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一日後,宣恩府,王大人官廨。
李隊正卸去甲冑,恭敬地站在下首,將此次馳援河源村、合力剿滅山匪的經過做了稟報。
他重點描述了戰鬥的激烈、官兵的英勇以及河源村民的配合!
當然對於那些精良的製式兵器、矯健的駿馬,以及那名被周牧野一箭封喉、疑似欲自報家門的小頭領等疑點,他也極為謹慎的披露了。
“大人,此番剿匪頗為順利,河源村周牧野等人抵抗堅決,與我部前後夾擊,方能將三十餘匪徒全殲於村外。繳獲了些兵甲馬匹,已登記造冊。”
李隊正斟酌著詞句,眉頭微鎖:“卑職總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邪性。那夥人,不像是尋常活不下去的流寇,倒像是......像是某些大戶人家養著的惡犬,裝備太齊整了。”
“而且,卑職在清理屍體時,隱約看到有具屍體內襯的布料上,似乎有陳氏商行慣用的暗紋,隻是被血汙了大半,看不真切。”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也可能是卑職多心了,畢竟死無對證,作不得準。或許是他們劫掠了哪個倒黴的商隊所得。”
他隻是略微提了提陳氏暗紋,不過卻又將可能的線索歸咎於“劫掠所得”,表明自己並未深究,也無意插手。
王大人端坐案後,指節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聽完彙報,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道:“嗯,本官知道了。西疆不太平,既然人贓並獲,那就是山匪,毋庸置疑。此事你部處置得當,記功請賞便是。”
他輕描淡寫地將事件定性,直接堵死了任何深入追究的可能性。
什麼裝備精良,什麼疑似身份,在“襲擊村莊”這個鐵一般的事實麵前,都不重要了。
西疆每天死的人多了,誰在乎幾十個“山匪”的真正來歷?
李隊正心頭一鬆,立刻抱拳:“大人明鑑!卑職也是此意。既是劫掠村寨的山匪,剿了便是,無需深究其他。”
王大人揮揮手,讓他退下。
李隊正行禮後轉身離開,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氣,他明白,王大人這是不想節外生枝,無論那夥人背後是誰,隻要冇捅破天,官府就隻當是匪患處理。
書房內安靜下來。王大人從案頭拿起兩封幾乎同時送達的信函。
一封是來自州府的同窗好友私下傳遞的訊息,言及京城傳來喜訊,陳氏嫡子陳明澈高中進士,名次頗為靠前,卻並未依例等候吏部銓選官職,反而輕車簡從,悄然離京,據聞其方向,似是朝著西疆而來。
另一封,則是來自陳氏商行一位頗有分量的管事,措辭客氣,但意思明確,言及家中公子或許會遊歷至西疆,望王大人這位父母官,能“多加看顧,行個方便”。
王大人將兩封信並排放置,目光在“陳明澈”、“進士”、“西疆”、“看顧”這幾個字眼上來回逡巡,眉頭漸漸蹙起。
他手指點著陳明澈的名字,又想起李隊正方纔彙報中那含糊提及的“陳氏暗紋”和周牧野那過於激烈的反應。
一個剛中進士、前途無量的世家公子,不去鑽營官場,反而跑到這苦寒邊陲之地“遊歷”?
而幾乎同時,一夥疑似與陳氏有關的精銳武力,襲擊了一個由流民組成、卻展現出驚人潛力的村莊,並被該村以雷霆手段全殲......
這兩件事,在時間上如此接近,難道真的隻是巧合?
王大人敏銳地感覺到,這看似不相關的兩件事之間,必定存在著某種他尚未洞察的關聯。
那河源村的周牧野,一個流民頭子,為何能有如此手段和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