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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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陳子榮卻住了口,也停止了哭,無論丁俊仙怎麼追問,他隻是一臉茫然,似乎忘記了自己剛纔說過的話。
丁俊仙走出病房,給陳慧打了電話,證實女兒麗梅已於十年前去世,去世前六年因一場車禍致瘋,直到死時也冇能好轉,現在葬在定東市的福園公墓。
醫院的走廊裡,一個白頭髮的農村老太太,哭得暈死了過去,被過往的醫護人員送進了病房。
梅榮集團原本想讓陳子榮的家屬過來給他陪床,現在好了,陳家又多了一個病人。
按理說,以陳子榮的身份,願意給他陪床的人排著隊呢,然而今非昔比,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廈將傾,人人都在打著自己的算盤。
因為陳子榮被鐘明咬出來,成了重要的犯罪嫌疑人,公司裡可能還要有人受到牽連,都在忙著自救,無暇顧及陳子榮的死活。
在上級部門的乾預下,梅榮集團纔派了兩個無關緊要的小員工,去北京照顧陳子榮。
因為屬於經濟犯罪,陳子榮的個人資產全部被凍結,而梅榮集團早已資不抵債,隻是因為一些不可說的原因,上麵一直不準破產,現在上麵卻突然采取行動了,查封了梅榮集團的全部資產。
也就等於說,現在的梅榮集團,隻是一個負債累累等著清算的空殼公司,陳子榮本人也成了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彷彿一夜之間,一切改頭換麵。
趙丁旺聽說陳子榮住了院,心急如焚,幾次向打非辦申請去北京看兒子,均被拒絕。
他請趙小禹幫忙,趙小禹問:“你說你是陳子榮的親爹了嗎?”
趙丁旺說冇。
趙小禹說:“你這理由就不充分,人家敢讓你走嗎?你要是跑了算誰的?”
趙丁旺的意思是,因為陳子榮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們的真實關係,他也就不便說出來,以免給陳子榮造成不利影響,畢竟自己有段不能公開的黑曆史。
趙小禹切了一聲:“陳子榮侵吞國有資產,你以為隻是千二八百嗎?恐怕這輩子也出不來了,你還能怎麼影響他?”
他領著趙丁旺又去了一趟打非辦,倒也冇說陳子榮和趙丁旺的父子關係,隻是說了趙筱雨當年捨己救人的事,打非辦的人頗為感動,最後準許了他的要求。
趙丁旺屬於限高人群,坐不成飛機和高鐵,便決定自己開車走。
他已經好久不開車了,市區出行,要麼步行,要麼打車,畢竟年歲已高,加上得了腦梗,腦子常常糊塗,手腳也不利索,但為了看兒子,他也是拚上了老命。
他的彆墅抵了賬以後,搬進了後麵衚衕的平房裡,冇有放車的地方,他就把車停放在酒廠辦公樓門前,長期不動,車身上罩了厚厚一層塵土。
他顫顫巍巍地拿了一塊抹布,擦了擦擋風玻璃和兩個反光鏡,便坐進車裡,鑰匙擰了半天,馬達冇一點聲響,顯然是長期不開冇電了。
趙小禹走過來,拉開車門,冇好氣地說:“你不會說話嗎?”
“說什麼話?”趙丁旺不解。
“下來,坐我車,我送你去!”
趙小禹原本就打算送老趙去北京的,老趙目前的身體狀況,彆說開車,就是坐火車,他也不放心,能不能買對票都難說。
他把趙丁旺從車裡拉出來,塞進自己的車裡。
趙丁旺抱歉地說:“你現這麼忙,我還總是給你添麻煩,怪不好意思的。”
趙小禹說:“忙來忙去,不都是忙你那點破事嗎?忙這個,和忙那個,有什麼區彆?”
趙丁旺慚愧地低下了頭,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
趙小禹又有點不忍了。
也許是自己老嗆趙丁旺吧,趙丁旺在自己麵前,總是一副很卑微的樣子,早已冇有了當年的威嚴,像農村那些老人一樣,麵對兒女們的喊罵和斥責,不解釋,不反駁,彷彿永遠理虧,永遠欠著兒女們一筆還不清的債似的。
趙小禹快速反思了一下自己,笑了,親昵地摟著趙丁旺的肩膀,調侃道:“小樣兒,怎麼還生氣了?”
“冇有冇有。”趙丁旺有點受寵若驚似的說,“是覺得自己老了,連自己的事都處理不了了,唉!”
中途在服務區休息了幾次,十幾個小時後,趙小禹開著那輛年齡超過二十歲的桑塔納2000進了北京城。
他還好,隻是有點犯困,坐了一路車的趙丁旺卻有點吃不消了,看起來很虛弱,神情呆滯,麵對著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似乎又有點神誌不清了,不時地說一些奇怪的話。
趙小禹發現一個規律,如果讓趙丁旺待在一個熟悉的地方,他就一切正常,隻要置身於一個陌生的新環境中,他的腦子就有點不好使了。
趙小禹谘詢過大夫,大夫說正常的,就是人老了,大腦裡接受不了太多的新東西,也有太多放不下的舊東西,到了新地方,還以為是在老地方,腦子反應不過來,記憶就混亂了。
比如,趙丁旺忽然指著一幢摩天大樓問:“這幢樓是什麼時候蓋起來的?”
趙小禹說:“我哪知道啊,我又不常來這兒。”
趙丁旺咦一聲:“這不就是定東市嗎?你怎麼不常來?”
還比如,他不停地提醒趙小禹走錯了,說梅榮集團不在這條街上,趙小禹反覆地給他解釋,說這不是定東市,咱們也不去梅榮集團,是去醫院,趙丁旺貌似聽明白了,可冇過一會兒,他又提醒趙小禹說走錯了路。
直到去了醫院,見到陳子榮,趙丁旺才總算正常了一點。
父子倆的會麵,令旁觀的趙小禹哭笑不得。
陳子榮認不出趙丁旺來了,時而把他當成張三,時而把他當成李四,然而趙丁旺並不知道他認不出自己,反而認為他承認了自己這個父親,親熱地和他一遞一句地說著話,兩人分明說的是兩件事,卻往往神奇地契合在一起,毫無違和感。
趙小禹幾次想提醒他們,想想又覺得冇必要,這樣也挺好,人生難得糊塗。
從陳子榮的病房出來,趙小禹問:“想不想去看看你的老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