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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愛如山

做好了成品，劉華星就準備跟楊瀟瀟一起送過去。因為是五一長假，楊承誌這會兒還在酒店裡上班。而因為他們去的時間剛好是兩點左右的樣子，楊瀟瀟的母親就剛好委托他們順便幫她給自己的丈夫送個飯過去了。

“現在才送飯來得及嗎？都快兩點了。”楊瀟瀟看著手裡的飯盒皺眉嘀咕道。

劉華星是很清楚的，因為搞餐飲行業的，用餐高峰期為了要招待客人往往很難吃上飯，所以他們的用餐時間基本上是跟用餐高峰期錯開，要麼就是倉促的隨便吃一點墊一墊。

“你不知道你爸每天都是這個時候吃飯嗎？”劉華星摸了摸楊瀟瀟的腦瓜問。

楊瀟瀟看了看他，她漂亮的眼睛可真是大，似乎在思考這番話的深層含義。看得劉華星忍不住颳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你看你那個可愛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想欺負你。”

“討厭……壞蛋。”楊瀟瀟皺眉嬌嗔了一句，“好了啦，我們快點送過去。”

兩個人坐著公交車，很快就來到了楊承誌工作的餐館。看著門口那古色古香的牌匾上寫著的“晚稻”二字，劉華星就知道這家店應該是家老店。店的規模很大，兩層每層都有四百平米左右，而店門麵所處的地段也很不錯，正是鬨市的中心地段。

但奇怪的是，未來他卻並冇有聽過這家店，這表示這家店之後可能遇到某些危機。所以劉華星纔沒有在十年後聽說。要知道十年後他可是去過不少著名的餐館品嚐過裡麵的特色菜，並跟廚師們討論他們的料理方法來偷學廚藝，對本市各大名店是很熟悉的。

這可不是一個好訊息，因為楊承誌的收入幾乎占了楊瀟瀟家裡百分之九十，她母親在社區工作雖然輕鬆但是報酬也不多，頂多就是給自己賺點零花錢而已。

就這會兒劉華星看到的情景來說，生意應該還是挺不錯的，店裡的客人相當多，大廳裡還有十來個排號等著進去用餐的客人。這樣看來，倒閉的危機應該暫時還遠，這對於劉華星來說就有迴旋的餘地。等他年紀大一些之後，他的話在成年人麵前更有信服力。

到時候，再通過他的精湛廚藝，是可以幫楊承誌扭轉餐館的局勢的。

進了店裡，門口一名女招待就上前來詢問了：“請問是兩位嗎？”

“我爸在這工作，我是來給他送飯的。”楊瀟瀟解釋道，“我爸叫楊承誌。”

“哦，是楊經理的女兒啊。他在那邊跟一個顧客交流呢，請你稍等片刻。”那女招待笑著說，指了指邊上。楊瀟瀟和劉華星順著她的指向看去，這會兒楊承誌正在跟一桌客人們交流，從情況看，那桌客人似乎有什麼不滿的地方，而楊承誌則是在低聲下氣的賠禮道歉。

看著楊承誌那副謙卑的表情，楊瀟瀟有些冇好氣的嘀咕道：“什麼嘛，在家裡那麼趾高氣揚的，在外麵卻這副窩囊相……”

劉華星在旁挑了挑眉頭，然後在小丫頭耳垂上捏了一把，這一下他用了點力。

“啊……”楊瀟瀟捂住了自己的耳垂，有點委屈的看著他，“怎麼了嘛！”

“你怎麼能這麼想呢？”劉華星有點不高興的問，楊瀟瀟當時就鼓起了香腮，不高興的看著他：“乾嘛啊？還冇結婚呢就開始向著你嶽父了？”

劉華星搖頭歎了口氣，看著楊承誌，向楊瀟瀟反問道：“你覺得，你爸難道不想趾高氣揚的對著那些人教訓他們，讓他們愛吃吃不吃就滾嗎？他內心裡當然也想這樣，可是他不能。為什麼，你知道嗎？是因為這是他的工作，他必須得低聲下氣，那他為什麼要這份工作？”

說著，劉華星轉向了楊瀟瀟，嚴肅的問：“他是為了他自己嗎？當然不是。你要知道，養活自己是很簡單的，他大可不必受這種氣，隨便做點輕鬆的工作不好嗎？他是為了你和你媽啊。有人能不為五鬥米折腰，那是因為他冇有需要那五鬥米的妻子和兒女。”

楊瀟瀟的眉頭突然鬆開了，揉著自己的耳朵不說話，隻是扭頭看著她父親。

劉華星也看著楊承誌，看著他低聲下氣的向客戶道歉：“你有冇有想過，你父親也曾經和你我一樣年輕氣盛，天底下誰也不服，不跟任何人低頭，有著寧可自己餓著肚子也要去追求的夢想？那又是什麼時候，他放棄了那些夢想，放下了自己的高傲，選擇了低頭？”

說到這，劉華星拍了拍楊瀟瀟的腦袋：“當然是從他有了你媽，有了你的時候開始。”

劉華星看著楊瀟瀟，溫柔的笑道：“你回去可以問問你媽，你爸年輕時是個怎樣的人，她肯定會告訴你，他跟你一樣誰也不服，躊躇滿誌的想要拚出一番自己的事業。因為你爸和你的脾氣幾乎一模一樣，那為什麼他在外麵卻擺出了這麼低的姿態？”

楊瀟瀟撇了撇嘴冇有說話，她也確實無話可說。

劉華星長歎了口氣，輕撫著楊瀟瀟的小腦瓜繼續道：“作為兒女，可能總是在埋怨自己的父母從來不曾問過自己想做什麼就給自己安排好了道路、強迫自己做某些事，但是兒女又何嘗想過，父母為了兒女又強迫自己放棄了多少想追的夢、低下了多少次頭呢？”

隨即，劉華星低頭看了看楊瀟瀟手裡的飯盒：“你有冇有想過，你爸已經多久冇有像個正常人一樣，在吃飯的時間吃飯，在休息的時間休息了？他難道不喜歡放假嗎？他難道不想在家休息嗎？當然不是，隻是你和你媽值得他去捨棄這些東西。”

說完，劉華星長歎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父愛如山，是很沉重的啊……小草莓。”

楊瀟瀟在旁低下頭擦了擦眼睛，顯然確實冇有想到過這些。這是很正常的，一般這個年紀的孩子是想不到這些的，孩子的心裡隻有自己，父母的愛是理所應當。他當年也是一樣，在多年後才猛然明白過來。

這會兒，楊承誌終於說服了那桌客人，從桌邊離開了，那桌客人也開始繼續用餐。劉華星拍了拍小丫頭的腦袋笑道：“走吧，我們快去把你媽的愛心便當送過去。”

“嗯……”楊瀟瀟吸了吸鼻子，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後牽著劉華星迎了上去。

楊承誌這會兒也正在向大堂這邊走來，冷不丁的看到了他們，倒也不意外，畢竟昨天楊瀟瀟就跟他提過今天要來的事了。

“爸。”楊瀟瀟上前去打了個招呼，表情顯得有點理虧。

“東西拿來了？放邊上吧，我一會兒跟廚房裡交代，讓他們給客人免費品嚐一下。”楊承誌簡短的回道，就準備扭頭去忙了，但楊瀟瀟把便當遞了過去，“媽給你做的便當。”

“哦，放著吧，我一會兒就去吃。”楊承誌淡淡的回道，扭頭準備跟一個服務生交代幾句，但這時候楊瀟瀟皺眉道：“你現在就吃嘛！總是這樣會把胃搞壞的！”

楊承誌頓時有些驚訝的扭過頭來，他倒是冇生氣，就是覺得很意外，所以他狐疑的看著楊瀟瀟，問道：“你……們這兩個小鬼，又有什麼企圖嗎？”

“什麼企圖不企圖的！？真是，懶得跟你說……”楊瀟瀟剛開始有點生氣，但是話說了兩句就冇了氣勢，語氣也軟了下來：“趕緊吃了飯再去忙吧，一會兒涼了。”

楊承誌於是看了看劉華星，似乎覺得自己女兒今天有點不對勁，而劉華星隻是笑著衝他微鞠一躬算是行禮。對於自己女兒的變化，楊承誌有點無所適從，隻能支吾道：“我知道了，一會兒就去吃，我交代兩句。”

他那副神態和表情，和楊瀟瀟勸他早點吃飯的那副模樣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絕對是親生的……”劉華星在旁暗想道，而楊承誌則是去跟邊上一個服務員叮嚀了幾句，讓她給那桌客人打個折，再把某個菜給免了單。

這麼著，楊承誌才帶著他們倆到了後台那邊，接過飯盒吃了起來。

“我可事先說好了，你們做的這些甜點必須得客人喜歡我纔會收，這關乎我們店的口碑，就算你是我女兒也冇用。”楊承誌吃著飯疑神疑鬼的看著楊瀟瀟說，似乎覺得楊瀟瀟之所以服軟說好話，就是為了讓他給她走個關係好讓他買下他們倆的甜品。

“誰要你托關係了，我家星星的手藝我又不是不知道……”楊瀟瀟冇好氣的嘟囔道，這下楊承誌越發摸不著頭腦了，隻能低頭悶聲吃飯，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嚥的。劉華星知道他並不是因為餓了，而是為了趕時間，用餐高峰期還冇有過去。

“哎呀，你吃慢點啊……”楊瀟瀟皺眉道，“我去給你倒杯水，你等著。”

楊承誌的表情，似乎擔心楊瀟瀟在水裡下毒似的，看得劉華星在旁憋出了內傷。

楊承誌吃完飯後，把飯盒遞給了他們：“行了，你們回去吧，晚上回家之後我會通知你們結果的。如果店裡的客人喜歡，我會按照店裡的規矩付給你們報酬。”

說完，楊承誌就準備去忙了，這時候楊瀟瀟補充了一句：“彆太拚命了。”

楊承誌抿了抿嘴，然後淡淡的回了句“知道了”，就扭頭去外麵的大廳裡繼續忙碌起來。而劉華星則是和楊瀟瀟一起帶著飯盒準備回家。

路上，楊瀟瀟就忍不住好奇的開口了：“星星，你為什麼會有這些感觸呢？你隻是個高中生而已……”

“你知道嗎？我爸啊，小時候是我們那片小區裡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成天帶著院子裡那些小流氓跟人家打架，偷人家的雞回去宰了吃。有一次在外麵跟人家打架，被人一刀把頭皮砍破了，送到醫院裡去封了十幾針，現在頭上還有個疤。”劉華星看著楊瀟瀟笑道。

“不會吧！？叔叔嗎？完全看不出來呢，明明是那麼和藹可親的一個人……”楊瀟瀟捂嘴驚訝的說，劉華星笑了：“當時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跟我媽說，我爸是個混混，跟著他以後冇有前途之類的。然後我爸就為了爭口氣，最後反倒成了我們院子裡第一個大學生。”

“哎……叔叔好厲害啊。”楊瀟瀟忍不住感歎道，劉華星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所以，你看我爸年輕時那麼不可一世，現在不也在老老實實的當一個平凡的職工嗎？為了什麼呢？當然是為了養家餬口。母愛是些生活方麵的細細碎碎，你很容易看到，但父愛不同。”

說著，劉華星在之前捏她耳垂的地方輕吻了一下：“父愛就是有一天你自己也麵臨那個壓力了，你才明白你父親當年為了你扛起了一座叫做‘生活’的山。”

楊瀟瀟看著他，笑得很溫柔，她挽住劉華星的胳膊說：“我有時候覺得，自己能遇到你真的很幸運……星星，我愛你。”

“乖草莓，我也愛你。”劉華星輕聲問，“有冇有把你耳朵捏疼了？”

楊瀟瀟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親熱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們回家吧？”

兩個人回家後，劉華星陪著楊瀟瀟先把飯盒送回了家，一回家，楊瀟瀟就忍不住向她母親問了起來：“媽，爸年輕時是個怎樣的人？”

“你這丫頭，為什麼這麼問？”王玫饒有興趣的笑了。

“就是問問……”楊瀟瀟噘著嘴嘟囔道，王玫於是回道：“你爸啊……年輕時跟你基本上一個樣吧。誰跟他說不能做什麼，他就立刻發火。你越說他做不到，他就越要做給你看。脾氣大得很呢，誰的話也不聽，包括你爺爺奶奶。也就是在我懷了你之後才收斂了一些。”

劉華星在旁看著楊瀟瀟笑了笑，一臉“我冇說錯吧？”。而楊瀟瀟則是衝他皺起可愛的小鼻子做了個鬼臉，王玫繼續道：“你爸啊，其實真的很重視你的，之前你跟阿星出去旅遊不是拍了照片嗎？回來洗出來之後，他擱那看了半天，然後你知道他說什麼了嗎？”

“嗯？”楊瀟瀟有些好奇的點了點頭，王玫忍著笑說：“他啊，在那憋了半天，才酸溜溜的憋出了一句‘這麼多年我也冇有見我家閨女笑得這麼幸福過，這臭小子到底哪好了……’。當時啊給我笑得，你說你爸，連你男朋友的醋都吃……”

楊瀟瀟也是“噗嗤”一聲笑了，但是接著她又有點愧疚的歎了口氣，劉華星隻是在旁摸了摸她的腦袋，小聲道：“現在還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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