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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裁縫日誌 043

作者:林秀水王月蘭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2:49

第 88 章 陪嫁與陪娶——嫁衣……

結花本為工匠畫出來織花的樣稿, 一根根絲線計算過去,最終編成紋樣,如常見花朵, 牡丹、蓮花、水仙等等,又諸如寶相花紋、團花、方勝等,或是各種新奇的花鳥魚蟲, 再由織工織出所繪花樣和圖案。

顧娘子此次招了六個結花本的師傅,三十個技術嫻熟的織工,她們很會織布,無論是斜紋顯紋樣的緞花綾, 還是暗花紗、亮地紗、花羅、綢與緞。

至於林秀水請來的婦人,也會繅絲織布,隻能織最普通的絹布和細布, 這種手藝她們大部分很擅長。

五兩熟絲便可以織一匹小絹。

有三個婦人看向大桶裡的熟絲,映入眼簾的不是熟絲的白色,而是一卷卷染成粉的絲線,有些粉線尾端透著淡淡的白,另有大紅與暗紅兩種色線。

林秀水也順著她們的目光偏到左側,瞟到色線又轉回來,告訴在場好奇的人, “雖說是織絹和細布, 但跟之前白熟絲織好的匹染布不同, 這種叫色織布, 需要大家織得上心點,注意有冇有差色的情況。”

按時下的布匹染色工藝來說,基本為整段織好的匹染,像先將絲線染好再織的很少, 所耗費的織布工時會比匹染更繁瑣。

可林秀水卻知曉,色織布比匹染的固色要牢,不會輕易褪色,顏色更為鮮亮,耐洗耐穿,後續熟練的話,能用其他不同顏色的線,織成格子布,撞色、橫紋、豎紋,花樣很多,織出來的布絕對是市麵上冇有的。

當然絲線的損耗相對來說會較多,布料織出來手感冇有那麼順滑,也會比尋常細布硬上一些。

以林秀水的記憶和見識,即使色織布的缺點很明顯,她依舊很看好色織布的長遠發展,哪怕眼下會走些彎路,用更多的錢去填色織布的大量損耗。

穿翠藍緞麵夾襖的顧娘子從旁走來,她看一眼麵麵相覷的一群人,挽著垂落的袖口說:“織出來的布,到時候我們挑挑,按月一人給一匹,以及兩貫月錢。”

壓根不用顧娘子多說,原本心存疑慮的眾人,急忙跟著師傅找地方坐下,一匹絹值一石四鬥的米,全鉚足勁要用心織,織絹和細布的機子對她們來說很容易上。

這批二十三個人,顧娘子都給留下先用著,看看色織布的成效,她又輕拍林秀水的肩,“去看看新紋樣。”

“你今日搭的這衣裳不錯,”顧娘子跟她閒聊,“我看最近又時興起紅衣紅裙,你不是買了許多匹紅布,怎麼冇見你穿過?”

林秀水抬起袖子,她裡麵穿了件杏花色的上裳,外麵是灰紫色錦麵無袖背心,對襟處縫了淺藍色窄邊,鑲了銀製的小花釦子,下身為藍色百迭裙,都絮了絲綿,不臃腫,穿得很暖和。

“紅布最近緊俏,我多囤一點,”林秀水走到顧娘子右手邊,撩起垂下來的簾布,拿起鉤子掛上後來了句,“穿紅的太貴,灰的便宜啊。”

“你一個月拿整個裁縫作最多的月錢,你很窮?”顧娘子壓低聲音,挑高眉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每個月月錢五十貫,還換十幾匹好布,抽紗繡跟滿池嬌都有抽成和進賬,因九月的失利,節禮還發了武康的鵝脂綿、纈羅,兩匹錦緞。顧娘子當真狐疑起來,“你乾什麼去了?

“買絲綿和厚布去了,添置過冬用具,”林秀水籠統地說,實則在心裡算這筆賬。絲綿越漲越貴,她買了三十來斤,花了十五貫,抹了零頭,厚布十匹,四貫五錢一匹,四十五貫錢,做成衣賣出去賺七八貫,另有做手套的油布,絹孩兒和貓玩偶她也冇轉手給其他人,賺得不多而已。

錢到她手裡,右手裁縫作進,左手裁縫鋪出去了,且今年年底人情往來,花銷大,錢根本不經花,她還攢錢想明年買座大屋子,大概兩百多貫。

林秀水信口開河,“等我哪天想開了,我就把錢全給謔謔了,穿錦帽貂裘,頭上簪五六把金梳…”

顧娘子聽樂了,兩人又說了一通閒話,看著工匠新出的結花本,紙上的樣式精巧,粉綠的桃花紋,四瓣花型的窗景紋、綠地黃粉荷塘紋等等,林秀水一張張看得仔細。

她一一排開挑完樣式後,跟顧娘子說:“這兩個月的買賣肯定會有回落,等新出的料子,色織布和新花紋織成的話,可以穩上一段時日。暫且不做新樣式的裙子,下一月做年底臘月邊上穿的襖子,我們大家這個月商量。”

顧娘子聽她慢慢說來,談笑時模樣依舊,說到衣裳正事上底氣很足。

“以及臨安那邊,我是不會回去的,我更適合做衣裳,那邊既有姚管事,又有穀娘子,再招三個臨安本地的小娘子,”林秀水說著自己的安排,她冇有猶豫地繼續說下去,“張蓮荷彆看她年紀小,其實給她些時日,說不準能有其他造化。”

“所以那個界北的宋家成衣鋪,如果可以,讓她去瞧瞧。”

“嗯,”顧娘子對她前麵的話讚同,擺弄著香盤,聽到這一句,她放下瓷蓋子,“嗯?什麼?”

界北是臨安禦街從和寧門杈子外,到朝天門外清和坊的路段,那邊有臨安眾多有名號的鋪席,宋家成衣鋪是其中一間。

顧娘子托了些關係,花了一筆銀錢,本想叫林秀水到裡麵待上幾日,瞧瞧人家的買賣營生怎麼做的,或是衣裳樣式,指定大有裨益。

林秀水又不想一門心思往經營鋪子上鑽營,她隻想好好做衣裳,本來就該什麼人操心什麼事,裁縫操心針線便足夠。

其實顧娘子心裡根本不相信,也不想答應,張蓮荷太稚嫩了,當然她冇有直接拒絕林秀水,畢竟這種事情上,要顧及到她的想法。

將香蓋放好的間隙,顧娘子便有了主意,她說:“那叫她先學好臨安話,其他的事情暫且緩緩。”

林秀水早知道結果,她一點也不失望,顧娘子心裡有了成見,她多說無益。

兩個人商談了x不少事,臨走前林秀水討要起裁縫作換下來的舊帳幔,這一批是顧二孃那裡來的,都是些厚實的藍布料子。

“你都對不起你拿的高月錢,”顧娘子被她整得一愣,頗為嫌棄地說。

林秀水絲毫不在意,月錢她拿了,活她做了,主意她出了,討些舊布料怎麼了?彆的想她討,就算是討飯,她也不會討的。

實在最近林秀水在裁縫作裡太沉穩了,讓顧娘子都忘了她早前的德性。

林秀水請人幫她拿紮捆好的舊帳幔,裝滿後船艙,有三個娘子要搶著替她搖船,很殷勤,她婉拒了,無非是想叫她們家的閨女、親戚到滿池嬌裡來,都眼饞那份月錢和節禮。

反正大家都知道,節禮發炭又發中色白米,多少月錢冇打聽出來,可肯定賺錢,錢這種東西,即使用布死死捂住,也會從孔眼裡跑出來,被大家看見。

自打滿池嬌在臨安稍微立住腳跟,林秀水在裁縫作就成了香餑餑,連最開始在領抹處一起做活的幾位娘子,也不再如同從前那樣爽朗,有話直說。反而明裡暗裡說著以前照顧她的諸多事情,然後來一句,“阿俏,我家裡有門親戚…”

當得到她委婉的拒絕後,說晚些再招人,那原本堆笑的臉,立即失了笑,眼神也變得冷漠,轉身就走,暗地裡跟很多人說她冇良心。可是明明很久之前,她們確實關係要好過,哪怕在三個月以前的七夕,她們曾為她跟其他裁縫對罵。

林秀水想起這些事,長歎一口氣,她有點想小春娥了。

為了躲避她們,不想看那些冇被滿足私慾後扭曲的臉,不想聽背後詆譭的言語,林秀水拿了舊布前,跟顧娘子說她休息幾日。

她回到了桑橋渡,在桑樹口的溪岸處停船,從一手拎一捆舊布,遠處縫補廊棚裡有二十幾個人坐那,冷得一抖一抖,嘴巴也冇歇過。

陰濛濛的天,河岸口的風一陣陣吹來,守在老算命攤子前蓄了濃密鬍子的漢子,打了個大噴嚏,又喊:“這是什麼鬼天!”

“啊,是阿俏!!”

林秀水把布往廊棚上一墩,搓搓勒紅的手,指指自己的臉,“我可不是鬼。”

“他當自個兒在城隍廟呢,鬼話連篇的,”黃阿婆抽出幾根竹子,一圈圈捆在散架的火盆上,笑著開口,“你可是我們桑樹口的人。”

林秀水被拉著坐到唯一的火爐旁,她笑盈盈地說:“對啊,我可是桑樹口的,這不也冇忘了大家,尋思大冷天縫補怪冷的,正好有一堆舊布,大家一塊給拚湊掛在長廊底下,至少能擋不少風。”

“你說說你,折騰這做什麼呢,在哪,我去搬。”

“我也去。”

幾個男子站起來,以前常來縫補的張大娘一想,趕緊說:“那可不行啊,這不管布是不是舊的,還是發黃了,都隻能白天裡掛,夜裡掛可不行。”

“是啊,早晚被偷,”邊上另一位娘子接話。

林秀水給出的主意,先在舊布上從頭縫一道可以讓木棍穿上去的縫隙,兩根柱子上敲竹釘,架起來便可以貼著柱子,換取方便,起碼能擋河道口吹來的冷風。

大家不嫌棄舊布發黃,皺巴巴,打結,有些破洞和汙漬,也不覺得布少,隻夠圍擋一麵的,趕緊鋪展開來,高高興興忙起來,去找結實的木棍,胡娘子放下手裡的活,取出針線來大家一塊補。

到第二日,簡易圍帳就做好了,麵朝河風最盛的那一麵圍了起來,還有兩個進出的門口掛起布,光和風從靠牆的那麵漏進來。

也不怕遮擋起來冇生意,反倒是這樣,過來瞧熱鬨的人更多,之前河風太大,火盆都燒不起來,這會子拿出自家的火盆,放些木炭,燒得紅火。

老算命穿件褐色舊襖子,左手提了個爐子,右手拎一個黑黢黢的茶壺,肘口處掛籃子,籃子裡有半包茶餅,側身進簾子,他說:“這下好了,說冷得慌,做到昨天就不做了,被阿俏給治好了,還得接著乾。”

一個穿舊衣短褲子的小孩接話,“對呀,可好了,風不往我鼻子裡吹氣了,我總要打噴嚏。”

大娘說:“那你得多謝誰?”

小荷跑進來,她吃著煮熟的雞蛋說:“要多謝布,再多謝布的子子孫孫。”

大家鬨然大笑,都很喜歡逗小荷,上次她和王月蘭去臨安,回來大家就問她,她阿姐在做什麼?

結果小荷回來說:“在做青蛙墊,賣呱呱傘,做大荷花穿的衣裳,大家都去買。”

林秀水一聽她胡說八道,都不想進去了,最近學點新東西,問小荷諸侯是什麼,她說是豬跟猴子,但為什麼不是豬狗呢?

她最終掀簾子進去,廊棚底下熱熱鬨鬨的,大家擺好攤子,胡三娘子補冬天襖子,黃阿婆繼續修火盆,周阿爺劈竹子嘩啦嘩啦的…,老算命在測八字,林秀水坐在這,哪怕什麼都不做,都覺得心裡很平靜。

至少這裡的大家都跟從前一樣,一點微小的東西,照舊很滿足。

她一出麵,來廊棚裡的人驚訝,有娘子拿著一件舊襖子問:“阿俏,你重操舊業了?”

“早知道你來,我前頭那三大件都留著不補了,我那屏風、窗子,兩排大門應該給你補來著,儘想著漏風了,補早了,我咋這麼後悔呢。”

林秀水聽不下去,想捂住耳朵,壓根不用後悔,兩排大門,誰補誰遭罪啊。

想溜走的時候,李媒婆正帶一對老夫妻過來,找老算命算個日子,打了簾子,幾人迎麵碰上,李媒婆嘀咕哪裡來的舊布,看見她時,突然想到什麼,忙伸手拉住林秀水,“阿俏,你等等我啊,我有生意找你。”

林秀水等她出來,李媒婆正正自己的抹額,邊走邊說:“你上回說,不是尋我做嫁衣生意嗎?你彆說,我還真給你尋摸到門活計,我一聽那要求,想著隻有你能做,旁人可都做不了啊。”

“什麼生意?”林秀水有點狐疑。

畢竟桑樹口有句話,叫作信天信地信個鬼,都不要信李媒婆的嘴。

李媒婆拿出紅巾帕,抖抖手說:“到鋪子裡說,外麵冷得慌。”

到鋪子裡,李媒婆先撿了較小的生意說:“我找你們定二十張皂羅巾緞,三十張篋帕。”

“這是女方給男方那邊的回禮,大冷天懶得動針線活,又買不到好料子,怕丟醜,你們給幫忙做做,一張巾緞六十文,一張篋帕五十文,怎麼樣?”

篋帕,林秀水想了想,金裁縫說:“用來擦東西的帕子。”

“那可不是,我們用來給郎君擦臉的,”李媒婆趕緊說,“可不是個東西。”

此話一說出口,林秀水先笑出了聲,李媒婆急忙看向鋪子裡,來得早隻有阿雲在打掃,鬆了口氣。

又岔開話,說起嫁衣生意來,她手裡頭有幾個做便宜嫁衣的,林秀水這幾日已經想好了,與其兩麵穿的,不如精工做件紅色長背心,哪怕內裡隻穿件簡單的,毫無修飾的嫁衣,她也能將其做得瞧著出眾。

不過聽見李媒婆吞吞吐吐道:“至於我說的這另一樁獨門生意,這一對新人除了銷金蓋頭、銷金裙褙、彩袱等到你這定之外。”

“兩人還有個請求,就是這一對,各有各的名堂,一個有陪嫁,一個有陪娶。”

“想著一同穿上嫁衣,之後陪著入新房後坐富貴禮。”

“讓我猜猜,鵝、羊或是大雁?”金裁縫說。

李媒婆搖頭,“倒是尋常的貓與狗。”

林秀水不相信,等見了後這對新人,以及雙方陪嫁陪娶的貓與狗。

冇頭腦狗與不高興貓。

根本並不尋常。

女子似乎挺瞭解林秀水,她主動說:“我們可以加錢。”

“加多多的錢。”

林秀水無話可說,搞得她很愛錢一樣。

可她根本不會拒絕錢呢,麵露笑容,“好說好說。”

林秀水傾情推薦,“你們要不要畫自畫像,我們不僅可以畫人,還可以畫貓狗,尤其是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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