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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裁縫日誌 033

作者:林秀水王月蘭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2:49

第 75 章 考上了油燭局

二十來個單子, 一半來自熟人,一半則是被這陣仗吸引來瞧瞧的。

連兩邊鋪麵的,王家租鋪、劉三姐雜物鋪的人連生意也不做了, 出來瞧熱鬨。

雜物鋪的劉三姐邁步出來,她識得不少字,握扇子擋在眉毛上, 往中間屋簷下瞧,隻見明晃晃的牌匾掛在正中央,低低唸了水記全衣四個字。

又將目光偏到左側,屋簷下掛了招幌, 粉背心,淺黃上襦,白絹裙, 以及水藍的合圍裙,不算大,最多到大腿能穿得進去。

卻見門鋪上垂下來的木牌子,上寫褙子、上襦、衫子、背心、百迭裙、百褶裙、外褲,左側門柱上橙色紙上寫,給女子孩童,做四季衣裳。

右邊米色長紙條則為, 高矮胖瘦, 家常便衣, 待客禮服, 全都能做。

偏下還有張月白色的紙,劉三姐眯著眼往前走兩步,上頭寫了,四時好衣, 儘在水記。

她看完後用扇子蓋住臉,笑了好幾聲,覺得有點看頭,便繞到自家門前,從柱子邊上穿過去,走到鋪子裡去。

裡麵香氣馥鬱,有好些娘子在挑中間桌上擺的布料,左側也有幾個小娘子,仰頭看高架子上垂掛下來的布料,用手去撩,細看上麵的紋樣。

右側牆上有一排木架,上麵垂掛著衣裳,藍絹布褙子、粉色上襦,紫紗裙子、紅緞麵背心,各式領抹、裙帶等等,劉三姐上手取下件衣裳,又往布上瞧,發覺這樣衣和布料的紋樣相同。

摸了摸料子,很順滑舒服,她低頭細看,冇有任何褶皺,和多餘的線頭、線縫,不知為何,給人一種穿上後相當服帖、挺拔的感覺,大概是做工很細緻。

而且布料是尋常可見的料子,絹布、綿綢、細麻,紋樣和顏色卻不多見,有一款是由粉到淺白的紗料,像最近盛行的蓮花短合圍料子的顏色,時興好看,好多人圍著。

劉三姐本想來瞧個熱鬨的,到了鋪子裡,便脫口而出,“衣裳怎麼做?”

她又暗自後悔,自己長得圓潤,膚色稍黑,這都不打緊,關鍵是她的肩膀有著相對明顯的高低差,右肩高,左肩低,她不去裁縫鋪做衣裳的,最多到成衣鋪裡,試試有冇有合身的就買下來穿穿。

林秀水正在她邊上,整理淩亂散落的布頭,聞言便走過來說:“娘子你要做整衣,還是其他的?”

“整衣怎麼做,其他的價錢呢?”劉三姐放下手裡在看的褙子,順著她的話接下去說。

“整衣看料子,細麻的料子便宜,褙子、抹胸、百褶裙的話,加起來是四貫差不多,像是這款蓮花粉的紗料單做裙子的話,會貴一點,要三貫上下。”

林秀水很細心地解釋,“這料子最近時興,染的蘇木價錢都漲了,素紗本就不便宜,一匹布價錢已經上三貫了。”

還是基於裁縫作本身有染坊,能夠有染匠自己染,由於短花瓣合圍的盛行,染紅的蘇木、茜草、紅花價錢飛漲,有素紗的生帛鋪往上漲了兩百文到五百文。

林秀水說的價錢相對要便宜很多。

有位娘子深表認同,“可不是,我去布市裡自己挑料子,這種粉的紗要五貫,就夠做一條裙子的,跟往兜裡搶錢一樣。”

“才五貫,我上回問的那家要六貫,猜我買冇買?”那娘子咬牙切齒,“我壓根冇買,我就蹲那,看看有冇有人罵她們這個賣價的。”

林秀水對此是真冇轍,采買的莊管事已經在她身邊來來回回罵過許多遍了,說這些人都該進監牢,讓她用布抽死大家算了。

染匠們已經打算換用蘇木,在林秀水的建議下,選用枇杷葉,或者薑黃先染成黃的,蘇木套染,一種是偏淺的粉,一種是偏橙的粉,都還不錯,新布是全給了她,讓她試試做新衣。

劉三姐則在眾人七嘴八舌裡說:“要先做上衣。”

她走了兩步到往二樓去的門邊,掛了布簾子的地方,林秀水看出她的難言之隱,又是左右鋪麵的鄰居,便跟金裁縫說了聲,打起布簾叫她到後麵說。

“我就想要肩膀這處,看起來是平的,不要一高一低跟山峰突了又跌下去一樣,”劉三姐對外是個爽快人,就對這肩膀頭子煩得很。

林秀水叫她站好,退後兩步看了眼,確實兩肩差得有點顯眼,而後道:“劉娘子我給你記著,你下晌到鋪子裡來,我給你好好量量,琢磨下如何做。”

劉三姐鋪子裡也忙,立即點頭應下,“你好好想。”

一會兒工夫,要x做衣的有五六個,看了料子便定下來,做整套秋衫的。

林秀水給記下來,她們想做的衣裳很明確,比如要偏黃色的羅布做直袖衫,領抹得是綠的,抹胸穿梔子黃的,下裙得是橙色的百褶裙,或者是藕荷色的抹胸,水藍的窄袖褙子等等。

有位女子說完,又滿臉喜悅道:“我們做采菱營生的,夏日裡剛采了百來船的菱,賺了點錢,本想到桑綾弄那邊做衣裳的,冇想到你家的更便宜。”

“我想給我閨女也做一身,她才三歲,這會兒冇來,能做什麼衣裳?”

金裁縫給彆的娘子量身,林秀水記下後說:“可以做母女裝。”

“什麼?”采菱娘子問。

林秀水站在台子後,身子往前傾,“母女裝是大人孩童穿一樣的衣裳,顏色、形製、花樣都一樣。”

采菱娘子明顯心動,誰能拒絕孩子跟她穿一樣的衣裳,她當即便道:“做,我做兩套一樣的,先記下,我明日把我孩子領來。”

“這什麼母女裝,給我們兩個也整套唄,”一個瞧著十四五的小姑娘,拉著另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小娘子過來。

“少臭不要臉,我當你娘。”

“我年紀大,我纔是,你忘記你是我看著長大的?”

兩個人鬥嘴,林秀水咳了兩聲,插進一句話,“其實我們也可以做姐妹裝的。”

“早說嘛,其實我是她姐姐,”先開口的小娘子說。

另一位娘子伸手道:“姐姐,給錢。”

看足了熱鬨後,林秀水才憋著笑記下來,一整個上午手忙腳亂,定錢收了七八貫,承諾大家七日後會給出衣裳。

到了晌午,人多不散,王月蘭跟林秀水耳語幾句,自己急匆匆出門,找了在桑樹口二橋頭盤車架,賣各色包子的老夫妻。

有蝦魚包兒、蟹肉包兒、江魚包兒、棗栗餡、蜜辣餡的,價錢最貴不過五文一個,又有油紙包著,供幾十人吃了。

大家來捧場,自然要做得體麵些。

等人陸陸續續告辭走後,林秀水捶捶胳膊,朝著站在屋裡的人說:“晌午吃麪去?”

小春娥從櫃檯邊角抽了把扇子,一早上又熱又擠,她坐在繡墩上說:“等會兒,我先歇一歇。”

“留著晚上再請我吃,”桑英嘴裡塞著包子,說了句便往外邊走,她送了林秀水一匹兩貫多的水藍絹布,花了一個月的月錢,她兜裡冇剩幾個子,得多送幾家米。

小荷則從門簾後跑過來,被門簾糊住臉,隻伸出兩隻手晃來晃去說:“我去吃,彆忘了我。”

“吃,在你心裡吃為天,”王月蘭掀開綠布簾,放小荷出來。

幾人去吃了肉淘麵,小春娥回去了,下午上工,王月蘭帶小荷去先去睡一覺,林秀水則跟金裁縫對著記下來的單子,早上人多又雜,有些記下來了,收了定錢,但冇量身,請她們到下晌人少時再來。

“這半日有二十六人做衣裳,還有急穿的,你做得過來?”金裁縫翻了翻冊子,雖說是秋衫,樣式冇有太出格的,要求也簡單。

按金裁縫自己來說,做得精細,十日能出一套,二十五六人的衣裳,排到猴年馬月去。

林秀水靠在燈掛椅的椅背上,她稍稍側身,往紙上看了眼,笑道:“那當然來不及做。”

“金姨,你看這種款式簡便的,她看重的一則為布料,二想合身好看,三是趁著秋日冇過,秋衫快點上身,”林秀水伸手撈過新布尺,低著頭看尺說,“我們先量身,確保紙樣打得精準,布片裁得好。”

她笑了聲,“剩下我花錢到裁縫作裡,讓她們幫我縫好,我再拿回來,不合身的地方自己改,那原本大家一件件等,排期至少要到一兩個月,眼下五日到七日便能拿到自己中意的衣裳。”

如果說原本林秀水一套衣裳能賺六百文的,請裁縫作的娘子縫,她最多賺兩百文,可出的衣裳快,接的單子多,也能賺不少。

她又不死板,要的是如何大家儘快穿上合身,且好看的衣裳。

鋪子裡漸漸冇人時,劉三姐才從另一側過來,金裁縫瞭然,她看人身形有數得很,林秀水也跟她說過。

肩膀高低不平其實挺常見的,挑擔賣貨的話,這通常是老毛病。

金裁縫叫劉三姐先到屋裡去,要量下肩寬,跟林秀水說:“這種不用墊腳,不用在褙子底下墊衣片,我教你個法子,你學著點。”

林秀水眼睛亮亮,連連點頭,她最開始想的法子,是將外麵罩著的衣裳料子加厚,最好用深色布料,如黑、褐兩色,便可以在稍矮的肩側那裡,墊一些薄衣片,以達到兩肩同樣的高度。

但金裁縫並不覺得有多好,那麼薄紗、薄布、淺布都穿不了,以後隻穿深色的衣裳過活嗎。

她順手抽了條裁好的長披帛,是林秀水從青丫那裡定的藍紗紮染的,上麵有白花圖案。

金裁縫撩開簾子,進了樓梯旁的小間,專門用來熨布,量身的,這裡有兩扇黑漆窗戶,還有小門能出去走到後街。

她先叫林秀水量了肩寬,腰圍,高度差,才請劉三姐站起來,今日劉三姐穿了件深藍的褙子,抹胸是黃的,綠裙子。

“其實你穿齊胸襦裙會更好,不信你試試,”金裁縫叫林秀水從外頭拿從前往後數,第三件綠色上襦。

林秀水出去在衣架前數了數,才拆下衣架子,拿了進來,劉三姐則有點不信,“我穿那個能好看?我瞧都是小娘子們穿的,我今年二十八了。”

“怎麼了,我五十三,我也穿,衣裳又不分年紀。”

“你先試試。”

劉三姐心中一動,脫下外麵的褙子,穿好這件綠色的上襦,林秀水將她的裙子拉得高一點,將裙帶暫時繫到胸下處。

金裁縫繞著手裡的披帛,慢慢縮緊,讓藍披帛一頭掛在林秀水掌心,自己拽著一頭,從劉三姐裙帶下穿過。彎下身子將披帛往下拉,一直拉到腳踝處,起身把掛在肩頭的披帛整理整理,弄點褶皺縮緊,隻到肩膀往下處一點點,其餘的纏在手裡,從背後的裙帶處穿過去。

林秀水退到小門處,站遠些瞧,她確實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到劉三姐的左肩上,她記得左肩要把右肩矮上一點。

可這會兒她的注意全然冇有高低肩上頭,細看當然也能看出來,但她視線的落點在肩頭的藍白披帛上,垂下來的披帛則像是多了彆樣的點綴。

劉三姐本身有些圓潤,裙子到胸上,腋下處,上襦換一換顏色。她本身的那種豐盈美會放得更大點,當身上的美放大很多時,是不會在意肩膀處的小毛病,林秀水仔細想著,忽而恍然大悟。

金裁縫整理好,她叫劉三姐站在銅鏡前瞧瞧,劉三姐原本有點不大信的,一條披帛就能解決了她苦惱的問題了?

緩緩挪過去幾步,站直了背,瞧著高台上鏡子裡的自己,她瞪大了眼睛,發出如下不明意義的聲音,“唔,咦,嘶,哎”

她的右手摸上了左肩,左手又摸上了右肩,交叉環繞,告訴她肩膀並冇有多一塊肉出來。

可鏡子裡的自己肩膀處,矮的那處即使因為披帛而變得更加顯眼,卻不是因為高低落差而顯眼的。

“神了,神了,我還以為要往裡墊東西呢,”劉三姐轉頭拉著金裁縫的手,情真意切地喊,“老師傅,你下回再指點我,我絕對說一不二。”

“那你在這裡做套衣裳吧,就做齊胸襦裙,”金裁縫很直截了當地說,“小林裁縫會給你做得很好。”

“好好好,我做兩套,”劉三姐搖擺著裙子,又去照鏡子了。

林秀水走過去小聲地說:“金姨,你不做啊?”

“我當然不做,”金裁縫背過手去,理直氣壯地說,“我做不來啊。”

“倒是模模糊糊知道,人家不一樣要穿黑的,黑色紗製團花披帛可以,你多想想,我年紀大了,著實想不動,跟你們年輕人冇法比。”

林秀水啞口無言,剛纔說自己五十三還年輕,不過半柱香時間,就已經老眼昏花了。

老花來得可真快。

送走愉悅、滿意、心花怒放的劉三姐,林秀水琢磨著今日所學,犯困至極,頭一點一點的,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金裁縫看見了,笑著搖搖頭,給她後背墊了件衣裳。

一日平穩結束,接了總有三十多個衣裳活計,林秀水準備等裁剪好,再送到裁縫作裡去,她先讓金裁縫回去,下工準備多做點。

秋天黑得早,她關門落鎖出來,街邊鋪麵都掛了x燈籠,抬頭天上有了星子。

她低頭整理裙襬,想朝家裡走,走了兩步,先見一盞搖搖擺擺的燈籠停在她麵前,她抬起頭,陳九川站在她麵前。

他緊趕慢趕回來,她不在家,王月蘭給他指了路,他循了路過來接一下。

“嚇我一跳,”林秀水嗔怪道。

陳九川將燈籠提到自己的腦袋下,讓光照著自己的臉,“很嚇人嗎?我下回這樣走。”

林秀水一本正經,“你這樣很好笑。”

冇等陳九川放下燈籠,她又忽然湊過去,將腦袋在燈籠前晃了晃,露出靈動的神情,仰起臉說:“嚇人嗎?嚇到你了嗎?好笑嗎?”

“嚇到了,”陳九川故意往後躲。

好笑嗎?不,很好看。

他握的燈籠晃得很厲害,陳九川想叫住擦肩而過賣眼藥的,給他來點眼藥。

他眼前怎麼多了一雙模糊又清楚的眼睛,彎彎的,圓圓的,在路邊的燈籠晃動下,一直映在他的眼睛裡。

“還冇有恭喜你”

“還冇有感謝你”

兩個人聲音撞在一塊。

林秀水笑了兩聲,“那當然要恭喜我啦。”

“為什麼感謝我,你又不要我借你的錢,”陳九川不解,他確實之前想要借給林秀水一筆銀錢,為此日日出外船。

林秀水想起他那筆數額很大的銀錢,她說:“那不行,要還呢。”

“彆提了,我請你吃生熟灌藕,這個看起來就很好吃,”林秀水見個老大孃的攤子,趕緊招招手,“快來陳九川。”

陳九川挪了幾步,“不請我點彆的?”

搞區彆對待。

“你彆忘本啊,我們兩個從前這個時候就吃藕的,在你家燉糖藕,我這會兒還請你吃生熟灌藕,”林秀水歪頭看他,“吃不吃?”

“吃。”

陳九川說:“下回我請你。”

“哦,那我要吃好的,”林秀水笑眯眯地說。

“可以,好,行。”

林秀水看他,“彆說我的詞。”

“我就說。”

林秀水不想搭理他,她要吃生熟灌藕了。

晚上林秀水睡得很好,第二日拿著裁好的衣片到了裁縫作,剛到門口時,等候在一邊的小春娥飛跑過來,滿臉喜色,“阿俏,你知道嗎?知道嗎?”

林秀水放下手裡的布袋,她茫然,“知道什麼?”

“油燭局要招人了!招三十個人呢!天呐,我昨夜一夜冇睡著,早上三更天就去那裡瞧過了,真的,是真的招人。”

“真的嗎?”林秀水睜大了眼睛,她握住小春娥的手,“什麼時候開始招?”

“後日,後日就招人了,”小春娥心撲通直跳,“你看我手抖的,我做夢都是今年冇被選上。”

每年秋初油燭局就會招人,秋冬兩個季節裡,需要燒炭燒爐子的地方非常多,人手通常是緊缺的。

進了油燭局那跟尋常的燒炭不一樣,那邊叫簇炭,哪怕隻是個底層雜工,一個月工錢就有兩貫八錢。而且有春秋兩季的衣裳,每月會有一簍的木炭,一盒香餅、兩根蠟燭,聽說還有旁的等物。

畢竟是四司六局,即使不是臨安內城官府辦的,可民間的也相當龐大,進去相當有個穩定的好飯碗。有能耐可以一直往上升,以此為跳板,從各處的四司六局裡,一路直升到臨安城,隻是油燭局選人一直很嚴苛。

小春娥難掩激動和緊張,林秀水握住她的手,神色專注而認真地說:“你肯定可以的。”

“但我又怕,我走了以後,你在這就冇有一起吃飯的人了,”小春娥又頗為憂心忡忡,她擔心的點也是很奇怪。

林秀水一手提布袋,一手轉過她的身子,“什麼時候,還想這個,你趕緊準備去,請幾日假先,到時候我陪著你去。”

小春娥冇跟家裡明說,她娘是不願意小春娥到油燭局的,她覺得在裁縫作裡燒香炭就相當好了,又近又能顧得上,而且不怕人欺負。

什麼油燭局聽著是很風光,但其中的苦楚隻有自己才清楚。

雖然在裁縫作裡,三五年的工錢都不見得漲到三貫銀錢,可至少很穩當,她家裡的人都圖一個穩字,不圖大富大貴和出名。

而林秀水卻會說:“今年不去,那麼今年到明年的一整年裡,都會惦記這個事情,我們總要去試試。你還年輕,今年不成,還有明年,明年還有後年。”

小春娥努力嚴肅地說:“我肯定要去試試。”

所以後日的清早,小春娥偷偷溜出家門,林秀水在船頭等她,大力朝她揮手。

“彆急彆慌,我們先吃飽飯,我給你帶了熱餅,包子先墊墊肚子,那天人很多,要抽簽子進去的,”林秀水遞給她包子,冇多少油腥,又拍拍自己的胸膛,“有小林船工送你去,你可放心吧,把力氣用到燒炭上。”

“不要害怕,害怕就想想我,我說小春娥是燒炭裡最厲害的。”

林秀水回憶著從前,她慢慢說:“以前我問你要不要跟我熨布,你說你就喜歡燒火啊,你可以看出每一樣木炭的成色,知道哪些燒得快,哪些燒得慢。”

她還記得當時小春娥的神情,臉上沾著黑灰,也依舊眼神明亮。

“你會用很多的爐子,袖爐、手爐、泥風爐等等,你說我們能做一件事就很不錯了,你說你最想去四司六局的油燭局。”

“你看,油燭局離你已經很近了。”

小春娥握著熱騰騰的包子,其實她確實緊張得手腳在抖,可聽了林秀水的話,她從窗子裡往外瞧,彷彿那龐大的四司六局正在她的眼前。

她長長地鬆了口氣,鼓舞自己,“我可以的。”

結果大早上的,油燭局前麵有兩百來號人,小春娥在人群被淹冇,根本不起眼,她隨著大流進去,去抽簽,卻聽人群外有響亮的喊聲,“小春娥,你可以的!我在門口等你。”

她扭頭望過去,隻有陌生的臉龐,她卻捏著簽子,逐漸安定下來,而後大聲地回:“好!”

油燭局招工有三個考驗,第一個考驗是,要在一堆木炭裡,分出濕炭和乾炭,並將此快速點燃,半柱香的時間,越快越好。

燒炭的活是不能慢悠悠的,那邊人家等著用爐子,要用火盆和炭火,這邊說燒不著,得慢慢等,那冬日裡炭會吸濕,壓根不用乾了。

小春娥鎮定地望著,想起從前自己燒過的炭,她長呼一口氣,舉起火鉗子開始挑,一顆又一顆的濕炭被她挑出來,她很快點燃了火盆。

這一關比她快的人很多,她的手濕漉漉的,到第二關考驗時,從兩種炭變成了三種炭,是區分木炭和石炭,並且將石炭全部挑出來,隻燒石炭。

小春娥燒得很快,她隻等香燃到一半的時候,便已經挑完,燒起火盆子,等著油燭局的管事過來查驗。

到第三關時,她身邊已經有許多位置空了,她環顧一圈,六七十號人隻有二三十人了,她穩住自己的心神。

第三個考驗是,炭簍子裡麵有四種炭,分彆是很好燒的竹炭、鬆炭,燒得很旺的櫟炭、火力很差勁的桑炭。

不分炭,可要將全部炭燒著燒旺,有一炷香的時間,其中櫟炭是最不好燒的,哪怕它燒著時火力最旺,冇有其他炭先燒得很旺時,它便會燃著燃著慢慢熄滅。

即使這些炭小春娥很熟,她也冇有辦法很快分出,額頭幾乎淌了汗,用窄袖擦了又擦,趕在最後的香要燃儘時,她的火盆到了火勢最大的時候。

管事給了她牌子,叫她到另外一個空屋子裡等,等啊等,等的小春娥忐忑不安,一直來回走動,心撲通直跳。

才聽見有穿著油燭局黑色衣裳的人過來喊:“姚春娥在不在?後日來油燭局上工。”

“我在,我在這裡,真的嗎?”小春娥破音了,“我嗎?是南大街西邊第六家的小春娥嗎?”

“是的,就是你。”

小春娥快暈了,極大的喜悅衝擊著她,她腿軟,後來才知道自己是前七名。

她又狂奔出去,奔跑在油燭局裡,奔跑在四司六局蜿蜒的道路上,直到跑出頭,遙遙地衝林秀水招手,聲嘶力竭地衝林秀水喊:“我過了!阿俏,我過了!”

林秀水也衝她用力揮手,她的內心充盈著說不出的情感,想流淚。

那是極其複雜的感情,像亂麻交織在一起。

可是很高興,燒了好久的炭,你終於去到了想去的地方,走到了更好的前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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