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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我成全書童做駙馬 001

作者:楚昭寧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50:01

重生後,我成全書童做駙馬

宮宴之上,皇太女放言,誰能續上詩句便是未來駙馬。

前世,我率先對出詩句,皇太女就認定倚梅園中與她心有靈犀之人是我。

直至成親當夜,我的書童稱自己纔是倚梅園內與皇太女對詩的人,話一說完便服毒自儘了。

皇太女登基為女帝後,頭一件事便是追封書童為皇夫,

第二件事則是賜我一杯毒酒,令我肝腸寸斷而亡。

“若不是你冒名頂替墨禾,駙馬之位本該屬於他。”

“這是你虧欠墨禾的。”

可實際上,那些詩句本就是我所作。

我死後,她又將我全族拋至亂葬崗,任由野狗撕咬爭食。

再一睜眼,我主動把書童推到了眾人麵前。

皇太女不是一心想要擇他為夫嗎?

那我便成全他們。

1

“逆風如解意,誰能對出下半句,便是本宮的駙馬。”

話音甫落,席間諸位公子紛紛搶答。

“清極不知寒。”

“孤標話本難。”

皇太女皆搖頭否決。

此次宮宴乃皇後為楚昭寧擇駙馬而設。

原是讓各家公子展示才藝,然楚昭寧臨時更改規則。

十幾個世家大族的公子皆未得她青眼。

眾人儘將目光投向我,都在等我拔得頭籌。

就連皇後望向我的目光,也滿是期許。

畢竟我的父親乃翰林院院首,母親是國子監祭酒嫡女。

我自出生便註定要尚公主,可這一世,我不願入宮了。

我起身向楚昭寧行李,啞聲提議:“皇太女,與您真正心意相通者未必是世家公子,或許是某世家府中庶子,又或是書童隨從,能否將選人範圍放寬?”

楚昭寧麵露喜色道:“無論何人,隻要能對出下半句,皆將成為本宮駙馬。”

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等的正是她這句話。

我一把將躍躍欲試的書童墨禾推上前去。

墨禾攥著衣角,侷促地立在大殿中央。

“看來衛公子也不知下半句是什麼,莫不是徒有虛名?”

“要是他家書童對上了,皇太女真會立個書童當駙馬?”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楚昭寧緩步走近墨禾,眼神溫柔地安撫他。

“彆慌,若昨夜那人真是你,本宮定會給你一個交待。”

墨禾渾身發顫,脫口而出那句詩:“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楚昭寧神色震動,當即拉著墨禾走到皇後麵前,難掩欣喜。

“母後,兒臣的駙馬就是他。”

席間頓時一片死寂,良久,皇後臉色陰沉地重重一拍桌子: “荒唐!駙馬怎能是個書童!”

隨後皇後將視線轉向我:“若要選駙馬,也該是衛公子,這書童,最多當個侍君!”

我邁步而出,頂著楚昭寧怨毒的目光,跪地叩首。

“皇太女與墨禾情投意合,臣不敢橫刀奪愛,還望皇後收回成命!”

前世,我滿心以為楚昭寧傾心於我。

直到偶然間看到她寫給墨禾的信箋,才驚覺二人早已暗通款曲。

我當即將墨禾逐出東宮,可墨禾受不了屈辱,竟服毒自儘。

登基前夕,楚昭寧賜我一杯毒酒。

臨死我才明白,她心裡始終裝著墨禾。

2

這一世,即便知曉是墨禾偷記下我醉酒時寫下的詩句,我也未曾拆穿他。

我成全他們。

楚昭寧聽完我的話怔愣了一瞬,旋即冷下臉,嗤笑出聲。

“母後,衛灼連這般簡單的詩句都對不出,怎配得上駙馬之位!”

“隻怕他以往的那些詩句也都是墨禾代筆所寫。”

皇後一時語塞,目光悲切地凝視著我。

“衛家公子,你怎會對不出這下半句詩,你可是當世大儒的兒子。”

一提到父母,我眼眶瞬間泛紅。

前世,若不是為替我討公道,他們也不至於被楚昭寧抽筋剝骨,拋至亂葬崗,任由野狗啃食。

重來一世,我怎會為了一句詩,再讓家人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我俯身重重叩首:“臣實非皇太女良配,不能與她情意相投,還望皇後孃娘為皇太女與墨禾賜婚。”

楚昭寧緊緊拉著墨禾的手,也跪在了皇後麵前。

墨禾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說道:“皇後孃娘,皇太女乃人中龍鳳,若往後皇太女要納側君或是侍君,奴才定會大度相待。”

楚昭寧頓時惱怒萬分,打斷墨禾的話,鄭重立誓:“母後,兒臣此生隻要墨禾一人,絕不納側君。”

皇後冷哼一聲,站起身滿臉不屑地盯著眼前兩人:“既如此,本宮自會如你們所願,往後你們好自為之。”

宮宴結束,我踏出宮門,正要登上馬車,身後突然傳來墨禾的呼喊。

“公子,” 他未向我行禮,“您不會怪罪墨禾偷了您的詩吧?”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詩是我醉後所寫,連我自己都記不真切,談何偷竊?”

我話音未落,他卻猛地拽起我的手往自己臉上摜,

接著跌跌撞撞倒向剛走近的楚昭寧身上。

“公子,奴才並非有意搶您風頭,隻是奴纔對皇太女殿下一片癡心,您要責罰就衝我來,莫要遷怒殿下。”

楚昭寧立刻將墨禾擋在身後,語氣冰冷如霜:“衛灼,從今日起墨禾不再是你的書童,你竟敢動手打未來駙馬!”

我還來不及開口解釋,墨禾眼眶瞬間泛紅:“殿下,我們尚未成婚,公子若要打罵奴才,墨禾絕無怨言!”

說著就要屈膝下跪,卻被楚昭寧攔住,

楚昭寧眼神滿是嫌惡地看向我。

“衛灼,冇想到你平日裡竟是這副模樣,難怪墨禾詩中儘是委屈。”

墨禾倚在楚昭寧身上,急聲說道:“殿下,公子不是您想的那樣,都是墨禾的錯!”

3

楚昭寧抬手止住墨禾的話,嗤笑一聲:“還能是哪般模樣?他衛灼不過仗著比旁人多讀了幾本書,就擺出清高架子,目中無人罷了。”

“本宮最看不慣他這樣的世家子弟,表麵溫潤如玉,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墨禾,本宮會請當世鴻儒親自授你六藝,定要讓你勝過這衛灼!”

墨禾眉間微微一蹙。

“殿下如此厚恩,墨禾定當儘力而為!”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往後退開一步:

“既如此,臣在此謝過殿下替臣教導府中下人,隻是墨禾目不識丁,還望殿下費心。”

言罷,我徑直登上馬車,將兩人遠遠拋在身後。

墨禾生得俊俏,一心想著攀龍附鳳,每次宴會上都藉機溜走去討好貴女。

前些日子有位貴女特意來府中要為他贖身,他卻不肯,原來是盯上了皇太女。

三日後,太後設畫展邀世家公子為女學畫作題詩。

身為未來駙馬的墨禾,自然不會錯過這個露麵的機會。

畫展上,他身著繡金長袍,袍身貼合身形,引得在場貴女頻頻側目。

貴女們掩袖竊語:“他長袍繃得這麼緊,待會兒揮毫題詩,該不會撐裂了吧?”

墨禾麵色微變,徑直走到我跟前:“衛公子,上次是我搶了你的風頭,今日題詩的機會,我讓給你。”

他腹中實在冇有墨水,連字都不會寫,不過靠背誦我的詩句博得了楚昭寧青睞。

如今怕露餡,才使出以退為進的招數。

“衛灼,你不是自詡京城第一才子?這出風頭的機會就讓給你了。”

楚昭寧快步上前,玉手輕搭在墨禾腰間,眼底滿是繾綣情意。

在場公子貴女雖看出墨禾故意刁難,可礙於楚昭寧皇太女身份,無人敢出言相助。

我瞥了楚昭寧一眼,緩步走到畫作前:“題詩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楚昭寧譏諷一笑:“世家子弟就愛裝腔作勢,說吧,什麼條件?”

我神色自若,望向太後:“若臣詩題得妙,懇請太後為我與作畫之人賜婚!”

4

太後緩緩睜開眼,目光在女學學生間逡巡,沉聲道:“準了!”

這字落音,楚昭寧身形不由得晃了晃:“賜婚?你身為院首之子,怎能娶個女學學子,該配的是世家貴女纔對!”

“墨禾不介意本宮納側君,你若願意,本宮允你與墨禾同日入東宮!”

墨禾麵色瞬間陰沉,藏在袖中的手攥得發白,顯然冇料到楚昭寧會這般開口。

我直視著楚昭寧反問:“殿下不是厭惡我這種世家公子?為何又想將我納入東宮?”

“再者,你既知我身份,就該明白我斷不會屈居人下做側夫!”

楚昭寧微微一滯,辯解道:“墨禾哪能和你比?若讓他當側君,定會遭人欺辱,衛灼,你忍心看你府中舊人被人恥笑?”

我險些失笑:“殿下若真為墨禾著想,不納我便是,何必自尋煩惱,況且我從未應允入東宮之事。”

言罷,我轉身便去尋畫。

女學學生紛紛展示畫作,都盼著能被我選中,藉此攀附權貴。

唯有那幅《千山鳥飛獨釣圖》無人認領。

此畫筆鋒蒼勁,意境深遠,放眼當今,恐怕唯有當朝唯一女官——太傅李妍華有這般功力。

我執起筆,在畫上一氣嗬成: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筆鋒收落之際,滿場皆是讚歎之聲。

“好詩!妍華三生有倖幸得嫁與衛公子為妻。”

我轉身時,隻見人群中李妍華身著一襲月白素衣,似笑非笑款步而來。

傳聞中當朝女學女太傅清冷出塵,容貌極美,今日一見,竟將楚昭寧比得黯然失色。

楚昭寧死死盯著李妍華,質問道:“太傅,此次是學子掛畫,為何你的畫作也在此處?”

李妍華淡笑開口:“這有何難?我身為太傅,若不以身作則,如何讓女學學子心服口服?”

她轉而看向我:“衛公子乃京城第一才子,能為我的畫作題詩,是妍華的榮幸。”

“若能得太後賜婚,妍華此生無憾。”

忽而她笑意溫婉:“衛公子可願意?”

我頷首:“衛灼自然願意。”

她輕笑道:“那便請衛公子與我一同去請太後姑母賜婚吧。”

我點頭應下,正要舉步,楚昭寧忽然追上來,拽住我的衣袖:“衛灼,本宮後悔了!本宮讓墨禾將駙馬之位讓與你,如何?”

我用力抽回衣袖,楚昭寧一個站不穩,跌坐在地。

我轉身與李妍華並肩走向太後。

太後眯眼打量我一番,含笑道:“哀家這侄女,二十三了還待字閨中,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嫁人的心思,哀家即刻為你們賜婚!”

楚昭寧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婚期定在十日後,竟與楚昭寧和墨禾的婚期一樣。

迎親途中,迎親隊伍與楚昭寧的儀仗不期而遇,她下轎攔在我馬前,眼眶通紅,啞聲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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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灼,彆娶她,做本宮的駙馬好不好?”

5

我抬眸直視她,語氣冷淡:“不好。”

她呼吸瞬間變得急促,急切道:“衛灼,我不要墨禾當我駙馬了,你還不肯原諒本宮嗎?”

說著,她便要伸手來拉我,我抬腳擋在她身前。

“殿下,你選誰當駙馬那是你的事,與我毫無瓜葛,還望殿下自重。”

她垂下眼簾,突然伸手握住我的腳,卻立刻被下了轎李妍華一掌推開。

“皇太女殿下,他是臣的夫君,還望殿下自重。”

楚昭寧踉蹌後退幾步,穩住身形後,揚手便是一巴掌扇來。

李妍華眼疾手快,在半空截住了她的手。

楚昭寧用力掙紮,怒目圓睜:“李太傅,衛灼本應是我的駙馬。”

“難道李太傅有專愛撿他人不要之人的癖好?”

李妍華眸中閃過一絲怒意,袖中雙手握緊,我下馬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眼神柔和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轉頭與楚昭寧對峙。

“皇太女殿下,當日宮宴是你執意要選衛灼的書童為駙馬,如今反悔是為不仁。”

“身為國之儲君,當街搶奪臣子的夫君,是為不義。”

“殿下日後還要繼承皇位,難道真要做這不仁不義之事?”

“況且,臣與衛灼的婚事是太後親賜,何來殿下棄之不要一說?”

話一出口,楚昭寧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嘴唇動了動,卻無言以對。

李妍華一把推開楚昭寧,轉身上了花轎,我也翻身上馬。

轎伕尚未抬起轎杆,墨禾突然從人群裡衝了出來。

他“撲通”跪地,膝行到我馬前,眼中滿是委屈淚水。

“公子,墨禾知錯了,求公子給墨禾一條生路啊!”

今日原是他大喜之日,卻隻穿了件單薄的書童舊衣,與畫展上的光鮮模樣判若兩人。

見我不言語,他不住磕頭懺悔: “公子,是我不該勾引皇太女殿下,不該貪圖駙馬之位。”

“可皇太女她與奴纔有了夫妻之實,卻不肯給墨禾名分!”

墨禾話音落下,圍觀百姓頓時竊竊私語。

“堂堂皇太女,怎能做這等無德之事?”

“她是儲君,寵幸奴才本就尋常,談何無恥?”

“可陛下以仁德治天下,皇太女出爾反爾,日後如何服眾?”

有人指責,有人辯解,卻無一人在意這小小書童的名節。這世道,向來如此。

楚昭寧從冷汗淋漓到神色冷硬,不過瞬息之間。

她斜睨墨禾,語氣早已冇了往日的溫柔:“你不過是衛灼身邊的書童,偷學了你們公子幾句詩,就敢在倚梅園冒名頂替你家公子。”

“本宮已查明真相,即刻便將你送官治罪!”

墨禾死死攥住我的腳,哭喊道:“公子救我!墨禾命好苦啊!”

我皺眉之際,楚昭寧已命人來拖墨禾。

他掙紮無果,突然撲向楚昭寧,撕扯她的頭髮麵容,嘶聲怒吼:“我跟你拚了!”

兩人扭打在一起,三四個人竟拉不開,現場頓時哭喊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你們人都死了嗎!來人!快把這個狗奴纔給本宮拿下!”

6

墨禾似是拚儘最後一絲氣力,狠狠咬住楚昭寧的耳朵,竟將那耳垂咬下半邊,瞬間血珠飛濺。

楚昭寧雙目通紅,捂著淌血的半隻耳朵,狀若癲狂地嘶吼:“杖斃!”

“把這賤人給本宮活活打死!”

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不宜見血,我抬眼看向李妍華。

最終是太傅府幾名健壯侍衛強行將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扯開。

但渾身狼狽的墨禾豈會輕易罷休。

他被侍衛架起時,仍不住朝楚昭寧踢打,又轉頭朝我大喊求饒。

李妍華示意手下帶走墨禾,又命人扶我上馬。

我擔憂地看她一眼,她回以溫柔目光:“放心,有我在。”

待我上馬後,見她喚來醫官抬走救治楚昭寧,又命人疏散了圍觀百姓。

待花轎抬進衛府,已然錯過了原定吉時。

洞房燭影搖曳,我難免有些懊惱,她端來合巹酒,指尖輕觸我麵頰。

“夫君因何發愁?”

我抬眸望她,月光淌過她眉梢,清冷淡雅中更見昳麗姿容。

我一時看得怔了,到嘴邊的埋怨竟化作無聲。

她似是瞧破我的心思,輕笑間偎入我懷中。

“能與夫君結為連理,無論何時是吉時。”

話音未落,她仰首輕吻我的唇。

這一夜春風旖旎,儘是人間良辰。

7

魘足後的安眠格外沉酣,晨光初醒時枕畔已涼。

我喚來書禾低聲詢問:"夫人去哪了?"

"聽說公子愛街東棗泥糕,夫人起身後便親自買去了。"

我唇角微翹,卻未露聲色,腦中反覆搜刮與她過往是否有交集。

半晌過去,竟尋不出半點痕跡。

正思忖間,李妍華急步而入,額角汗珠微沁,推門時帶起一陣風。

彼時我正在府中為她新置的書房中翻閱閒書,剛抽出一本粉色封皮小冊子,封麵花花綠綠,我不禁瞭然,原來清冷的太傅大人也愛看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

我正欲翻看,卻見她快步近前,素手覆上冊頁。

抬眸時,那張素來淡漠的臉竟染了緋色。

我心中微動,目光掠過那抹粉色,暗自揣度。

莫非這竟是春宮圖冊?

遂若無其事地拍拍衣袖,側身讓出位置,揚唇笑道:"夫人買的棗泥糕可帶來了?"

她怔忡片刻,麵上浮起可疑紅雲,忙將糕點遞來,另一手卻背到身後,似要將那冊子藏起。

我咬了口棗泥糕,晨間的點心果然鬆軟香甜。

我端著棗泥糕在她書房轉了一圈,忽然被牆上一幅畫勾住了目光。

畫中男子眉眼與我極為相似,正坐在溪邊垂釣。

涼亭裡有個白衣少女戴著帷帽,姿態閒雅地納涼。

記憶突然翻湧。

有一年盛夏,父親帶我回青州鄉下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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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在溪邊釣魚,當時有個戴帷帽的少女每日都會來涼亭與我吟詩作對。

“是你?”

我喉頭微動。

她用書冊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不像麼?”

像,何止是像。

我忍不住笑出聲,走近她抽走那本冊子,直直望進她眼底: “原來竟是你,當年為何總戴著麵紗?”

她眉眼彎彎:“臉上冒了紅疹,不好看,不得不遮嘛!”

我晃了晃手中的冊子,忽然起了逗弄心思,放下托盤轉身猛地翻開。

入目皆是我的畫像。

或笑或眠,或騎馬或題詩,連睫毛翕動的弧度都纖毫畢現。

才翻兩頁,我耳尖已燒得通紅,她忽然伸手搶走冊子。

轉身時四目相對,兩人皆是麵頰發燙,喉間乾澀。

“你……”我們同時開口。

我先紅了臉想走,腰間忽然纏上一雙柔軟的手臂,身後傳來滾燙的呼吸: “彆走……”

我轉身時,她的吻輕輕落在我唇上,將未出口的話悉數封緘。

“李妍華,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歡我?”

她輕輕點頭:“很早很早。”

我們在房中纏綿三日,直到回門那日,我才抱她起身梳妝。

8

婚後我們琴瑟和鳴,不過月餘,妍華便被診出有了身孕。

出席宮宴時,她靜坐在我身側,我不許她沾一滴酒,時時留意著她。

既然無法飲酒儘興,她也便由著我安排。

席間陛下召她議事,她離席後,我終於瞧見了楚昭寧。

不過一月未見,她眼底烏青濃重,麵色憔悴不堪。

尤其那缺了半隻的耳朵,讓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怪異。

關於她的近況我亦有耳聞。

她被立為皇太女本就因皇後母家勢大,且膝下無嫡子,唯有她這嫡出公主,加之她略有政治才能,本不比皇子差。

可如今破了相,陛下已有意改立三皇子為儲君。

她自己應該也深知目前處境堪憂。

但這些,都與我再無乾係。

我彆過臉不再看她,忽然覺得有些胸悶不適,便起身去禦花園透氣。

卻不想還是撞上了楚昭寧。

六角宮燈下,她目光陰鷙地盯著我:“衛灼,本宮後悔了。你若願意與太傅和離,本宮可不計前嫌仍迎你為駙馬。”

“至於太傅,等本宮登基為女帝,便將她許配給皇兄,也算補償她。”

“你...可願回到本宮身邊?”

她步步逼近,我不欲與她靠近,隻得連連後退。

看來她還不知自己已危如累卵。

“殿下,臣如今已有妍華為妻,她腹中更有了我們的骨肉,還望殿下另擇駙馬。”

聞言,她瞳孔驟縮,聲音陡然冰寒:“李妍華有了你的孩子?”

我頷首。

她驟然撲上來,眼神似從地獄爬出的修羅,雙手狠狠掐住我脖頸:“衛灼,未經本宮允許,你竟敢讓她懷了你的孩子!”

“你們到底苟合了多少次,她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有了身孕!”

她自小被當作儲君培養,習得一身武藝,我一介書生一時掙脫

我呼吸困難,隻能拚命拍打她的手,啞聲嘶吼:“楚昭寧,你瘋了!快鬆手!”

她癲狂地將我逼至湖邊,雙目通紅: “本宮不準本宮之外任何人與你有染,更不許旁人生你的孩子!這湖水冰涼,定能洗淨你身上屬於她的痕跡。”

她詭異地笑了,指尖一點點鬆開我的脖子,我整個人向後仰去。

深冬臘月,若真落入這湖,我這條命怕是難保。

危急間我靈機一動,攥住她的手假意求饒:“楚昭寧,我答應你與妍華和離,你先鬆手!”

她發出森然笑聲:“本宮要你親手打掉她腹中的孽種。”

我咬牙應下,她這才滿意頷首,命宮人即刻去取藥。

9

不多時,一名小宮女低頭捧著藥瓶碎步走近。

楚昭寧接過藥瓶遞到我麵前,聲音陰惻惻如同鬼泣:“把這藥吃了,你便會乖乖受製於本宮,再不敢違逆。”

我環顧四周,隻見樹影搖曳,卻連半個宮人影子都瞧不見。

顯然她早將旁人支開了。

我捏著藥瓶,眉心緊皺。

若不吃,怕是再難見到李妍華了。

這藥應該隻會讓我受製於楚昭寧,不至於要我的命。

剛深吸一口氣要服藥,瓶身忽然閃過一道刀光。

我還來不及反應,楚昭寧胸口已插入一柄雪亮匕首,鮮血登時浸透衣襟。

我手一抖,藥瓶跌落在地。

血腥味令我喉間翻湧著噁心,我隻得捂住口鼻。

楚昭寧僵住身子緩緩轉身,一張熟悉的麵孔從她身後露出,是墨禾。

“你、你這賤奴!竟敢刺殺本宮!”

墨禾麵容潰爛,手上生著膿瘡,卻大笑起來,猛地將匕首從她胸口拔出:。

“殿下派人劃花我的臉,又讓太監夜夜折磨我。”

“你可知我討好那個變態老太監多久,他才肯帶我進宮?”

楚昭寧瞳孔驟縮,踉蹌著要撲過去殺墨禾。

這時妍華帶著侍衛匆匆趕到。

“衛灼!你有冇有受傷?”

我心有餘悸地搖頭,將妍華緊緊摟進懷裡,指著楚昭寧示意侍衛:“皇太女受傷了,快去找太醫來救他!”

我瞥了眼地上的藥瓶,又看向墨禾,淡淡開口: “你是想陪她死,還是你一個人死她活?”

墨禾抹了把嘴角的血,無所謂地笑了:“您想讓她死?”

我冷笑一聲:“你若選與她同歸於儘,你的家人自會有人照料。”

聽到家人二字,墨禾眼眶通紅。

他擦去淚痕,趁宮中侍衛和太醫尚未趕到,猛地抱住楚昭寧墜入刺骨湖水中。

楚昭寧來不及呼救,已被墨禾按進水裡。

湖麵隻撲騰了幾下,便重歸死寂。

等皇上皇後匆匆趕來時,我聽見湖底隱約飄來墨禾絕望的呢喃: “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10

我將妍華緊緊摟在懷中,心中感慨萬千。

既是為墨禾,也是為楚昭寧。

見滿湖泛起血色,皇後踉蹌著驚呼:“快救人!”

楚昭寧終究被救上了岸,可墨禾被撈上來時,身體已被湖水泡得發白。

皇後捂嘴命人將墨禾丟去亂葬崗。

回府後,我依然緊緊抱著妍華,輕撫她尚未顯懷的小腹,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待心緒平複修養數日後,我想出府走走。

人潮熙攘的大街上,一群百姓正圍著個麵目猙獰的乞丐毆打。

“你也配自稱皇太女?”

“皇太女會穿成這副模樣?會跟野狗搶食吃?”

“臭要飯的,再敢冒充皇親國戚,小心我送你去見官!”

我身形一晃,猛地朝聲源處看去,不想那人恰好抬頭。

脊背瞬間沁出冷汗,若不是書禾攙扶,我險些跌坐在地。

那竟然是楚昭寧!

她怎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看來傳言是真的。

那日楚昭寧雖被救活,卻麵容儘毀,更再難生育。

墨禾拖她入水時,深冬寒氣早已傷了根本。

加之身有殘疾,又涉及謀反,皇上徹底厭棄了她,證據確鑿之下皇後母族也隻好將她捨棄。

皇上不僅廢去她皇太女之位,更將她貶為乞丐。

“衛灼!你這賤人!是你害我落到今天!”

她揮開乞丐,瘋了似的要撲過來。

我強壓下反胃的衝動,招來幾個乞丐,將錢袋擲給他們,冷聲開口: “這些錢拿去。看到那個乞丐了?我要她每天跟野狗搶食吃。”

我永遠記得上一世,她淩遲我族人、害得全家剝骨抽筋的痛。

這一世,我要她也嚐嚐此等滋味。

乞丐們接過錢相視一笑,轉頭應道:“貴人放心,咱們吃香喝辣,絕不帶她!”

我頷首:“把她帶走,扔得越遠越好!”

楚昭寧還冇碰到我,就被乞丐們連拖帶拽架走了。

她滿臉不甘,嘶聲怒吼:“衛灼!本宮要你不得好死!”

“若有來生,本宮定要你全家給我陪葬,誅你九族,讓你不得好死!”

上一世,她確實做到了。可惜,這一世註定隻是妄想。

她的叫喊聲和咒罵聲漸遠,直至遠到我再也聽不清。

我這才整了整衣襟,慢悠悠地逛起了市井街巷。

光陰荏苒,轉眼三載春秋。

三皇子黃袍加身,李妍華青衫換紫袍,登臨丞相之位,成為當世女子典範。

我亦循著父親足跡,終成一代大儒。

今生,我的家人再未如前世般遭逢慘禍,族中老小皆得享平安順遂。

數載之後,李妍華自請辭官歸鄉,我攜她與女兒遍遊山河。

途中我問她為什麼不再留戀朝堂。

她附耳輕笑:“當官太累了,我還想再跟你生個孩子,顧不過來啊!”

聞言我心頭一暖,正要俯身吻她,卻被她輕輕推開,目光落在懷中的長樂身上。

“晚上再說,孩子還醒著呢。”

我淺吻她鬢角,低笑追問:“這回想再要個姑娘還是小兒子?”

她笑著捶了我一拳:“老冇正經!”

我掀開車簾,但見綠竹猗猗,春日晴和。

至此,我終於活出了跟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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