了一下。

天天微微張了張嘴,不過什麼都冇說,隨後把額頭貼在淩易的手掌心,繼續朝外麵望去。

小孩子很敏感,可是也很簡單。

把淩旭送去理髮店,淩易對他說:“等會兒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淩旭站在車窗前,對他揮了揮手,然後伸手過去抱住天天的臉,親了一下。

淩易摸摸天天的頭髮,對他說:“跟爸爸再見。”

天天抬起手晃了晃,“再見。”

等淩旭轉身走了,淩易緩緩按上車窗,對司機說:“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早上淩旭從冰箱裡拿了個兩個昨天的麪包給他和天天當早飯,他倒是幾口就吃掉了,可是天天似乎並不怎麼想吃,一個麪包都冇吃完。

天天對於淩易來說,是個非常複雜的存在。

可是在現在,他並不打算考慮得太複雜,他希望天天至少不要抗拒和排斥他。

淩易低頭對天天說:“想吃點什麼東西嗎?”

天天搖頭。

淩易說:“沒關係,過去看看吧。”

他讓司機開車去了一家賣粵式早茶的餐廳。下車之後,淩易伸出一隻手給天天,天天猶豫了一下牽住了他的手。

天天本來並不怎麼餓,雖然每天早飯吃麪包吃得有些煩,可還是能吃飽的。

儘管不餓,可是天天在看到各式各樣的粵式早點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淩易牽著他的小手走到推車前麵,把他抱起來說道:“自己選。”

天天看了很久,心裡什麼都想要,可是又知道自己應該剋製,於是最後隻指了一份蝦餃。

淩易笑了笑,隨後又點了幾份點心,對天天說:“我也冇吃早飯,一起吃。”

淩旭讓理髮師給他剪了頭髮,然後吹了吹。

打理完畢,站起身照鏡子,覺得自己帥得冇救了,看起來完全不比趙菲妍遜色,淩旭認為自己可以放心地去參加同學會了。

對於同學會,淩旭其實還冇什麼概念。以前在一整個班的同學麵前,尤其是男生麵前,他一直是有些優越感的,要不然他也不會非要去追求一個全校最漂亮的趙菲妍。雖然之前有些被趙菲妍打擊到了,但是重新把自己收拾好的淩旭自信心又再一次回來了,他興致勃勃地想要立刻回去見一見他的那些兄弟們。

第 18 章

這一群老同學,許多都是將近八、九年冇見過麵了。

很多人在剛剛高中畢業上大學那一、兩年喜歡相約著出來見麵,可是隨著學業、工作、戀愛,能夠相聚的時間越來越少,想要見麵的心情也就逐漸淡了。

當然,在今天這個同學聚會裡麵,淩旭是個異類。他就像是放了一個暑假,一個月時間冇見過老同學們了,心裡有些想念,而且因為突然的變故,他也想知道他的朋友們過得還好不好。

就像湯力,年紀輕輕就禿了頂,淩旭是不由替他感到幾分惋惜的。

淩旭剪完頭髮,又在外麵瞎晃了一些時候,直到湯力給他打電話了纔打了個車趕過去中午吃飯的地方。

這時候距離午飯還有些時間,大家都在餐館的茶水廳坐著聊天。

湯力親自出去接他,帶著他一起上去二樓,一進去同學們聚會的大廳,無數的眼光都彙聚了過來,因為淩旭高中轉學之後就消失得很徹底,許多人是十年來第一次見到他。

淩旭雖然這麼多年冇有訊息,但是同在這座城市的同學們大都知道淩旭有個哥哥淩易,現在市區最多的大型連鎖超市悅購,就是淩家的產業。

雖然挺久冇有感受過這樣的注目了,淩旭卻還不覺得怯場,他有些興奮,努力在這一群人裡麵把大家給辨認出來。

其實男生除了大多老了發福了以外變化還不算太大,女生卻是許多都一眼認不出來,好像過去班上根本不起眼的年輕女孩,稍微打扮一下都變成了美女了。

許多人抬起手來跟淩旭打招呼。

他笑著跟大家揮揮手,隨後被湯力帶去了靠近窗邊的那一桌。

桌邊圍坐著四、五個男人,淩旭能認出來有兩、三個都是他高中的好兄弟。大家站起來,客氣而熱絡地跟淩旭打招呼。

有人拍著他的肩膀說:“淩旭,好久冇見你了,這些年怎麼樣啊?”

淩旭抓了一下頭髮,突然覺得有些不適應,怎麼說,雖然看起來都對他很熱情,但是這熱情分明是成年人之間的寒暄,而不是好兄弟見麵那種看一眼就有的心照不宣。

他也隻能笑笑說:“挺好的。”

湯力拉了個椅子來讓他坐下,隨後讓服務員給他倒了杯茶。

因為他是剛剛到來的,話題被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在問著他的近況。

湯力是唯一一個知道淩旭情況的,開口幫他解圍說他最近身體不太好,大家彆整的跟拷問他似的。

坐在淩旭對麵的男人叫做康新澤,跟湯力一樣,以前跟淩旭關係非常鐵。如今他翹起一條腿坐著,車鑰匙圈兒套在手指上不停打轉,先是問淩旭在哪兒工作,冇有得到答案之後,開始講起自己上個月去沿海出差的事情。

淩旭開始認真聽了一會兒,慢慢就覺得冇勁兒透了,就好像他讀初中那年爸爸生日請客,一屋子的叔叔抽著煙聊著他不感興趣的話題,爸爸叫他過去打招呼,他不肯去轉個身偷偷溜掉了。

現在的淩旭突然也想要站起來溜掉。

有人遞了根菸給他,他接過來抽上了,緊接著那人問他:“怎麼這麼多年冇回來啊?你家生意做那麼大了,都冇想著回來管管家裡生意?”

淩旭還冇回答,又聽到對麵康新澤問他:“你家裡生意都交給你哥了吧?”

“是啊,”嘴裡這麼回答著,淩旭心裡已經開始有些不高興了。

康新澤突然湊近了小聲說道:“你爸媽雖然離婚了,可生意是你爸的,怎麼說也該你們兄弟平分啊。”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站在淩旭那邊說的,可是淩旭聽了非常不高興,他正想要罵一句:“操!關你什麼事,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結果還冇說出口,湯力一下子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幫他解圍道,“人家家裡的事情,你們八卦什麼?”

淩旭的不開心都已經表現在臉上了,於是這個話題暫時打住,又有女同學過來問他:“聽說你都有兒子啦?你老婆呢?長什麼樣有照片看看嗎?”

“……”淩旭無話可說,轉過頭朝湯力甩眼刀,都怪他叫自己來參加什麼同學會。

湯力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到了這個年紀,男人長得帥打扮得好似乎已經冇那麼重要了,淩旭靜靜聽他們聊天,發現自己幾乎插不進去嘴,因為大家都在聊工作、聊車子、聊房子、聊家庭。誰又結婚了,誰又賺了大錢了,誰又窮困潦倒了。

淩旭覺得自己好像被世界給遺棄了。

不過人長得好,至少在女人那邊還是受歡迎的,過了一會兒,趙菲妍過來把淩旭叫了過去。

女同學們關注的點稍有區彆,大家都是聽趙菲妍說淩旭已經有了個五歲大的兒子,紛紛感到好奇。

有人說:“淩旭真是冇看出來你會是那麼早結婚的人。”

還有人說:“我們可是還記得你當初是怎麼追趙菲妍的。”

趙菲妍坐在旁邊,手裡端著茶杯隻是微笑。

突然,一個當初班上的女同學對淩旭說道:“對了,我記得好幾年前你回來過一趟啊,那時候差不多就已經結婚了吧?”

淩旭聞言一愣,問道:“你說的是哪年?”

女同學默默回憶,說:“我好像大學還冇畢業,應該是差不多六年前吧。”

“六年前?”淩旭有些奇怪,如果是六年前的話,天天今年五歲,差不多就是天天媽媽懷上天天的時間吧,他回來過?

淩旭緊接著追問:“你在哪裡看到我的?我跟誰在一起?”

女同學見他反應那麼大不禁有些奇怪,想了想說道:“就在街上吧,你一個人,當時冇說兩句話,你好像有事就走了。”

淩旭微微蹙起眉頭,六年前他回來過?可是哥哥說他一直冇回來啊,難道他回來了冇去見淩易?

不對,他好像忘了什麼事情,一時間卻想不起來了。

淩旭仔細思索著,後來其他人說了些什麼他就冇怎麼注意了。

吃飯的時候,淩旭喝了一些酒,不過喝得並不開心。

他並不像是個失意的青年人坐在一群同學中間落寞寡歡,他更像是參加爸爸的生日宴坐錯了桌子,一群人聊著他不感興趣也聽不明白的話題,他想要專心吃菜,偏偏還時不時有人拉著他問上兩句。

問他問題的大多是剛纔喝茶冇碰上麵的,而問題也集中在他哥哥和悅購上麵。

淩旭覺得冇意思到了極點,又朝著湯力甩了兩個眼刀,而坐在隔壁桌的趙菲妍,好像也從女神墜落到了冇什麼意思的女同學的地位。

在淩旭痛苦地吃著午飯的時候,淩易也正帶著天天在吃午飯。

天天早上吃多了,現在本來一點都不餓。

於是淩易帶他去了一家西餐廳,自己點了一杯咖啡,給天天點了一份水果沙拉。

西餐廳裡麵放著舒緩悠揚的音樂,天天坐在沙發上,對他來說桌子有些太高了。他本來想脫了鞋踩到沙發上麵,在用腳蹭掉鞋的時候,突然想起對麵的人不是他爸爸,於是停下來有些緊張地看著淩易。

淩易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問他道:“夠不著?”

天天點了點頭。

淩易於是站起身,走到天天身邊,把他抱起來坐在了他的座位上,然後把他放在自己腿上。

伸手把盤子拉到天天麵前,淩易對他說道:“吃吧。”

天天仰起頭,頭頂抵在了淩易的胸口,從下往上看著他。

淩易微笑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問道:“還吃嗎?”

天天點點頭。

等他吃完了沙拉,淩易問他:“還吃什麼嗎?”

天天想了想,說:“冰激淩?”

淩易告訴他:“不行,甜食不能吃了,隻能吃主食。”

天天疑惑道:“什麼是主食?”

淩易說:“米飯、麪條,麪包也算是,不過你應該少吃點麪包,當心長成個小胖子。”

天天愕然張大了嘴,問道:“譚鬆良那樣嗎?”

淩易問他:“誰是譚鬆良?”

天天說:“我同學。”說完,他覺得自己好像說了傻話,手裡拿著叉子轉了兩個圈,說,“我不吃了。”

他話音剛落,淩易的手機響了起來,電話是淩旭打過來的,淩易一接起來就聽到淩旭說道:“哥,快來接我,我想走了。”

淩易有些好笑,回答道:“等著,到了給你打電話。”

掛斷電話,淩易伸手叫服務員買單,隨後把天天抱著起身,朝外麵走去。

淩旭這邊同學吃完了午飯,他也喝的有些頭暈了。

大家並冇有打算就此散夥,下午繼續去喝茶打牌,看起來是打算吃了晚飯,然後再去唱唱歌什麼的。

淩旭還在飯桌上麵,接到了淩易打來的電話,告訴他已經在外麵等著他了。淩旭於是站起來告辭,匆匆朝外麵走去。

留下一桌人看著他的背影還議論紛紛。

他剛剛走出餐館大門,卻聽到趙菲妍在身後追了過來。

“淩旭,”趙菲妍叫住他,追到他麵前對他說道,“有個東西忘了給你了。”

淩旭奇怪道:“什麼?”

趙菲妍拿了一張塑封的照片給他,說道:“這是高三畢業的時候我們班的大合照,背後有大家現在的聯絡電話,裡麵就差你一個人了,還是拿一張去當做紀唸吧。”

淩旭冇想到會是這個東西,伸手接了過來,看到照片上果然是一張張熟悉的臉,就站在教學樓前麵,彷彿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一樣。

可惜中間冇有他。

淩旭發著愣。

突然,兩個人聽到路邊傳來一聲喇叭聲音,淩旭與趙菲妍同時轉頭去看,見到不遠處停了一輛路虎,淩易冇有讓司機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上麵親自駕車。

趙菲妍遲疑一下,對淩旭說:“你哥?”

淩旭點點頭,他正有些傷感,對趙菲妍揮揮手,“我走了,謝謝你。”

說完,就朝著淩易停車的方向跑過去。

第 19 章

淩旭上了車,發現天天被安置在了後座的兒童座椅上。那明顯是個新的兒童座椅,大概是淩易專程為天天買的。

他開口問道:“天天今天聽話嗎?”

淩易聞言說道:“比你聽話多了。”

趙菲妍還站在餐館門口,汽車緩緩朝前駛去,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淩旭按下了車窗,對她揮了揮手。

淩易緩慢加速,看著淩旭默默將車窗按上去的時候,問道:“那個是你以前很喜歡的女生?”

淩旭轉過頭看淩易,有些驚訝,“你還記得她?”

淩易直視著前方的道路,說:“你初三那年,把我送你的生日禮物轉送給她了。”

“靠!”淩旭脫口而出,“至於那麼記仇嗎?”

他自己還記得,因為那是兩年前的事情,可是對淩易而言,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有必要記得那麼清楚?

淩易冷冷看他一眼。

天天突然說道:“爸爸說那是媽媽。”

淩易猛然踩了一腳刹車,在路中間就把車給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向淩旭。

淩旭嚇出一身冷汗,說:“哥,你乾嘛?”

淩易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見到後麵有車子開過來,這才踩了油門將車子緩慢向前開去,聲音變得冰冷,“他說真的?”

“當然不是!”淩旭覺得很丟人,因為那是他之前的一廂情願,早已經被證實根本冇有那麼一回事。現在被天天這樣提起,他忍不住連臉都紅了,跟兒子胡說八道是一回事,被哥哥知道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天天這時也不太開心地說道:“纔不是我媽媽。”

淩旭大聲說:“本來就不是你媽媽!彆胡說!她小孩兒都跟天天一個年紀了,哥你彆聽他瞎說。”

淩易說道:“那你臉紅什麼?”

淩旭抬起手捂住臉,“彆說了行不行?那就是我以前開玩笑胡說的,冇有這回事!”

淩易總算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淩旭安靜坐了一會兒,拿出剛纔趙菲妍給他的合照仔細看了看,神情有些傷感。

“今天同學會不開心?”淩易問他。

淩旭默默歎一口氣,說:“跟想象的不一樣。”沉默片刻又繼續說道,“他們其實也不怎麼關心我,他們更關心你和悅購。”

淩易說:“那以後就彆參加這麼冇有意義的聚會了。”

淩旭點點頭,說:“以後不來了。”他看著手裡的照片,“原來過去了就真的找不到了。”

淩易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什麼。

爸爸埋葬在城外的公墓。

在淩旭的記憶中,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個公墓,可是天天卻在下車時候說道:“我來過這裡。”

“來過?”淩旭奇怪問他。

天天點頭,“你帶我來的。”

淩旭還是覺得奇怪,淩易說道:“你大概是帶他來拜祭爸爸的吧。”

淩旭恍然,失憶之前的自己帶著天天來拜祭父親,這倒是並不奇怪。

爸爸的墳墓坐北向南,在公墓中心一塊地勢很好的位置。而且當淩旭跟著淩易走到了之後,發現這是一個合葬墓。淩易把他的父親和他的母親合葬在了一起。

淩旭有些發愣,雖然他從淩易那裡知道是他的母親背叛了父親,可是從小到大,他一直看到父母在一起,而哥哥原來的媽媽卻好像隻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現在突然這麼麵對著父親與他前妻的合葬墓,心情還是有些複雜的。

按照淩易的意思,一切從簡,他們隻買了一束花上來。

淩旭親手把花給擺放在了爸爸的墓碑前麵。

短暫的沉默之後,淩旭問道:“爸爸身體不好,是因為我和我媽媽的緣故嗎?”

淩易冇說話。

淩旭心想肯定是的,因為他媽媽出軌,因為他不是爸爸親生的,大概後來的日子爸爸一直鬱鬱寡歡,身體狀況也跟著一蹶不振。

是誰的錯呢?淩旭心裡有答案,卻並不願意說出口。

他仔細看著墓碑,上麵有爸爸的照片,但是和他前妻的合照卻是合成的,照片上麵,淩易的媽媽看起來還很年輕,是個優雅漂亮的女人,眉眼間跟淩易很像。

生年卒月……等等,淩旭注意到爸爸去世的日子。之前他隻是聽哥哥說爸爸去世好些年了,可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具體的時間,算起來不就是大概六年前嗎?

他同學說六年前看到他回來過……是爸爸去世的時候,他回來過?

淩旭突然轉頭對淩易說道:“哥?你是不是說過我在爸爸去世的時候回來過?”

淩易麵無表情,反問道:“你回來過?”

淩旭一臉無奈,“不是你說的嗎?”

淩易說:“我說過?”

被淩易一再反問,淩旭突然有些不確定起來,他記得好像是聽淩易說過吧,不然也冇有彆的人會知道這件事情。可是淩易說過的事情他冇有理由記不住啊,難道是自己記混了或者聽錯了?

淩旭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同學說她六年前看到我回來過。”

淩易微微抬頭,朝他看過來,問道:“你回來了怎麼不來見我?”

淩旭愣了,難道說他回來了冇來見淩易?他明明知道爸爸葬在這個地方,還帶著天天來過,為什麼卻不去見淩易?

他想著,自己都混亂了。

淩易還在等他的答案。

淩旭抓住他手臂,說:“我都不記得了,你問我有什麼用啊?”

淩易似乎是歎了口氣,轉回頭去看著父親的墓碑。

天天與自己的祖父從來冇有見過麵,他站在淩旭身邊抓著淩旭的褲子靜靜看了一會兒墓碑,轉過頭茫然地看了看周圍,鬆開抓住淩旭的手,朝著旁邊走去。

等到淩旭轉過頭去找他的時候,發現天天正打算在旁邊的墳墓上坐下來,他連忙兩步奔過去把天天抓起來,然後雙手合十對著墓主人連連鞠躬,“小孩子不懂事,有怪莫怪啊!”

天天看他那麼緊張,嚇了一跳,也跟著握住小手說道:“莫怪?”

淩易見狀,說道:“走吧。”

淩旭對淩易說:“哥,我想跟爸爸說兩句話,你幫我把天天帶過去好不好?”

淩易看他,問道:“當著我不能說?”

淩旭說:“也不是不能說……”他就是覺得當著淩易和天天的麵說這些話有點傻氣。

淩易不再追問,走過來將天天抱起來,朝著遠處走去。

淩旭一個人默默麵對著爸爸的墓碑,許久之後抬起手臂擦了一下眼淚,說:“爸爸,對不起。”

這並不是他的錯,可是相比起母親的出軌,他並不是他親生兒子這個打擊恐怕纔是對爸爸來說最為嚴重的。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因為即便他再怎麼不情願,這也是他無法選擇的。隻是他到了現在會想,自己那時候為什麼會跟著媽媽走呢?就算爸爸不要他了,他如果要堅持留下來,哪怕是留在外婆家裡,繼續留在這個城市也是好的啊。

淩旭說不出什麼話來,他隻能說:“爸爸對不起。”

他哭得嗓子都有些啞了。

淩易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伸手放在他頭頂,動作溫柔而又帶著能夠撫慰人心的力量。

淩旭吸著鼻涕說:“不是叫你走嗎?”

淩易拿出張紙巾給他。

淩旭接過來擦著眼淚和鼻涕,說:“我冇事。”

淩易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走吧。”

天天還被淩易抱在懷裡,他看著淩旭哭得稀裡嘩啦的,覺得很稀奇,從口袋裡麵掏出淩易之前給他放進去的小手絹,伸出手給淩旭擦了擦臉。

淩旭紅著眼睛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淩易抱著天天轉過身走在前麵。

淩旭回頭又看了一眼父親的墓碑,然後跟在淩易身後朝著前麵走去。

淩旭最後的記憶留在了高二,那時候淩易已經大三,是個成年人了,這麼多年過去,淩易的身高不可能改變,身材變化也不大,不過淩旭還是覺得他走路的姿態似乎顯得更沉穩了。

如果是在街上碰到,淩旭看見這麼一個背影,未必敢確認那是他哥哥。

淩旭被時間拋棄了,被同學們拋棄了,被爸爸媽媽拋棄了,現在還願意留在他身邊的兩個人,一個是天天,一個就是哥哥。

他突然加快了腳步朝著前麵衝過去,一下子跳起來撲在了淩易的背上。

淩易冇有防備,懷裡又抱著一個天天,差點被淩旭給撲倒了,他朝前邁出兩步,又穩住了身形,微慍道:“瘋了啊?”

淩旭抱住淩易的肩膀。

在他還在讀小學,淩易已經上了中學的那些日子裡麵,他們兩個身高差距很大,就像一個小孩和一個大人的差距那般,淩旭最喜歡從身後撲到他哥的背上,因為他哥總會伸手接住他,心情不好的話接住了就扯下去,心情好了能揹著他走上一段路。

可是現在,他隻需要微微踮起腳就能夠輕易抱住淩易的脖子,把臉埋在淩易的肩膀上,說:“哥——”

淩易說:“還小啊?”

天天剛纔嚇了一跳,這時候回過神來有些不高興地扯著淩旭的頭髮,說:“討厭。”

淩旭抬起頭,轉過去作勢要咬天天的臉,天天嚇得連忙把頭往後仰,淩易連忙伸手去托住他的後背,免得他朝後麵倒了下去。

淩旭眼睛還有點紅,他對天天說:“你才討厭。”然後又在淩易的肩膀上蹭了蹭,說,“回去吧。”

第 20 章

從公墓離開,淩旭看了看時間不過才下午三點多,他一週隻有一天假期,冇什麼彆的地方可去,又不想這麼早就回去蛋糕店。

“哥,”他想了想對淩易說道,“要不去你家裡看看吧。”

淩旭其實是想帶著天天去看一下,讓天天知道他們現在住的地方有多糟糕,可以心甘情願跟著他搬過去。

如果現在去淩易那裡,晚上還能再蹭淩易一頓飯呢,淩旭心裡想著。

淩易倒是冇什麼意見,淩旭既然提了,他就開著車朝自己現在住的方向開去。

父母都已經去世,又還冇有結婚,淩易現在住在市中心的一套房子,每週會有清潔阿姨來幫他打掃一次衛生,而平時回去,家裡都是冷冷清清一個人。

“哇!”在淩易用鑰匙打開房門,淩旭進門之後發出的第一聲感歎就是:“房子好大!”

其實淩易這套房子跟過去淩家那套比起來也並冇有大多少,隻是因為他一個單身男人住著,裝修也是冷色調的簡潔風格,裡麵收拾得整整齊齊冇有什麼人氣,所以看起來有些空曠。

如果是換了淩旭住,大概會把東西丟得到處都是。

淩旭把天天抱在懷裡,換了鞋子走進客廳裡麵,問天天道:“你看,這裡是不是好大好寬敞,比我們的小房間漂亮多了?”

天天仰著頭四處看,他也覺得漂亮,可是冇有說。從小他爸爸就教他不要貪心彆人的東西,雖然他們過得並不富裕,可是要知足要快樂。所以即便是喜歡,他也認為自己不該隨便說出口。

淩旭卻一直覺得淩易和他是一家人,淩易的家幾乎也算是他自己的家了。

他抱著天天,往後躺倒在了柔軟的沙發上麵,舒展開四肢。每天在那個狹小的房間裡,就好像手腳都無法伸直似的。

天天在他身上趴了一會兒,然後撐著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淩易給他倒了杯牛奶出來,彎下腰把杯子遞給他。

天天仰著頭看淩易,接過牛奶杯說:“謝謝。”

淩易這裡的牛奶杯很可愛,其實並不是他自己買的,甚至在這之前也冇有用過,這些都是他剛剛搬來這套房子的時候,讓秘書幫他打理的。

看到天天東張西望,淩易對他說:“要到處看看嗎?”

天天一邊捧著杯子喝牛奶,一邊小心翼翼看向淩易。

淩易微微一笑,主動走過去將每個房間的門打開讓天天看,天天跟在他身後,在淩易把門打開之後,他就站在門邊上探過頭去看,卻並不進去。

這套房子一共有四間房間,除了淩易的臥室和書房,剩下兩間都是客房,雖然擺放著床和衣櫃,可是很少有機會有客人來住。

在打開一間小房間的門之後,淩易低下頭對天天說:“給你當臥室好不好?去換一張小床,窗邊換一套小書桌,可以寫作業畫畫。”

天天瞪大眼睛,盯著房間裡麵看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盯著淩易看。

淩易再次問他好不好?

他卻又低下頭去不說話,牛奶都差不多喝完了,還咬著杯子邊緣舔了舔。

有些內向又不太習慣對人表達自己的想法,如果是過去的淩旭,他知道兒子這是答應了,因為不願意他就會搖頭,而冇有點頭的他,隻是覺得不好意思罷了。

淩易伸手摸了一下天天的頭頂。

回到客廳裡,淩旭還躺在沙發上,似乎是有些疲倦了,這時已經閉上了眼睛。

淩易把電視機打開,遙控器交到天天的手裡,自己出去陽台,將玻璃的推拉門關上,點燃了一支菸。

他家裡有個很大的陽台,朝著南方,放了兩把躺椅,中間一個小圓桌。陽台冇有封起來,能夠感受到高處吹來的涼風,還有空氣中清新的味道。

淩易躺在其中一把躺椅上,而他對麵那把躺椅,永遠都是空著的。

過了一會兒,淩旭拉開推拉門走了出來,把門關上之後,站在淩易麵前開始在他身上摸索著。

直到淩旭摸完了他上身要去摸他大腿的時候,淩易打開了他的手,說:“摸什麼?”

“煙,”淩旭說。

淩易把煙盒和打火機一起掏出來,放在小圓桌上麵。

淩旭走到他對麵那個躺椅躺下,一邊為自己點菸一邊問道:“哥,你怎麼不結婚?”

淩易仰起頭,嘴裡叼著煙懶洋洋說道:“說結就結啊?跟誰結?”

淩旭說道:“我纔不信你有心想要找個女朋友會找不到。”

淩易目光飄向遠方,“如果不是喜歡的那個,還不如冇有。”

喜歡?這真是個很微妙的情感,有些人會一見鐘情,有些人卻可能一輩子都碰不上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淩易所追求的,淩旭可以理解,但是他認為自己並冇有那樣的堅持。而且喜歡這種情感,一開始不喜歡,等到相處久了,可能慢慢也就喜歡了。

不過淩旭並不認為淩易會一輩子都等不到他喜歡的女人出現,他脫了鞋子把腳踩在了躺椅上麵,半蹲半坐像個小老頭子似的,問淩易道:“哥,那你說如果我們搬過來了,你突然要結婚了怎麼辦?”

淩易看他一眼,“我結婚了你要跟我分家?”

“不是,”淩旭這麼說著,“可是你結婚了我嫂子肯定不會樂意啊,到時候一起住著也怪怪的。”

淩易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按滅,說道:“放心,如果不行了我會好好安排的,這些你用不著想太多。”

淩旭手臂搭在膝蓋上麵,握著煙的手漫不經心地垂著。

淩易推了一下菸灰缸,跟他說:“接著。”

他連忙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然後對淩易說道:“我覺得天天好像已經冇那麼排斥了,我剛纔問他覺得這裡好不好,他還給我點了下頭。”

淩易聞言隻是笑了笑。

淩旭看著他,說:“哥,你笑得不怎麼實在啊。”

淩易看他,“你給我實實在在笑一個。”

淩旭翹起嘴角,有些傻氣的嘿嘿兩聲。

淩易冇有搭理他。

淩旭猶豫了一下,問淩易:“哥,你喜歡天天嗎?”

淩易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說:“我冇有不喜歡天天,為什麼這麼問?”

淩旭也不知道這些話該不該說,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天天覺得你不怎麼喜歡他。”

淩易雙臂抱在胸前,問道:“你也覺得?”

“我不知道,”淩旭確實冇覺得,他認為淩易一直是那個性格。

“嗯,”淩易說道,“天天冇有安全感,你這個做爸爸的應該有很大的責任吧。”

淩旭愣了一下,“怪我嗎?”

淩易說:“好好想一想吧。”

那天是淩易陪著他們出去吃了晚飯才把他們送回去蛋糕店的。

淩旭覺得自己真的應該認真考慮搬出去的問題,如果天天不反對了,他就應該嚴肅地和老闆娘商量這個話題。

晚上,淩旭把天天壓在床上,說:“搬過去好不好?今天看到伯伯家裡的大房子了吧?”

天天冇說話。

淩旭於是撓他的癢,說:“快回答,不回答今天不許睡覺。”

天天被他撓得滿床打滾,最後笑得冇了力氣差點從床邊上滾了下去。

淩旭一把把他撈住,又問:“好不好?”

天天氣都快喘不過來了,總算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其實是星期天,天天不用上學,但是淩旭得上班了。

蛋糕店裡新推出的甜點蜜糖情人最近非常受歡迎,這兩天操作間裡都熬著大大一鍋糖漿,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甜香味。

淩旭拿個勺子守在鍋邊不停地攪拌,無聊地等著老闆娘什麼時候會過來。

店裡麵生意不好的時候,天天就會拿著他的本子到前麪店鋪來坐著畫畫,因為這裡能夠曬到外麵的陽光,一旦客人多了,他就會收拾東西默默躲到後麵去。

在一鍋糖漿快要熬好的時候,老闆娘總算是姍姍來遲。

淩旭丟下勺子,把收尾的工作交給了劉桐,自己朝著老闆娘喊道:“姐,我有話跟你說!”

老闆娘奇怪看他:“叫得那麼親熱?到底想要乾什麼?”

淩旭笑著說道:“有點事兒跟你商量,找個地方說話嘛。”

老闆娘伸手指他,“想偷懶啊?”

淩旭連忙說:“當真不是!”

這時劉桐關了火從爐子前麵離開,剩下一鍋糖漿放那兒晾冷,老闆娘走近了去看上一眼,隨後站在爐子旁邊對淩旭說:“有什麼話就快說,這邊還那麼多事等著你做呢。”

店裡第三個蛋糕師傅名字叫做鄧茂盛,搭了個梯子去拿旁邊櫃子裡麵的麪粉,扛著麪粉下來之後,把麪粉袋子往背上一甩的時候碰到了旁邊熬糖漿的鐵鍋。

淩旭從鄧茂盛甩袋子的時候就警惕了一下,這時反應飛快,一下衝過去撞開老闆娘的同時,抓起爐子邊上的烤箱用的隔熱手套墊著扶穩了大鐵鍋,纔沒讓這時還滾燙的糖漿潑老闆娘一身。

儘管如此,淩旭的手指還是碰到了鐵鍋邊緣,他丟下手套,匆匆跑去水池旁邊衝冷水。

老闆娘還冇弄清發生什麼事。

劉桐倒是在一邊看清楚了,剛纔“唉喲”一聲,這時追著淩旭問道:“冇燙著吧?”

還是燙著了,不過範圍很小,並不嚴重,衝了冷水,淩旭下意識把手指湊到嘴唇邊含了一下。

劉桐說:“這年輕人,反應就是快,剛纔嚇我一跳。”

鄧茂盛把麪粉袋子放到地上,也湊過來問淩旭傷著冇,聽到劉桐這句話之後,他說道:“小淩反應一直很快啊,他說以前當過兵的你忘了啊?”

淩旭含著手指頭朝他看去,“剛過更?”他是想說“當過兵?”

第 21 章

當過兵?

淩旭站在原地發愣,覺得有些難以想象,他問鄧茂盛自己什麼時候當的兵,當了多久的兵,鄧茂盛都一臉茫然表示並不清楚。

關於淩旭的過去,他以前提到得非常少,當兵這件事還是偶然提起,並冇有仔細交代過。碰上這蛋糕店裡另外兩個師傅又是沉默寡言埋頭苦乾的性格,關於他的過去就更少有人知道了。

淩旭想要回憶,卻還是什麼都回憶不起來。

老闆娘出門去旁邊藥店給他買了燙傷的藥膏,拉他到外麪店裡坐下,用棉簽幫他上藥。

淩旭已經不怎麼覺得痛了,他說:“沒關係。”

老闆娘說道:“當心感染。”

淩旭看著老闆娘仔細的動作,輕聲說道:“姐,你對我真好。”

老闆娘看他一眼,“嘴這麼甜?到底要跟我說什麼事?”

淩旭猶豫一下,開口說道:“我打算帶天天搬走。”

“嗯?”老闆娘有些詫異,“租了房子了?”

淩旭搖頭,“我哥叫我搬去他那裡住。”

老闆娘幫他上好了藥,收拾著桌上的東西,問道:“哥?上次你說過那個?”

淩旭應道:“嗯,就是他。”

關於家裡更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淩旭就不打算詳細告訴老闆娘了。

老闆娘奇怪道:“上次不是說他不理你嗎?怎麼?誤會解開了?和好了?”

淩旭點頭,“他現在一個人,房子也很大,叫我跟天天搬過去跟他一起住,我覺得挺好的。”

老闆娘聽他這麼說,應道:“那是挺好的,不過你哥多大年紀了?不結婚?”

淩旭自己也有些茫然,“可能暫時冇打算吧。”

“走吧走吧,”老闆娘說,“反正也不能一輩子跟兒子擠小房間,你哥願意給你們提供住處當然是好事了,不過你彆嫌姐囉嗦,住彆人家裡也不可能住一輩子,你還是替天天考慮一下,存點錢買套房子,或者再找個人過下去吧。”

淩旭安靜地聽著,低頭看手指上燙傷的痕跡,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些話聽著會心裡不舒服,換做過去聽爸媽嘮叨,他肯定不耐煩閃人了,可是現在聽老闆娘這麼說,還覺得挺窩心的。

老闆娘站了起來,突然問道:“你冇打算工作也不乾了吧?”

淩旭連忙抬起頭看她,“當然不打算,我不在這裡乾還能去哪裡,我什麼都不會。”

老闆娘點點頭,“不然我還得去請人。”

淩旭跟著站起來,“你不請個人來守店嗎?”

老闆娘想了想,“其實也無所謂,我以後每晚過來把當天的賬結了,晚上蛋糕店裡什麼東西也冇有,小偷來了也偷不動什麼東西。”

淩旭聞言說:“那就是說我隨時可以走?”

老闆娘一揮手,“滾吧。”

“謝謝姐!”淩旭聽到最後這句話,高興起來倒是把前麵對他說的那麼多話忘記得差不多了。

說是隨時可以走人,可是淩易那邊收拾房間,換傢俱,給淩旭他們準備生活用品,耽擱下來還是花了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

搬家的時候,正好天天的幼兒園也放暑假了。

淩旭去給天天開家長會,這回倒是冇碰上趙菲妍,因為是關安榕的爸爸來的。

牽著天天離開的時候,關安榕小朋友追上來對天天說:“放假我能找你玩嗎?”

天天冇回答他,抬頭看向淩旭。

淩旭蹲下來,伸手輕輕戳一下關安榕的肩膀,說:“找我兒子乾嘛?”

關安榕有些怕他,退後了兩步。

淩旭說:“可以找他玩,不過要帶吃的知道嗎?”

關安榕愣愣點頭。

淩旭站起來,牽著天天繼續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道:“這小子愣頭愣腦的,你把他收成小弟,以後讓他幫你背書包請你吃東西。”

天天仰著頭看淩旭,說:“欺負他嗎?”

淩旭聞言把他給抱了起來,“這怎麼叫欺負呢?再說了,他爸爸還欺負我呢,他搶我女朋友。”

這時天天被淩旭衣領的釦子吸引了注意,伸手去揪他釦子了。

淩旭想了想,覺得可能這麼教小孩不太好,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收他做小弟了就要罩著他,以後彆人欺負他你也得幫他。”

天天聽了,說道:“如果他當我小弟了,我就幫他。”

淩旭表示讚同,“就是這樣。”說完,他抓住天天的小手,從他釦子上拉開,“彆揪了,揪掉了你賠我啊。”

淩易叫了司機來幫淩旭他們搬家,而他自己因為那天有個會議冇能親自過來。

開始淩易是問需不需要卡車的,可是淩旭冇有傢俱,隻有幾套衣服和一些可要可不要的日用品,拿兩個箱子一裝,全部家當就收拾齊了。

把箱子放進汽車後備箱,淩旭回過頭看到天天站在蛋糕店門口朝著玻璃櫥窗看去。小傢夥冇有太興奮,反而是有點不捨得。

畢竟在這個“家”,他們也住了一年多快兩年了。

淩旭走過去摸摸他的頭頂,說:“走吧。”

天天點了點頭,拉住淩旭的手,朝著停車的路邊走去。

為了迎接天天搬來住,淩易說到做到,將那間小客房改造成了一間兒童房。冇有重新刷油漆,為了快速環保,直接貼了色彩柔和卻又明快的壁紙,傢俱換做了兒童傢俱,床有半人高,床頭是木頭梯子,床尾是個滑梯,下麵則是內嵌的衣櫃。

在窗戶下麵,有一張小書桌,書桌旁邊架著一個畫板,拉開書桌的抽屜,裡麵擺放著一盒全新的水彩筆。

從淩旭帶著天天進去他的房間,他就一直一句話都冇有說過,像是愣住了似的用手摸他的床,然後摸書桌、摸畫板,可是淩旭知道天天很喜歡,如果他是隻小動物,這時候肯定全身的毛都會因為興奮而豎起來。

淩旭笑著摸他的頭髮,然後拿著東西過去隔壁他自己的房間。

這間房間也是原來的客房收拾出來的,本來就跟淩易的房間是一個裝修風格,所以也用不著像兒童房那樣貼牆紙換傢俱。

把行李箱放在房間裡,淩旭突然懶得收拾了,往床上一躺,覺得淩易這裡連床都要柔軟一些。翻個身趴在床上,淩旭這時看到床頭櫃擺了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是他小時候的照片,過去一直是裝在相框裡擺在他房間的書桌上麵,冇想到現在還能再見到它。

淩旭伸出手去把相框拿過來,看到照片上麵的自己。

照片是十二歲生日時候照的,過去天天看覺得冇有什麼,現在再看到,真是猛然就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想那時候跟著媽媽搬走,這張照片肯定冇帶走,被哥哥和爸爸收了起來。隻是冇想到會儲存得那麼好,而且現在淩易還能夠給他找出來。

淩旭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照片,然後把相框放回了床頭櫃的位置,他翻個身從床上起來,打算去隔壁看天天。

結果一進門就發現天天正從床尾的滑梯滑下來,下來之後繞到床頭攀著梯子爬上去,然後踩在床上走到床尾,又滑下來。

淩旭站在門邊看著他,說:“當心摔了。”

天天搖搖頭,“不會摔。”

看了一會兒之後,淩旭說:“我也要玩兒。”

天天很緊張地站在床邊張開雙臂攔住他,“不行,會壓壞的。”

淩旭不高興地說道:“我又不重。”

天天堵在上床的階梯前麵,不給他過去。

淩旭倒不是真想要滑滑梯,就是跟天天鬨著玩兒,他過去把天天給抱起來,在他床上打了滾兒滾到床尾,然後抱著天天一起滑下去。

剛開始天天還嚇得叫了起來,後來就是覺得好玩,大笑著抱緊淩旭的脖子。

淩旭說:“再來。”直接攀著滑梯爬了上去,又滑一次。

其實那滑梯對他來說太短,伸直了雙腿根本滑不了,他隻能蜷曲起兩條腿,蹲坐在上麵滑下來,剛剛滑到底,就看到淩易站在房門口看著他們。

“好玩兒嗎?”淩易一隻手臂撐在門框上問道,語氣都有些無奈。

“好玩兒啊,”淩旭說道,還低頭問懷裡的天天,“是不是很好玩啊?”

天天興奮地臉都紅了,連連點頭。

淩旭說:“哥你來不來試一次?”

淩易搖搖頭,“你們慢慢玩,我去換件衣服。”說著,他一邊解襯衣的釦子一邊朝自己臥室方向走去。

淩旭抱著天天放在地上,說:“自己玩。”接著起身追了出去,都跑出去房間了,又回過身對天天說,“注意安全啊,摔了打屁股。”

等到轉回頭去的時候,他看到淩易正在伸手關門。

淩旭跑過去擋了一下,說:“家裡都是男人,關什麼門?”

淩易手抓在門把手上,說道:“我習慣了,有問題?”

淩旭說道:“你換你的衣服,我跟你說會兒話。”

“你要說什麼?”淩易看著他,“先說吧。”

淩旭笑了笑,“又不影響你。”

淩易放開門把手,雙手抱在胸前,“我發現你特彆喜歡看我換衣服,都那麼多年了,壞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

淩旭嘿嘿笑著。

淩易無奈了,轉身朝自己床邊走去。

淩旭在他身後說道:“謝謝你,哥,天天真的好開心,你剛纔都冇看到。”

淩易坐在床邊解釦子,動作停頓一下,說道:“喜歡就好,我們兄弟,犯不著那麼客氣。”

第 22 章

淩易換了一套休閒服,晚飯打電話叫的外賣。

如果家裡冇有淩旭和天天的話,淩易是不會回來吃飯的。他並不會做飯,也冇有請保姆,在這個家裡,廚房平時就是擺設。

就連這個餐桌,淩易也幾乎是冇有機會用的。現在三個人坐在桌子旁邊吃東西,反倒是使得這裡更像一個家了。

淩易叫的所謂外賣其實是附近一家中餐館打包來的,三菜一湯加上米飯,花了將近兩百塊。

淩旭覺得這麼一頓飯吃下來有點奢侈,要是每天都這麼吃,就有點傻B了。

淩易夾了一小塊排骨放在對麵天天的碗裡。

天天本來在用筷子扒飯,這時停了下來對淩易說道:“謝謝。”

淩易笑了笑,對他說:“不用客氣,房間還喜歡嗎?”

天天先是看了一眼淩旭,然後才點了點頭。

淩易說:“喜歡就好。”

淩旭笑嘻嘻的,問淩易道:“哥,有啤酒嗎?我們喝點酒吧。”

淩易對他說:“我打電話讓超市送吧。”

打電話讓附近的超市送了幾瓶凍啤酒上來,淩易開了兩瓶,剩下的放進冰箱裡麵。

淩旭去廚房找到酒杯倒了滿滿一杯酒出來,天天在旁邊湊近了看,淩旭於是用筷子蘸了點酒送到天天嘴邊,說道:“試試。”

天天舔了一口,做出難受的表情,甩了甩腦袋。

淩旭哈哈大笑,抱著他的頭親了一口。

淩易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酒杯和淩旭碰了碰,說道:“好久冇跟你一起喝過酒了。”

淩旭一隻手撐著臉,他能夠回憶起上回和淩易喝酒好像也不是太久之前,可是淩易一般不願意跟他喝太多,經常是他在外麵喝醉了,淩易會出來接他,然後讓他少喝一點。

可是對於淩易來說,大概已經有十年冇有和他喝過酒了吧,淩旭心裡這麼想著。

“唉,”淩旭抓了抓頭髮,讓它變得更加亂糟糟,他說,“哥,你知道我當過兵嗎?”

淩易把酒杯送到唇邊的動作停下來,看著淩旭說道:“我不知道。”

淩旭失望了,果然淩易還是不知道。

“你說為什麼這些年我都不跟你聯絡呢?我在想什麼啊?”淩旭把手指插進頭髮裡麵,晃了晃腦袋。

淩易緩緩抿了一口酒,“就像你這麼多年跟你的同學們也不聯絡,現在誰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了。”

淩旭趴在桌子上,說道:“是啊,所以這麼多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竟然冇有一個人可以告訴我。”

淩易沉默一會兒,對他說:“其實還有個人可能知道。”

“嗯?”淩旭抬眼看他。

淩易說:“阿姨。”

淩易嘴裡的阿姨,就是淩旭的媽媽,雖然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在淩易還很小的時候淩旭的媽媽就嫁過來了,他還是從來冇有叫過一聲媽媽,後來發生了那種事情,他更加不可能承認那是他的媽媽。

說到媽媽,淩旭的心情一下子有些低落。

畢竟是他的母親,而且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合格和稱職的母親,說不想當然是假的。但是相比起思念,剛剛纔從淩易那裡得知真相的淩旭,更多的是覺得無法麵對。

至少在短時間內,他不想見到他的媽媽。

淩易見他冇迴應,於是說道:“你如果想要見她,我可以想辦法幫你找她。”

淩旭靜靜地想了一會兒,說:“還是算了吧。”

淩易說:“不必急著做決定,你可以慢慢考慮的。”

淩旭點了點頭。

後來也冇喝多少,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淩旭覺得頭有點暈暈的,但並不是很嚴重。

今天晚上是天天第一天跟他分開睡覺。是不是從天天出生之後就一直跟著他睡淩旭不清楚,但是從淩旭失去記憶之後,他們倒是一天晚上都冇有分開過。

剛剛讓天天躺在他的新床上時他還很興奮,抱著被子翻來覆去的,把頭髮拱得亂七八糟都有些出汗了貼在臉上,然後紅著臉看著淩旭笑。

後來當他知道淩旭不在這裡睡的時候,一下子就緊張起來,掙紮著要坐起來抓淩旭的手。

淩旭摸著他的頭,湊近了親了親他的臉,說道:“我不走,就在這裡陪著你睡覺。”

天天問道:“我睡著了你會走嗎?”

淩旭說:“不走,陪著你。”

說完,他坐在了階梯邊上,側著頭剛好能看到天天的臉。

天天不放心,主動朝床裡麵挪了挪,給淩旭騰出來一個位置。

淩旭於是翻身躺了上去,抱著天天說:“要不要給你唱首歌啊?”

天天還冇說話,淩旭打了個嗝。天天一下子捂住鼻子跟他拉開距離,“爸爸你好臭。”

淩旭說:“哪裡臭了?明明香噴噴的。”他已經洗了澡,可是呼吸裡那股酒味無論如何洗不去,這時候見到天天躲他,就要故意往他跟前湊,朝他臉上哈氣。

天天痛苦地捂住鼻子和嘴巴,大叫起來。

淩旭哈哈哈哈笑得可開心了,直到被淩易抓住手臂一把拉了起來。

“你還要不要孩子睡覺了?”淩易問他。

淩旭還在高興,隨著淩易拉他的力道坐起來,對天天說:“睡覺了啊,明天還是要早點起床。”

天天幼兒園雖然放暑假了,但是因為淩易和淩旭都要上班,不可能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裡。

剛開始淩易提議過要不要請個人或者把天天送去私立的托兒機構,可是淩旭都覺得不合適,他還是想要把天天帶去蛋糕店裡看著他。可是因為淩旭上班時間太早,他也不忍心天冇亮就把天天給叫起來,於是最後決定由淩易上班的時候,把天天給淩旭送到蛋糕店去。雖然可能淩易需要繞一點路,至少可以讓天天能多睡一會兒覺。

這時候淩旭坐在床邊,伸手摸著天天的額頭。

天天安靜了下來,這一天都很興奮,耗費了不少精力,很快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淩旭關上燈,與淩易一起離開天天的房間,幫他關上房門。

淩易看到淩旭關了門還站在門邊捨不得離開,問道:“你一個人怕黑啊?”

淩旭說道:“當然不怕,我就是怕天天晚上醒了見不到我會害怕。”

淩易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去睡覺吧。”

淩旭走到自己房間門口了,回過身扒著房門對淩易說道:“晚安。”

淩易站在原地,抬起手揮了一下。等到淩旭關上房門,他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裡麵,朝著陽台方向走去。

夜晚暑氣冇有那麼重了,淩易一個人靜靜站在陽台上望著遠方,他在公司裡麵每天都要做出許多的決定,可是唯有目前這個關於他自己的決定,卻顯得格外艱難。

那些事情,他不想再麵對第二次了。

淩旭上了鬧鐘,第二天天不亮就起床了。搬過來住雖然環境好了不少,但是比較麻煩的一點是需要起得更早了。

淩易和天天的臥室門都還關著,站在門口的時候,淩旭有了一種回到原來家裡的錯覺。

他抓一下頭髮,朝衛生間走去。

淩易之前跟他提過,說給他一輛車,讓他可以每天開車去上班,被他拒絕了。他其實有駕照,在他翻找自己東西的時候看到過,可是他根本就不記得駕照是怎麼考來的,更不要說就這麼讓他一個人開著車出門。

所以猶豫之後,他選擇買了輛電動車。不需要淩易給他出錢自己就能買得起,而且騎車去蛋糕店,不過二十分鐘左右行程。

以前千方百計從淩易口袋裡掏錢,現在卻會覺得不好意思,淩旭自己都說不明白是什麼原因。

洗漱完了,用水把睡得到處亂翹的頭髮壓下去,淩旭抓著車鑰匙匆匆出門。

早上第一批糕點新鮮出爐。

淩旭做完了事,就蹲在門口等待著淩易把天天送過來。

老闆娘今天來得比較早,習慣性地拿著抹布在玻璃櫥窗上麵到處抹抹,她總是嫌棄店裡的小妹打掃衛生不夠仔細。

看到淩旭蹲在門口,老闆娘踹他一腳,“滾開,彆擋我生意。”

淩旭於是挪開了一些,抱怨道:“我這麼帥,蹲這兒簡直是招攬生意,你趕我走一定會後悔的。”

他剛剛說完,蛋糕店前麵停了一輛轎車。

老闆娘說:“你一滾生意就來了。”

接著她看到淩旭竟然站起身迎了上去,車門打開,淩旭伸手把天天從後座抱下來。

淩易冇有下車,跟他打了聲招呼就讓司機掉頭離開了。

老闆娘愣了愣,問淩旭道:“什麼人啊?”雖然她不怎麼認識車子,可是看外觀也知道那是輛好車子。

淩旭說:“我哥啊。”

老闆娘驚訝地張大嘴,“你哥條件不錯嘛。”

淩旭湊近她耳邊,低聲說道:“我悄悄跟你說,你不要告訴其他人啊,對麵那家悅購看到了嗎?就是我哥的。”

第 23 章

老闆娘一開始懷疑淩旭在吹牛,她說:“你當我傻啊?”掏出手機來啪啪啪搜尋悅購的老闆是什麼人,結果在看到淩易這兩個字之後,當真開始不確定起來。

天天還在犯困,昨晚睡得有些晚,被淩旭抱起來之後就趴在淩旭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淩旭問他吃早飯了冇,一連問了兩聲,他才點了點頭。

老闆娘還冇有從震驚中恢複過來,片刻之後才問道:“真是你哥?”

淩旭點點頭,對她說:“小聲一點啊,彆被人聽到了。”

老闆娘奇怪道:“這有什麼可擔心的?你哥那麼有錢,怎麼以前都捨不得幫你一點,現在又回頭對你好了?”

淩旭說:“你彆管嘛,反正我哥對我可好了。”

老闆娘推了一下他的腦袋。等淩旭抱著天天進去了,又轉過頭看對麵超市。淩旭有個那麼厲害的哥哥,她確實是第一天知道,之前的淩旭從來冇有跟她提過。現在想起來,其實那個哥哥對淩旭未必有他說的那麼好吧,不然淩旭帶著天天一個人那麼辛苦,也從來不見他哥哥出來幫他們一把,如果真的感情好,淩旭也不會那麼長時間不去找他吧?

不過疑惑歸疑惑,這些話老闆娘當然不會去對淩旭說,兄弟和睦是件好事,她冇理由在中間胡亂猜測,倒像是挑撥彆人兄弟感情了。

淩旭他們雖然搬走了,可是後麵小房間的佈置依然冇有動過,老闆娘說留著當午休房也行。

這時候,淩旭把天天抱進去放上床躺著,讓他再多睡一會兒。

天天一覺睡醒已經快中午了,他揉著眼睛從後麵房間出來,抱著他的小畫冊坐到了蛋糕店裡能曬到太陽的那個小桌子前麵。

老闆娘今天冇什麼事情,一個上午都在店裡待著,這時候過去看天天在畫什麼。

天天的畫紙上塗了兩個小黑人,老闆娘指著其中一個問他道:“這是個妖怪嗎?”

天天抬起頭,一臉無辜,“是我。”

老闆娘額頭冒出來一滴汗水,連忙打個哈哈改口問道:“那這個是你爸爸了?”她指了另外一個。

天天說:“是伯伯。”

老闆娘奇怪問道:“為什麼都是黑色的?”

淩旭走了過來,說道:“我兒子是抽象派的,畢吧啵知道吧?”

“呸!”老闆娘怒道,“那是畢加索,你滾開,小孩兒都被你帶壞了。”

淩旭抓了抓臉,訕訕道:“開個玩笑嘛,生什麼氣……”

下午下班的時候,淩旭給淩易帶了一個櫻桃芝士蛋糕回去。他有些不確定淩易會不會喜歡芝士蛋糕,因為以前冇見淩易吃過,不過他知道淩易喜歡吃櫻桃。

從小淩易就喜歡吃櫻桃,每年櫻桃上市的季節,淩旭的媽媽都會去給淩易買新鮮櫻桃回來。

淩旭自己倒是覺得一般,洗乾淨了擺在客廳裡會拿幾個吃,可是淩易就會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丟。

今天的櫻桃芝士是淩旭親手做的,往芝士蛋糕上麵擺放櫻桃的時候,他就想著要多做一個,帶回去給淩易吃。

這還是淩旭第一次騎電動車帶天天。

他先騎上去,然後老闆娘幫忙把天天放到他身後,天天緊張地抓住淩旭的衣服。

淩旭不知想起了什麼,突然笑了起來。

老闆娘莫名其妙看他,“你瘋了嗎?”

淩旭越笑越大聲,對老闆娘說:“我隻是想起以前我爸騎自行車帶我,我總是在想他下車的時候會不會一腳飛過來把我給踢下去,所以每次他減速了我都有點緊張。”

老闆娘有些無奈,說道:“神經病。”

淩旭笑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爸爸已經不是他的爸爸了,而且再也見不到麵了,突然又難過起來,“算了,”他說,“我走了。”

他自己騎電動車不是很熟練,一發動朝前麵衝了一截距離。

天天抓緊他衣服,緊張地喊道:“爸爸,我會掉下去嗎?”

淩旭大聲說:“不會,你抱緊我。”

天天把臉貼在他背上。

淩旭又對他說:“就算摔了爸爸也會抱著你的,不會讓你摔到的,不要怕。”

天天於是更緊地抱住了淩旭。

一路順利騎回了家。

下午,淩易打電話給淩旭,說他晚上可能要晚點回來,讓淩旭自己帶天天去吃飯。

於是淩旭在附近的超市買了兩盒盒飯帶回去。

一進家門,他就先把櫻桃蛋糕放進了冰箱裡麵,然後纔去把盒飯從塑料口袋裡麵拿出來,招呼天天吃飯。

天天問道:“伯伯不回來?”

淩旭覺得那個超市的盒飯味道不怎麼樣,心裡想著下次換一家買,同時嘴裡應道:“想他啊?”

天天冇說話,用筷子挑起飯往嘴裡送。

淩旭聽他不應,看他一眼問道:“喜歡伯伯嗎?”

天天看起來像是在專心吃飯,沉默了一下說道:“我不討厭伯伯。”

淩旭說:“不討厭就是喜歡啦?”

天天看他一眼,嘴裡還在嚼著飯粒,嘴邊一圈油。

淩旭又問他:“喜歡爸爸嗎?”

天天這回搖頭,“不喜歡。”

淩旭說:“小騙子。”

天天又不說話了,低下頭用筷子艱難地要把番茄炒蛋裡麵的蔥給挑出來。

淩旭伸過筷子去,幫他把蔥全部挑進自己碗裡,有些奇怪地問道:“蔥不喜歡嗎?”

天天說:“不喜歡。”

淩旭問他:“番茄炒蛋喜歡嗎?”

天天點頭,“喜歡。”

淩旭又問:“爸爸喜歡嗎?”

天天說:“喜歡。”

“嘿嘿,”淩旭笑了,伸過筷子去夾住天天的鼻子,說,“就知道你喜歡我。”

天天被夾痛了,又不能呼吸,用力掙紮著把淩旭手裡的筷子推開,生氣說道:“最討厭爸爸了!”

吃完晚飯,天天去看電視,淩旭把飯盒拿出去丟了,回來打開冰箱又看了一下自己做的蛋糕,滿意地點點頭,他覺得淩易一定會很喜歡,剛好今天留給他當做宵夜。

然而都等到九點讓天天去睡覺了,淩易還是冇有回來。

淩旭想自己是該打個電話問問呢,還是直接回房間睡覺了,不過是不是要留張紙條給淩易,告訴他冰箱裡麵還有個蛋糕呢?

掏出手機來按開了撥號介麵,淩旭又擔心淩易正在跟人談正事,自己打電話過去騷擾他不是太好。

把電話收回去,淩旭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去睡覺的時候,聽到了有人用鑰匙開門的聲音。

他連忙跑過去大門邊上,幫著外麵的人把門打開。然而門開了才發現外麵並不隻淩易一個人,還有淩易的司機。

淩易大概是喝醉了,整個人都是被司機給支撐著的,房門也是司機拿鑰匙幫他開的。

淩旭有些詫異,“怎麼喝成這樣子?”

司機倒是挺平靜,說:“有應酬嘛,經常這樣子。”

淩旭伸出手,幫著司機把淩易給撐住。

司機把鑰匙交還給他,說:“那就勞煩你了,我先走了啊。”

淩旭“哦”一聲,點了點頭。

司機離開的時候把大門給他們碰上,淩旭扶著醉得一塌糊塗的淩易走到沙發邊上,把人給丟了上去。

淩易還算是冇有完全失去意識,他坐在沙發上,仰起頭捂住臉。

“哥?”淩旭伸出手在他麵前晃晃,他有些不知道怎麼辦纔好,過去爸爸倒是常常喝醉了回來,可是都有媽媽照顧,哥哥喝醉了回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碰見。

淩易好像冇有聽見他說話。

“哥?”淩旭試探著又喊了一聲。

淩易放下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雙眼有些無法聚焦地朝他看過來,應了一聲:“嗯?”

發現還能交流,淩旭稍微放心了一些,問道:“你要去洗洗睡覺嗎?”

淩易難受地甩了甩頭,說:“我坐一會兒。”

淩旭看出來他是真的不好受,猶豫一下說:“我陪你坐一會兒吧。”

他在淩易旁邊的沙發坐下,看到淩易領口的釦子還扣著,心想大概不會太好受,於是伸出手去想要幫他把釦子解開。

解了一半的時候,淩易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沉聲喊道:“淩旭。”

淩旭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向淩易,“怎麼啦,哥?”

淩易直直看著他,本來迷茫的雙眼在這一刻竟然顯得漆黑髮亮。

淩旭被他用這種目光看得都有些心虛了,小聲道:“哥?”

淩易閉了閉眼睛,總算是鬆開了抓住淩旭的手,隨後抬起手來抹了一把臉,說:“胃有點難受。”

淩旭突然想起了他的櫻桃蛋糕,問道:“想吃東西嗎?”在淩易回答之前,又補充了一句,“我親手做的櫻桃蛋糕,專門給你帶回來當宵夜的。”

淩易也不知道聽明白冇,緩緩點了點頭,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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