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重生在開窗時，今世做良人 第33章 茶坊詭影

三日後的傍晚，殘陽如血，將紫石街鋪陳得一片淒豔。潘金蓮刻意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的素色棉裙，發間毫無飾物，臉上也未施脂粉，憔悴中帶著一絲驚魂未定的倉惶。她手裡提著一個不大的食盒，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向王婆的茶坊。

茶坊比往日更加冷清，門可羅雀。王婆獨自坐在櫃檯後，手裡雖然還捏著瓜子，卻冇了往日嗑得利索的勁頭，眼神飄忽，時不時警惕地瞟向門外。見到潘金蓮進來，她先是一驚，隨即三角眼裡迅速閃過算計的精光，臉上堆起那熟悉的、卻帶著幾分僵硬的笑容。

“哎喲！大娘子！您……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她忙不迭地起身，動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目光飛快地掃過潘金蓮身後，確認無人跟隨。

潘金蓮走進茶坊，將食盒放在一張空桌上，自己則虛弱地扶著桌沿坐下，未語淚先流，聲音哽咽：“乾孃……我……我實在是冇活路了……”

王婆心中冷笑，麵上卻故作關切地湊上前：“大娘子這是說的什麼話？西門大官人……唉，也是福薄，可這事兒不是已經了結了嗎？吳知縣都發了告示……”

“了結？”潘金蓮抬起淚眼，眼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乾孃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那日茶坊，分明是有人要借武鬆的手殺我滅口！西門大官人死得不明不白，下一個……下一個怕不就是我了！”她說著，身體微微發抖，像是受驚的兔子，“武鬆如今重傷臥床，生死難料，大郎又……我一個弱女子，在這清河縣舉目無親，除了來求乾孃指條明路，還能去找誰？”她將“指條明路”四個字咬得稍重，目光怯生生卻又帶著一絲期盼地看著王婆。

王婆被她這番哭訴弄得將信將疑。她確實知道那日茶坊是陷阱，也知道西門慶死得蹊蹺，更清楚張團練那邊似乎對武鬆和潘金蓮並未完全放心。此刻見潘金蓮這副走投無路、尋求庇護的模樣，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大娘子莫怕，莫怕。”王婆假意安慰，挨著她坐下，壓低聲音，“老身在這清河縣幾十年，總還有些門路。隻是……這年頭，辦事不易啊……”她拖長了語調，意有所指。

潘金蓮立刻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包，推到王婆麵前，布包散開一角，露出裡麵幾塊成色不錯的碎銀子——這是武鬆交給她的，幾乎是他們目前能拿出的所有現錢。“乾孃，這是我僅有的積蓄……隻求乾孃能幫我傳個話，或者……找個能庇護我的地方，妾身……願做牛做馬報答！”她語氣卑微，眼神卻緊緊盯著王婆的反應。

王婆掂量了一下銀子，又看了看潘金蓮那張即使憔悴也難掩姿色的臉，心中迅速盤算。西門慶死了，她的確斷了重要的財源。張團練那邊，自己這種小角色恐怕難入法眼。若能藉機拿捏住這個走投無路的潘金蓮，無論是將她獻出去換取好處，還是另作他用，似乎都是一條路子。

“大娘子既然信得過老身……”王婆將銀子迅速收起，臉上露出一種掌握秘密的神情，“老身倒是知道，西門大官人身後，他那生藥鋪的生意，並未完全斷了線……”

潘金蓮心中一跳，知道魚兒開始咬鉤了。她故作驚訝，又帶著一絲好奇：“哦？不是說……都被官府查封了嗎？”

“明麵上的自然是查封了。”王婆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賣弄，“可有些暗地裡的往來，哪是那麼容易斷的？尤其是……那些南洋來的‘緊俏貨’，路子還在呢！”她刻意提到了“南洋來的緊俏貨”，目光試探地看著潘金蓮。

潘金蓮心中凜然，知道王婆在試探她是否知曉“鬼茛”之事。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一絲畏懼：“南洋來的？可是……可是那些害人的東西？妾身不敢沾染……”

見她如此反應，王婆疑心稍去，以為她隻是害怕，並不知內情，便笑道：“大娘子放心，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自然有上麵的大人物操心。咱們婦人家，能得些實惠安穩便好。”她話鋒一轉，“隻是這新的管事之人，脾氣可不比西門大官人，規矩也多。大娘子若想尋個依靠，恐怕還得……多些誠意才行。”

“新的管事？”潘金蓮捕捉到關鍵資訊，心跳加速，“不知是哪位貴人？乾孃若能引薦，妾身……妾身定有重謝！”她將“重謝”二字說得意味深長。

王婆卻狡猾地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這位貴人身份特殊，不便透露。不過嘛……老身倒是可以幫大娘子遞個話。隻是……”她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大娘子明日此時再來，老身或許能有迴音。”

這是在吊胃口，也是在爭取時間覈實或請示。潘金蓮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便順從地點點頭，起身福了一禮：“那……便有勞乾孃了。妾身明日再來。”

她提起食盒，步履依舊踉蹌地離開了茶坊，將一個驚懼無助、尋求庇護的弱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直到走出很遠，拐進一條僻靜小巷，潘金蓮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與王婆這等老狐狸周旋，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等在外麵的喬鄆哥立刻從陰影裡鑽出來，低聲道：“大娘子，怎麼樣？”

“她上鉤了，提到了新的管事和南洋貨的路子還在，但冇說是誰。”潘金蓮快速說道，“她讓我明天再去。你盯緊這裡，尤其是晚上，看有冇有可疑的人來找她，或者她出去見誰。”

“明白！”喬鄆哥應了一聲，又悄無聲息地隱回了暗處。

潘金蓮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暮色四合，寒意侵體。她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更深的漩渦。王婆背後那條線，究竟連著張團練，還是另有其人？明日，又將麵對怎樣的局麵？

但她冇有回頭路。想起武鬆在病榻上那雙燃著闇火的眼睛，想起武大郎奄奄一息的模樣，她攥緊了袖中的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詭影幢幢，暗流湧動。茶坊一隅，已是風暴將起的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