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重生在開窗時，今世做良人 第54章 莊院暗湧

柴進的莊園坐落於獨龍崗下，背倚山巒，前臨溪水，雖不似豪門府邸那般雕梁畫棟，卻也占地頗廣，圍牆高聳，望樓森嚴，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氣象。一行人由莊客引著，從側門悄然而入，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僻靜獨立的跨院。

“武都頭，潘娘子，且在此安心住下。”柴進親自安排，語氣誠懇，“此地乃柴某私產，等閒官差不敢前來攪擾。我即刻遣人去請附近最好的郎中為令兄診治。”

武鬆看著乾淨整潔的房舍，又見柴進安排周到，心中感激，再次抱拳：“大官人高義，武鬆銘記五內。”

潘金蓮也連忙福身道謝，懸了多日的心，至此才稍稍落定幾分。她將武大郎安頓在裡間床榻上，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臉頰。

柴進擺擺手，神色卻凝重起來：“武都頭，你我皆是爽快人，有些話便直說了。你們在清河縣之事，江湖上已有風聞。那張團練背後牽扯蔡京、童貫，你殺了他，便是捅了馬蜂窩。如今海捕文書恐怕已傳檄各路州縣，沿途關卡必然嚴加盤查。你們此行，意在滄州，隻怕……前路艱難。”

武鬆沉默頷首。他何嘗不知？隻是當時情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由不得他選擇。

柴進又道：“不過，既然到了柴某這裡，便暫可安心。我這莊院，彆的冇有，便是清靜安全。你們先好生將養，令兄的病要緊，武都頭你的傷勢也需調理。待風頭稍過，再從長計議。”

正說著，莊客引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郎中進來。柴進示意武鬆潘金蓮不必多禮，讓郎中專心為武大郎診治。

老郎中仔細望聞問切，良久，捋須沉吟道：“這位先生是沉屙痼疾，又兼路途勞頓，風寒入體，邪氣深陷……老夫開一劑方子，先固本培元，驅散外邪。隻是……病根深種，非一日之功，需長期靜養，切忌再受顛簸驚嚇。”

這話如同重錘，敲在武鬆和潘金蓮心上。長期靜養，切忌顛簸……可他們如今是逃犯之身，何處能得長期安寧？

柴進看出二人憂慮，開口道：“郎中儘管開方，所需藥材，我這莊裡儘有，若無，即刻派人去城中采買。武都頭，潘娘子，你們放心，既到了此處，柴某必儘力保全。”

他話語沉穩，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武鬆深深吸了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對柴進道：“大官人恩情，武鬆……”

“哎，”柴進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湖兒女，不講這些虛禮。你們先安頓，我去吩咐人準備飯食湯藥。”

柴進帶著郎中離去，跨院內隻剩下武鬆、潘金蓮和昏睡的武大郎。

陽光透過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院內一時寂靜。脫離了連日來的奔波與追殺，這片刻的安寧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不真實。

潘金蓮去打水，準備為武大郎擦身。武鬆則站在院中，環顧這方小小的天地。圍牆高聳，隔絕了外界的紛擾，也像一座精緻的牢籠。柴進仗義，但他們能在此躲藏多久？朝廷的追捕不會停止，柴進雖有名望，但畢竟隻是民間豪強，真能對抗來自東京的意誌嗎？

他撫摸著左臂的傷處，那裡依舊隱隱作痛。這具身體需要時間恢複，兄長的病更需要安穩環境。柴進的庇護，如同雪中送炭，卻也讓他們欠下了難以償還的人情。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感覺到，柴進出手相助，恐怕並非僅僅出於江湖義氣那麼簡單。

傍晚時分，柴進設下便宴，為武鬆三人接風洗塵。席間除了柴進和日間一同被救的兩位好漢（使棍的名叫洪教頭，使叉的叫杜遷），並無外人。菜肴不算奢華，卻甚為精緻，酒也是陳年佳釀。

柴進絕口不提朝廷追捕之事，隻與武鬆談論拳腳槍棒，江湖見聞。他見識廣博，言語豪邁，令武鬆也不禁心生敬佩。酒過三巡，柴進似是不經意間歎道：“如今天下，奸臣當道，矇蔽聖聽，似武都頭這般忠勇之士，竟被逼得走投無路，實在令人扼腕。”

武鬆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冇有接話。

柴進目光掃過武鬆，又道：“這滄州地界，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官府盤剝，豪強兼併，百姓苦不堪言。柴某不才，仗著祖上餘蔭，廣交朋友，也不過是想在這亂世之中，為一些受屈的好漢，留一條活路罷了。”

他這話，已是意有所指。洪教頭在一旁介麵道：“大官人義薄雲天，誰人不知？隻是如今這世道，獨善其身也難。那些狗官，何曾講過道理？唯有攥緊拳頭，聚攏兄弟，方能自保！”

杜遷也悶聲道：“不錯！大官人，那狗官今日敢圍攻於你，明日就敢抄你的莊！咱們須得早做準備！”

武鬆默默聽著，心中瞭然。柴進雖富甲一方，交遊廣闊，但顯然也麵臨著來自官府的巨大壓力。今日官兵敢明目張膽圍攻他，便是一個危險的信號。他收留自己，既是義氣，恐怕也有借重自己武力的考量，或者說，是希望將自己這股力量，納入他的體係之中，共同應對未來的風險。

這是一場交易，隱藏在恩義之下的交易。

酒宴散後，武鬆回到跨院，潘金蓮正坐在燈下縫補衣物。見他回來，抬頭問道：“叔叔，柴大官人他……”

武鬆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儘，才沉聲道：“柴大官人是真豪傑，但我們也需心中有數。此地可暫避風雨，卻非久留之鄉。”

潘金蓮手中的針線頓了頓，低聲道：“我明白。隻是大郎他……”

“我知道。”武鬆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治好兄長的病，等我傷愈，再圖後計。”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山野的涼氣湧入。遠處莊院的望樓上，隱約可見值守莊客的身影。柴進的勢力，給了他暫時的安全感，卻也讓他感受到一種無形的束縛。

就在此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喧嘩，似乎有莊客壓著嗓子的嗬斥聲，以及一個女子低低的哭泣哀求聲。

武鬆眉頭一皺，與潘金蓮對視一眼。

片刻後，腳步聲在院外停下，柴進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悅：“何事喧嘩？”

一個莊客回道：“大官人，是後廚張嫂的女兒，偷了庫房的傷藥，被巡夜的抓住了，正哭鬨不休。”

柴進沉默了一下，道：“偷盜莊內財物，按規矩處置便是，何必驚擾客人？”

那莊客似乎有些猶豫：“可是……她說她孃親病重，無錢醫治，這才……”

“哦？”柴進的聲音頓了頓，“帶她過來。”

武鬆和潘金蓮在屋內，聽得真切。不多時，院門被推開，柴進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被反縛雙手、衣衫襤褸、滿麵淚痕的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旁邊還跟著兩名莊客。

柴進對武鬆歉然道：“武都頭，打擾了，莊內些許小事。”

那少女看到武鬆和潘金蓮，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猛地跪倒在地，對著潘金蓮磕頭哭道：“夫人，夫人救命！我不是要偷東西，我孃親病得快死了，郎中說要用老山參吊命，我……我實在冇辦法了才……”

潘金蓮看著那少女淒慘的模樣，心中一軟，下意識地看向武鬆。

武鬆目光沉靜，看向柴進。

柴進臉上看不出喜怒，對那少女道：“莊內有莊內的規矩。你孃親有病，可曾報知管事？為何要行偷竊之事？”

少女泣不成聲：“報……報過了，管事說……說庫房的人蔘是貴物，不能輕動……我，我實在是等不及了……”

柴進沉吟片刻，對莊客道：“給她鬆綁。去庫房取半支老山參，再支十兩銀子，請郎中好生為她孃親診治。”

莊客一愣，連忙應道：“是，大官人。”

那少女更是呆住，隨即反應過來，連連磕頭：“謝謝大官人！謝謝大官人！”

柴進揮揮手，讓人將那少女帶了下去。他轉向武鬆和潘金蓮，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讓二位見笑了。莊大人多，難免有些照顧不周之處。”

武鬆看著柴進，緩緩道：“大官人仁德。”

柴進笑了笑，冇再說什麼，拱手告辭離去。

院內重歸寂靜。潘金蓮輕聲道：“柴大官人……似乎是個好人。”

武鬆望著柴進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是好人，也是梟雄。”他低聲道，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恩威並施，聚攏人心。這莊院，看似平靜，實則暗湧流動。我們置身其中，須得步步小心。”

他關上半開的窗戶，將涼夜與遠處的喧囂隔絕在外。

暫得棲身，恩義難償。莊院雖安，暗流已生。梟雄之側，豈可高枕？新的危機，或許正從這看似仁德的舉動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