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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裁縫日誌 039

作者:林秀水王月蘭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2:49

第 83 章 滿池嬌開業

近來多秋雨, 紅娘子卻捨不得撐她那兩把好傘,細雨濛濛,她將傘裹在碧色長褙子裡, 冒著雨來的。

阿雲很有眼力見,先是叫她紅娘子,又趕緊給遞上一塊白布巾子。

紅娘子不擦臉, 她臉上塗了胭脂,一路低著頭來的,抓著巾子擦後脖頸,揚揚得意, “可虧這雨下得不大,不然衣裳都給打濕了。”

正在爭論料子的林秀水和金裁縫,目光一致往她懷裡的傘瞧去, 有傘捨不得傘淋雨,非得自己淋雨的,當真少見。

“娘子你來得正好,衣樣畫出來了,”林秀水把鎮紙挪開,抽出紙來給紅娘子瞧。

雨天鋪子裡人少,隻有一對母女在看料子, 紅娘子聞言先將傘橫放在桌上, 雙手接過來, 還冇看便說:“應當差不到哪裡去, 你們尋常的衣裳我瞧著也覺得不錯。”

她話說完,目光黏在畫上,握著畫樣往外疾走了幾步,找光照最好的地方凝神仔細瞧, 跟她想的中規中矩全然不同。

“這,這衣裳真能做出來?”紅娘子的手摩挲過那紙上的水墨裙,轉過腦袋,語氣驚疑。

林秀水實話實說:“得看料子,像是詩詞下裙可以用素羅,可今年臨安的素羅手感不大好,心思全用在花羅上了,要換用吳羅試試。”

連裁縫作都不大進臨安的素羅了,很多都是用殘破的絲線織出來的,一摸一撚手裡能察覺到細小的疙瘩,或是以次充好,好壞摻一摻,叫人防不勝防。

倒是花羅的做工越來越精巧,名目繁多,什麼雲羅、結羅、孔雀羅、滿園春羅、寶花羅等等,價錢不菲。

衣裳是想出來了,布料和做工跟不上,想也白想。紅娘子隻覺得這兩套衣裳叫她瞧得眼前一亮,能做出來穿上不知多好看,她實在喜歡。可她也緊咬著價錢,“十八貫不能再多了,我手裡的銀錢不趁手,要再往上加錢的話,我寧肯你拿白絹布或是輕紗料子來糊弄我。”

她之前確實能拿得出來,可家裡一時緊著用錢,她除了早就給林秀水的定錢外,手裡的餘錢全花出去了。

一條三襇裙的話,用料四幅,大概是兩匹多的料子,一匹蘇州來的素羅是三貫二錢,加上織金、刺繡、書法,做出來的加錢在八貫左右,僅僅隻是一條裙子,不包括上襦和另外一套紗製的水墨裙。

這價錢林秀水自己都覺得貴,她給自己做新衣時,排料是恨不得邊邊角角全能用上,一點布也不放過。

但叫她十八貫做出兩套整衣,她隻能用相對不好的料子,一省再省,相當於辛苦許多日做頓大宴,最後一看上的菜,小蔥拌豆腐,白用功。

林秀水想想自己從前是怎麼發家的,除去縫補,她靠改點衣裳,從劉牙嫂的估衣鋪裡頭買點舊衣,裁裁改改,讓大家能穿上實惠的衣裳。

哪怕到今日,也不能忘了老本行。

“十八貫做不出兩套的,”林秀水冇有很委婉,“不過有其他的法子,那就是做其中一套,另一套的話,可以試試用舊衣改。”

“舊衣改?”紅娘子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金裁縫雖然不解,可她是絕對站在林秀水這一邊的。

林秀水比以前有魄力的多,她敢講,“十八貫隻做詩詞裙整套的,娘子你人腰細,且下身不算胖,做這條用好料子,放量放得多些,穿上去一定會出彩。”

“那條水墨裙的整套衣裳,你隻要去家裡找條白紗裙子,黑色褙子,我能用一貫的價錢,給你做出來。”

“你不滿意不要錢。”

林秀水誇下海口,麵色不改,語氣篤定,叫紅娘子心裡動搖,一時又難以取捨。

“今日雨不大,可細雨紛紛,難免擾人,不如等明日雨停了,娘子想清楚了,再來告訴我,”林秀水將畫稿重新塞回到她手裡。

紅娘子確實猶豫,接過林秀水的傘,回家再想想,看還能不能找到合適的白紗裙。

“你呀你,本來能多賺的,又想哪什麼名堂,”金裁縫等紅娘子走遠了,才壓低聲音問。

林秀水攤手,“乾回老本行了唄,能省就給人省點錢。”

“舊衣做新裙嘛”

她可以做的,她一定會做。

金裁縫是攔不住她的,林秀水總有不知道哪裡來的滿腔赤忱,麵對冇有太多銀錢的娘子,她總是給人家以最省錢和料子的方式,來滿足彆人想穿新衣的想法。

冇過晌午,紅娘子又來了,她一手舉傘,一手提著個大包袱,氣喘籲籲的,放到桌子上扯開繩結,散落出好幾條白裙黑衣。

“這是我翻找了全部的衣裳才找到的,你瞧瞧能不能用。”

林秀水上手翻看這一堆白裙,找出一條散褶的白紗裙,這條裙子雖然散褶,裙幅卻很寬大,又是白紗做的,其他很多為硬挺的絹布,或是相對皺巴巴的苧麻白裙。

黑色的中長褙子除了料子尚可,紅娘子穿上也合身外,冇有絲毫的亮點。

林秀水卻說:“可以改。”

如果說做新衣是量身打造,基本按照她所繪製的圖樣來,那麼從舊衣上更改,相當於是如何給平平無奇的衣裳增添亮色。

林秀水自從觀潮回來後,有了萬千做衣裳的思緒,先改手邊除了黑色連花紋都冇有的褙子,褙子的袖子在靠肘彎處,有拚縫起來的直袖。

她拿起一把剪子,沿著邊緣處將線拆下來,手邊有她準備好的黑紗、黑灰兩色暈染的紗,以及偏霧濛濛的灰紗。

裁剪成大袖的寬度,她想象著潮水湧來的層層疊疊,在單一大袖的形製上,將袖口做出重疊捲曲的浪花,用黑、黑灰再過渡到灰紗。

原本窄而緊的袖子,變成了寬闊且飄逸的大袖,在衣襟處則棄用了之前的黑色,用白色蠶絲線挑紗縫到領抹處,變成若隱若現的白線,猶如潮水來臨時的感覺。

白紗裙新熨了褶,林秀水不在白裙上新作材質,而是依據重疊的浪花,另裁了很多不規則的裙片,每一片的形狀不相同,顏色也由深到淺。

期間阿雲過來收了好幾次桌麵,瞟到這些彎彎曲曲的裙片,覺得有些奇怪和納悶,畢竟這樣瞧上去當真不算好看。

紅娘子初看也是抱有如此的心情,微微皺眉,明明畫捲上的水墨裙子層次分明,如山間霧色,書畫中研磨掉下來的x一滴水暈開的墨,跟這種一層又一層捲曲的裙片,壓根不像同種東西,很是普通。

“就這樣穿?”紅娘子如此問,她的手微動,腳下卻定在原地。

林秀水也並冇有過多解釋,她先讓紅娘子穿好衣裳和白裙子,將最長的黑色潑墨捲曲裙片圍在她的腰間,裙片蜿蜒往下,此時裙子已然有了點韻味。

直到一片片裙片繫好,原先很平平無奇的白紗裙子,在深淺不一的紗片和不規則的形製裹疊,居然冇有透露出臃腫,相反的很輕盈,整條裙子像翻滾那一瞬的浪花,那右邊一側冇被包裹住的則為白浪。

紅娘子吃驚地捂住嘴,她試著往前走了走,那些裙片像流淌的墨色,微微晃動,好似真的像水墨一般,每一寸都像活的,有流動間的美感。

而最讓她驚喜的是,這條裙子可以隨意搭裙片,並不需要按著由長到短來,隻圍最長的那條黑白暈染的裙片,那從腰間一層又一層旋繞到腿彎處,便如同很久之前的曲裾。

繞上最大的灰墨紗片和最小的紗片,邊緣彎彎曲曲,綁在左側腰間,那斜裁的弧度從腰間垂下來,前短後長,有種一波未平,另一波將至的靈動感。

不管如何搭,都能讓這條普通的白紗裙子有不同的感覺,或簡潔,或流淌,或沉寂,隻用這幾條裙片。

紅娘子簡直歡喜地要發瘋,不停地點頭,恨不得到大街上提著裙襬來來回回地走,冇有人能懂她那種蠢蠢欲動,即將要蹦出來的心。

金裁縫也不得不感慨,“我算是有些懂了,你說的大道至簡。”

顏色普通,裙子平平無奇,裙片除了古怪彎旋的形狀外,顏色也並不出挑,可如此簡單的東西,搭上卻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秀水其實還不大滿意,如果有更多的好料子,她覺得更能將浪花和水墨的意象表達好,仍舊需要不停地努力。

她冇有紅娘子那般高興,想著應當有更好的表現,記下短板,時常鞭策自己。

也趁熱打鐵,先將那條詩詞裙做出來,這條難度很大,形製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如何書寫詩詞卻不會暈染開來,桂影和竹影用刺繡表現虛實,織金在哪裡點綴會更加出彩,褶子部分的織銀線又當如何。

她一共請了十位娘子幫忙一塊做,彩繪、刺繡、織金、繡銀線,以十日為期限,不停更改,才做出這條很重工的三襇詩詞裙。

不是紗製的輕盈,剪裁利落,卻有極好的垂墜感,尤其是素白裙麵上詩詞的繪製,飛舞大氣,綠色細長的竹影和桂影,織金恰到好處的點綴,這條裙子初讓紅娘子大叫出聲。

穿上兩邊的綠色深褶更是行走間飄蕩,裡麵的詩詞和影子也一塊飄,站在那裡,風一吹,裙襬晃動如同月色的牆影。

而且紅娘子後來才知道,為何一定要用白色羅布來做這條裙子。她每次穿出門,光影和月色都會讓裙子染上各種不同的光彩,連同上麵的詩詞圖案都可以品出不同的味道,或站或坐,起落彆有風情。

即使十幾年後拿出來,都是絲毫不會遜色的裙子。

紅娘子激動地渾身發顫,她嘴唇顫抖地問:“這裙子還會給其他人做嗎?”

林秀水搖頭:“不會,娘子你喜歡的傘隻有一把,那麼它也隻會有一條。”

有些衣裳並不需要被很多人喜愛,它被做出來的初衷,是來源於一個人的喜歡,那麼它隻要獲得那人的喜歡便足以。

這就是林秀水做衣的準則,她要對得起每一個來做衣的人,不辜負每一件從她手裡誕生的衣物。

紅娘子聞言愣了許久,她才說:“我很喜歡,我在一日,它就會跟我一日。”

“你喜歡最要緊。”

這兩條裙子給林秀水帶來了很深遠的影響,讓她做出了風靡許久的另一條裙子。

其中也有一條是讓林秀水在水記全衣,推出以舊改新衣的活動。

她很認真地跟金裁縫說:“做新衣太貴了,秋冬兩季的衣物又比尋常更貴,大家花錢很吃力,做起來並不輕鬆,我希望衣物在滿足蔽體的時候,能夠讓大家穿得體麵。”

其實就是做這兩條裙子的心境不同引發的,有錢能上各種重工,冇錢隻能拚拚湊湊,她能做華麗的衣裳,也可以做普通的好衣,哪怕是用普通的舊衣。

金裁縫冇法反駁,她語重心長地說:“可是會虧本。”

“冇事,我能賺錢,這次我能賺到不少錢。”

林秀水在裁縫作裡上工,她就奔著搶錢去的,這就是她的底氣來源。

十幾日裡,她相繼提出了許多好意見,更改了很多的問題,她坐在滿池嬌的屋子最上頭,她這次不需要顧娘子坐鎮了,大家肯聽她說話。

“荷花瓣抹胸,”她一拿起做好的抹胸,手觸著內裡,她說,“一麵做絲綢內裡的,一麵做細布內襯的,邊角處理得不夠好,到時候一低頭,一含胸會很紮很難受,不信你自己穿上試試,拿回去重新改。”

“這批臨安新來的素羅雖說織工差勁,但是做成油帽和帷帽可以,避開明顯有問題的地方。”

冇有人嗆聲,被指出問題的人臉通紅,趕緊點頭說:“林管事,我會改的。”

林秀水又拿出專門請人設計的蓮花布貼,一簇蓮池小景,左邊蓮蓬右邊荷葉,中間一枝出頭的蓮花。

這就是她們滿池嬌的標識,會掛在每一件出售的衣物上,讓大家認準標識。

在臨安城滿池嬌鋪子開業前,她還去找了張蓮荷,這個曾經說想做花神的小娘子。

張蓮荷的家離裁縫作很近,過兩條巷子,在右手處拐角處。

她敲開門時,張蓮荷在院子裡發呆,出來開門看見是林秀水時,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林娘子,不是,阿俏你怎麼來了?”

林秀水先是放下東西,真誠道謝,“我們做蓮裙已經做到臨安府去了,真的應當謝謝你,當初要不是你來尋我,我也不會做出後來的裙子。”

張蓮荷趕緊搖頭,兩人坐在院子裡,相互說了下近況,林秀水才表明來意,“臨安鋪子那缺一個賣蓮裙的人,去那一個月的月錢有五貫,另有五日可以回鎮裡兩日,我想你這麼喜歡蓮裙,如果你想去的話,這個位置會給你留著。”

“啊,我嗎?”張蓮荷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手指著自己的臉,“我?請我去?”

她完全不敢相信,畢竟她已經十六歲了,在大家或成婚生子,或在各行各當上工,她卻一事無成,隻能當家裡的米蟲,接受家裡給她定親,嫁給一個完全不喜歡的人。

她已經同家裡吵了一架又一架,每次壓迫她的理由都是,你要不聽,你就從這個家裡給我滾出去,錢一分不會給你。

對於她這種所有一切開銷來源於家裡,成婚纔會有嫁妝,以後又不得不依附另一個男人的女子來說,她每次都被這句話嚇得像隻鵪鶉,等著和彆人做一對鴛鴦,左右都是待宰的。

“我不知道,我,”張蓮荷苦笑,她又走不出去。

“你好好想想,會給你一直留著。”

張蓮荷自打她走後,相當心神不寧,她定親在即,嫁的人她連見都冇有見過一麵,她輾轉反側,她心裡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可她又很害怕。

想了好些日,她也不敢邁出這一步,直到她再一次跟爹孃吵得不可開交,她爹勃然大怒,“我好吃好喝供你長這麼大,反了天了,你有本事你就給我滾出去,彆再花你爹孃老子一個錢。”

“滾就滾!”

迴應他的不再是沉默掉眼淚的張蓮荷,而是破罐子破摔,顫抖著喊得比他聲音還要大的張蓮荷。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一邊走一邊大哭,明明這是她的家啊,說是遮風擋雨,實則一直在颳風下雨。

張蓮荷哭得雙眼通紅,她當真冇地可以去,隻能找到林秀水期期艾艾地問:“還收人嗎?”

“我,我,”她小聲地說,“好像冇有家可以回去了。”

“當然收,隻是你看起來不大好,”林秀水擔憂地看她。

張蓮荷抽抽噎噎地說完,林秀水卻說:“沒關係的,我們可以幫你。”

她當然不會做讓張蓮荷立即去臨安,讓家裡人擔憂好找x的戲碼,最後報官很麻煩,錢能解決很多東西,尤其是虛情假意。

最後是裁縫作這邊出麵,跟張家商談,那邊大罵,兩邊一度商談不下去,最後放狠話叫張蓮荷償還養她的一百貫銀錢,給出來就讓她走,要立契。

張蓮荷還有兩個弟弟。

她無聲地笑了笑說:“我可以還。”

商量的結果是每個月可以先還三貫。

幾天時間裡解決這檔子破事,張蓮荷哭得淚都乾了,她坐在去往臨安府的船上,心裡惶惶,麵上冇有淚水。

她去往一條陌生的道路。

可她並不知道以後,隨著滿池嬌在臨安府的開業,她為自己掙到了新的人生。

她忽然懂了那首詩,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西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張蓮荷想,不是蓮花荷葉,她是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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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紅包感謝大家,近期在調整心態

冇趕上八月一號,不過希望大家過得都好[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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