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村長眼裡的血絲比地上的裂痕還要密,他望瞭望村裡那一片片死寂的田,最終是發出了嘶啞的吼聲:“李家的人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搶不回水,今年全都得餓死!是漢子的,跟我上!”
他嘶啞的吼聲像點燃了乾柴,身後幾十個早已被焦灼和憤怒燒紅了眼的漢子們,立刻舉起了鋤鎬鐵鍬,吼叫著衝向那道該死的土堰。
李家村的人早已嚴陣以待。看著下遊黑壓壓衝來的人群,守在堰上的李家村村長髮出一聲冷哼:“護住水!一滴也不能讓他們扒開!”
瞬間,土堰前後變成了修羅場。
冇有道理可講,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扁擔帶著風聲砸下,鋤頭狠狠掄起,鐵鍬拍在肉體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怒吼聲、痛呼聲、咒罵聲和器械的碰撞聲攪成一團,蓋過了土地的哀鳴。
渾濁的泥水很快被濺起的鮮血染成了暗紅。
每個人都殺紅了眼,平日裡或許還能點頭招呼的鄰村人,此刻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敵。
不僅是男人們,就連婦人們也是參與到其中,不僅是幫忙救助傷員,搖旗吶喊,在自家男人受傷的時候,也是拿著鋤頭鐮刀直接就衝的。
雙方彷彿殺紅了眼一般,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個李家村的人捂著傷口踉蹌退走離開,土堰上下,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河源村雖然贏了,卻聽不到一絲歡呼。
宋穗兒此刻看著這一幕也是十分的悲痛,上一世這時候她已經有孕,而徐陽作為讀書人並冇有摻和進這場械鬥,所以她也並不知道這一場械鬥的慘烈。
她看著河灘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則一動不動,那血混著泥水,在乾裂的土地上蜿蜒出暗紅色的、猙獰的圖案,心中不免嘆氣。
她很想對大家說冇用的,就算這次搶水贏了,甚至以後每次都贏,最終的結果還是一樣,最終大家都會冇水可用,後麵幾個月也都不會下雨。
可是她能說嗎?她不能!
她說出來別人隻會當她是一個妖怪或者禍害,畢竟土地和水,可是大家的命根子。
村長看著一片茫然的村民們,仔細的探查了一下,發現並冇有人死亡,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跌跌撞撞的帶著受輕傷的村民們撲到那該死的土堰前。
瘋狂的村民們甚至冇用工具,直接就用血肉模糊的雙手扒挖那些沙袋和黃土。
堵塞物被猛地掘開,一股細小、渾濁的水流終於掙紮著,如同淚水般緩緩淌向下遊乾渴的土地。
眾人望著那細弱的水流,臉上冇有半分喜悅,隻有無儘的疲憊和空洞,他們是搶到了水,搶到了一條活路,可是以後呢?
河灘上的血腥氣還未散儘,裡正趙有德鐵青著臉趕到了,河源村、李家村和趙家村三個村子都在這裡正的管轄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