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梁山泊的庇護,踏入烽煙四起的河北大地,武鬆與潘金蓮才真切體會到何為“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悲愴。深秋的原野本該是金黃豐收的景象,如今卻是一片凋敝。焚燒後的村莊隻剩斷壁殘垣,田地荒蕪,道旁不時可見倒斃的難民屍體,烏鴉盤旋,發出不祥的啼叫。逃難的人流如同受驚的羊群,攜家帶口,哭號著向南湧去,臉上寫滿了絕望與麻木。
武鬆率領的兩千梁山步軍,皆著簡易皮甲,揹負兵刃乾糧,隊列嚴整,在官道一側疾行,與南逃的難民潮逆向而行,顯得格外突兀與悲壯。不少難民投來驚愕、茫然,乃至一絲微弱希望的目光,但無人敢靠近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
潘金蓮與數十名自願跟隨的健壯婦人及安道全的幾名弟子組成的醫護隊,位於中軍,她們儘可能收容沿途遇到的、受傷或垂危的難民,施以簡單的救治,分發些許乾糧,卻無力改變更多人悲慘的命運。每一次看到那些衣衫襤褸、眼神空洞的婦孺,聽到她們斷斷續續哭訴金兵如何燒殺擄掠、丈夫兒子如何被殺或被擄為奴,潘金蓮的心就如同被鈍刀切割。那些關於“紅樓”、“樂營”的傳言,在這些哭訴中得到了殘酷的印證。
“嫂子,前麵三裡,便是‘五柳鎮’,探馬來報,鎮子昨日剛被一股金兵遊騎洗劫過,百姓死傷慘重,金兵已離去,但鎮中可能還有散兵或趁火打劫的潰兵、土匪。”楊雄從前方馳回,向武鬆和潘金蓮稟報。
“加速前進,進駐五柳鎮!”武鬆沉聲道,“救治傷者,蒐集情報,看看能否找到金兵去向的線索。同時告誡弟兄們,警惕可能埋伏的敵人,不得擾民!”
隊伍加快速度,不久便看到了冒著黑煙的五柳鎮。鎮子不大,此刻卻如同鬼域。街道上遍佈血跡和雜物,幾處房屋仍在燃燒,空氣裡瀰漫著焦糊與血腥的氣味。倖存下來的百姓如同驚弓之鳥,躲在殘破的屋舍內,聽到軍隊腳步聲,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梁山士卒迅速控製了鎮子出入口,武鬆令大部在鎮外警戒,自帶林沖、楊雄、石秀及一隊親兵進入鎮中。潘金蓮則立刻指揮醫護隊,尋找傷者進行救治。
眼前的慘狀令人髮指。老人的屍體倒在門檻邊,孩童的玩具散落在血泊中,年輕的婦女衣衫不整地倒在巷角,顯然遭受過淩辱……梁山好漢們雖多是刀頭舔血之輩,見此人間地獄般的景象,也不禁目眥欲裂,怒火中燒。
“畜生!金狗畜生!”石秀牙齒咬得咯咯響。
武鬆臉色鐵青,一言不發,隻是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走到一名被救治的、斷了一條胳膊的老漢麵前,蹲下身,儘量放緩語氣:“老人家,可知那股金兵有多少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老漢眼神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在武鬆臉上,顫聲道:“好多……騎著大馬,見人就殺,搶東西,拉女人……他們……他們好像往北,往‘黑風渡’方向去了……說是……說是要去和大軍彙合……”
“黑風渡……”武鬆目光一凜,那是黃河一個重要渡口,若被金兵控製,則渡河更為便利。“他們走了多久?”
“天……天冇亮就走了……”
就在這時,鎮子北麵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尖銳的哨箭聲!是外圍警戒的弟兄發出的警報!
“敵襲!準備戰鬥!”武鬆霍然起身,厲聲喝道。
梁山士卒訓練有素,迅速依托鎮口的殘垣斷壁和房屋,結成防禦陣型。武鬆、林沖等人飛身上馬,衝向鎮北。
隻見遠處塵土飛揚,約百餘名金軍騎兵,正呼嘯著朝五柳鎮衝來!看其裝束和隊列,並非昨日洗劫鎮子的遊騎,而是另一股巡哨或執行任務的騎兵。他們顯然也發現了鎮中的梁山人馬,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加速衝來,口中發出怪異的呼嘯,馬刀在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是金兵前鋒的斥候隊!”林沖經驗豐富,一眼判斷出來,“人數不多,但都是精銳騎射!”
“來得正好!”武鬆眼中殺意暴漲,正愁無處發泄胸中怒火,“弓弩手準備!長槍隊前列!讓他們嚐嚐梁山的手段!”
金兵騎兵速度極快,轉眼便進入一箭之地。梁山陣中弓弦響動,箭矢如飛蝗般射出。金兵顯然冇料到這股“宋軍”(他們判斷)反應如此迅速,箭法也頗準,衝在最前的十餘人頓時人仰馬翻。但金騎極為悍勇,剩餘者毫不減速,一邊伏鞍躲箭,一邊摘下騎弓還擊。
箭矢在空中交錯,雙方各有傷亡。轉瞬間,金騎已衝至陣前五十步!
“長槍,刺!”
林沖一聲令下,前列手持加長矛杆的梁山士卒齊聲怒吼,密密麻麻的槍林斜刺而出!衝勢正猛的金騎收勢不及,狠狠撞了上來!一時間,戰馬悲嘶,人體碰撞,槍尖入肉的悶響與慘叫同時爆發!
武鬆一馬當先,如同出閘猛虎,直接撞入金騎隊伍側翼!他根本不與對方騎兵糾纏馬戰,而是憑藉神力與悍勇,猛地從馬背上躍起,樸刀化作一道匹練,直接將一名金兵百夫長連人帶馬劈倒!落地後更不停留,刀光翻滾,專砍馬腿,瞬間又攪翻數騎,在金軍嚴整的衝鋒隊列中硬生生撕開一個缺口!
林沖銀槍如龍,點、挑、刺、掃,精準狠辣,專攻騎士要害,槍下無一合之將。楊雄、石秀各率刀牌手,從兩翼包抄,與落馬的金兵展開近身搏殺。
這支金兵斥候雖精銳,但人數處於劣勢,又失了衝鋒的勢頭,陷入混戰,騎射優勢蕩然無存。而梁山士卒滿懷仇恨,憋著一股為百姓報仇的狠勁,個個奮勇爭先,加上武鬆、林沖這等萬人敵的悍將領頭,竟將這支金騎打得節節敗退。
戰鬥不過一刻鐘,百餘名金騎已折損大半,剩餘三十餘騎見勢不妙,發一聲喊,撥馬便逃,丟下滿地屍體和受傷的戰馬。
“追!”石秀殺得性起,便要帶人追擊。
“窮寇莫追!”武鬆喝止,“清理戰場,收集箭矢馬匹,救治傷員,立刻轉移!金兵大隊可能就在附近,此地不宜久留!”
命令迅速執行。梁山士卒快速打掃戰場,繳獲了數十匹完好的戰馬和一些金兵製式武器、箭矢。己方也傷亡了三十餘人,陣亡者就地掩埋,傷員則交由潘金蓮的醫護隊緊急處理。
潘金蓮在鎮中聽到喊殺聲時心便揪緊了,此刻見武鬆等人安然返回,才鬆了口氣,立刻帶人上前救治傷者。看到那些年輕士卒身上猙獰的傷口,她的心又沉重下來。這僅僅是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未來的血戰,將會慘烈到何種程度?
武鬆下馬,走到潘金蓮身邊,看著她忙碌而專注的側臉,低聲道:“冇事了。我們打贏了。”
潘金蓮點點頭,手中動作不停,輕聲問:“可得到有用情報?”
“嗯,”武鬆眼神冷冽,“從俘虜和繳獲的文書看,這支斥候屬於完顏宗望東路大軍的前鋒,他們的大營就在黑風渡以北三十裡處,正在全力蒐集船隻,準備渡河。另外……”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俘虜交代,金軍各營已接到命令,攻克城鎮後,需將俘獲的‘有身份’的女子單獨看管,登記造冊,統一送往後方安置。”
後方安置!潘金蓮手一顫,幾乎捏不住手中的紗布。那所謂的“後方安置”,無疑就是“紅樓”的前奏!
“我們必須儘快行動。”武鬆握緊刀柄,“趕在金軍大舉渡河、汴京徹底混亂之前,儘可能多地救人,並設法拖延他們!”
就在此時,一名派往鎮外更高處瞭望的斥候飛奔而回,氣喘籲籲:“都督!北麵……北麵煙塵大作,看規模,至少有數千騎兵,正朝五柳鎮方向而來!距離已不足十裡!”
金軍主力來了!
武鬆瞳孔驟縮,立刻下令:“全軍聽令!放棄鎮子,立刻向南,進入東南方向的‘亂石崗’!依托地形,節節抵抗,伺機脫離!醫護隊先行!快!”
剛剛經曆一場小勝的梁山軍,來不及喘息,立刻麵臨著敵軍主力威脅。在武鬆的指揮下,隊伍迅速而有序地撤出五柳鎮,帶著傷員和繳獲,一頭紮進了地形複雜、不利於騎兵展開的亂石崗地區。
背後,金軍大隊騎兵捲起的煙塵,如同死亡的陰影,迅速逼近。
血火北行的第一步,便遭遇了嚴峻的考驗。救贖之路,註定鋪滿荊棘與屍骨。
離開梁山首戰告捷,卻旋即遭遇金軍主力前鋒威脅。武鬆率部果斷轉移,暫避鋒芒。潘金蓮親曆戰爭殘酷,對“紅樓”陰影感受愈深。北上之路伊始,便已危機四伏,更大的挑戰與更慘烈的景象,還在前方等待。梁山孤軍深入敵後,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