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官道的沉寂,武鬆一行如同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奔向梁山泊。武鬆麵色鐵青,緊抿的唇線透出壓抑不住的焦灼與暴怒。石秀、楊雄緊隨其後,同樣麵沉如水,他們也已隱約猜到山寨恐生钜變。
“再快些!”武鬆低吼,馬鞭狠狠抽下,胯下駿馬吃痛,嘶鳴著將速度提到極致。兩旁景物飛速倒退,風聲在耳邊呼嘯,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金蓮那含憂帶怯的眼神,蔣敬那陰鷙的麵容,“千麵狐”那詭異的笑容,以及那句“桃夭之禮,宜其室家”……種種畫麵在他腦中交織,擰成一股冰冷的繩索,勒得他幾乎窒息。
絕不能有事!他心中反覆嘶吼,樸刀在鞘中嗡鳴,彷彿感應到主人那即將爆發的殺意。
……
梁山泊,精舍。
潘金蓮坐在窗前,望著庭院中被高牆切割出的四方天空。陽光正好,卻照不進她心底的寒意。她被軟禁於此已近一日,門外有宋江派來的親兵看守,名為保護,實為監禁。
顧大嫂被收押,生死未卜。聚義廳上那些懷疑、指責、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刺在她心上。她不怕死,卻怕這莫須有的罪名玷汙了武鬆的聲譽,怕這精心策劃的陰謀瓦解了梁山好不容易凝聚的人心。
她反覆思忖著整個事件。“千麵狐”化身“桃夭”潛入,其目的絕非僅僅製造混亂。她留下詩箋,引開注意力,真正的殺招是蔣敬之死。誰能在這戒備森嚴之時,輕易潛入關押重犯之處殺人滅口?誰能精準地嫁禍給與她關係密切的顧大嫂?
內奸,地位絕不低。而且,很可能與那“千麵狐”裡應外合。
安道全驗看蔣敬屍體後曾前來私下對她言道,蔣敬中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混合劇毒,發作極快,且中毒後會有短暫痙攣,症狀類似急病,若非細查,極易被忽略。能弄到這種毒,並準確下給蔣敬的……
一個名字,在她心中漸漸清晰,卻讓她遍體生寒。若真是他,那梁山的根基,恐怕早已被蛀空。
就在她心緒紛亂之際,一陣隱隱的喧嘩聲自遠處傳來,似乎是從山寨入口方向。那喧嘩聲越來越大,夾雜著馬蹄聲、驚呼聲,以及一種……她熟悉的,如同猛虎出柙般的怒吼!
是武鬆!他回來了!
潘金蓮猛地站起身,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一股混雜著希望與擔憂的熱流湧遍全身。她快步走到門邊,卻被門外看守攔住。
“潘娘子,請回,未有命令,您不能出去。”
……
山寨入口,已然炸開了鍋!
武鬆一馬當先,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風,直接衝破了哨卡,絲毫不理會沿途嘍囉驚愕的目光和試圖阻攔的動作。石秀、楊雄緊隨其後,二十名精銳哨探雖經苦戰略顯疲憊,但此刻皆目光銳利,煞氣騰騰,簇擁著武鬆,直撲聚義廳!
“武都督回來了!”
“看這架勢,出大事了!”
“聽說潘娘子被軟禁了……”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整個山寨。
聚義廳內,宋江正與吳用及幾位心腹頭領商議如何“穩妥”處理潘金蓮之事,聽到外麵震天的喧嘩,皆是麵色一變。
“何人喧嘩?!”宋江不悅地喝道。
話音未落,聚義廳那兩扇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麵“轟”的一聲猛然撞開!陽光傾瀉而入,映出一個高大挺拔、渾身散發著濃烈血腥與煞氣的身影!
武鬆大步踏入,甲冑上沾染的塵土與暗紅血漬尚未乾透,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廳內眾人,最終定格在宋江和吳用身上。那目光中的寒意與壓迫,讓廳內溫度驟降。
“武鬆兄弟!你……你何時回來的?”宋江嚇了一跳,強自鎮定道。
吳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但迅速恢複平靜,羽扇輕搖:“武鬆兄弟歸來甚好,青州道之事……”
“青州道之事稍後再說!”武鬆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如同寒冰碰撞,“我且問哥哥,為何將我妻潘金蓮軟禁?!”
他直接用了“我妻”二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表明瞭他的態度與立場。
廳內頓時一片寂靜。眾頭領麵麵相覷,冇想到武鬆如此直接,如此強勢。
宋江臉色難看,支吾道:“二郎,此事……此事另有隱情。蔣敬暴斃,人證指認顧大嫂行凶,而顧大嫂乃是潘娘子身邊之人,故而……”
“故而你們就不分青紅皂白,將我妻軟禁?”武鬆踏前一步,氣勢逼人,“蔣敬勾結外敵‘千麵狐’,證據確鑿,死有餘辜!至於顧大嫂行凶?簡直荒謬!此乃‘千麵狐’與其內應設下的毒計,意在栽贓陷害,亂我山寨!”
“內應?”吳用眉頭一挑,“武鬆兄弟,此話可有證據?山寨之內,豈可妄加揣測?”
“證據?”武鬆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那封奪來的密旨,猛地擲於地上,“這便是證據!朝廷‘聯金剿寇’的賣國密旨!而那‘千麵狐’,昨日便在青州道上截殺於我,親口承認‘桃夭之禮’!她既能精準截殺,又能將‘桃夭’送入山寨,若無人裡應外合,如何能做到?!”
他目光如刀,直刺吳用:“軍師,你素來足智多謀,難道就未曾懷疑,那‘千麵狐’如何能對山寨佈防、蔣敬關押之處如此瞭如指掌?那罕見劇毒,又是從何而來?!”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廳內眾人神色變幻,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吳用。
吳用臉色微白,強作鎮定:“武鬆兄弟莫非懷疑吳某?吳某對梁山之心,天地可鑒!”
“是否可鑒,很快便知!”武鬆不再看他,轉向宋江,抱拳沉聲道,“哥哥!當務之急,是立刻釋放潘金蓮與顧大嫂,嚴查內奸!否則,山寨危矣!”
“這……”宋江猶豫不決,他既怕冤枉吳用,又怕激怒武鬆。
就在這時,戴宗匆匆入內,在武鬆耳邊低語幾句。武鬆眼中寒光爆射,猛地看向吳用身邊一名負責文書傳遞的親隨!
“拿下!”武鬆厲喝。
石秀、楊雄如狼似虎般撲上,瞬間將那親隨製住。那親隨嚇得麵無人色,掙紮喊道:“軍師救我!”
吳用霍然起身:“武鬆!你這是何意?!”
武鬆不理他,從戴宗手中接過一物,卻是一小截沾染了奇異香氣的桃木屑,與那日“桃夭”房中殘留的氣息一般無二!“從此人住處搜出!他與那‘千麵狐’必有聯絡!”
人贓並獲!
廳內一片嘩然!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吳用身上!他的親隨,竟是內奸?!
吳用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羽扇“啪”地掉落在地。他指著那親隨,嘴唇哆嗦:“你……你……”
那親隨見事情敗露,猛地咬牙,嘴角溢位一縷黑血,竟瞬間斃命!服毒自儘!
死無對證!
但這一幕,已足以說明太多問題。吳用即便不是主謀,也難逃失察之罪,甚至……知情不報之嫌!
武鬆不再看那屍體,目光冰冷地看向吳用:“軍師,你還有何話說?”
吳用頹然坐倒,閉目長歎,無言以對。
宋江看著這急轉直下的局麵,看著武鬆那不容置疑的威嚴,看著眾頭領那懷疑的目光,知道大勢已去。
“罷了……罷了……”宋江無力地揮揮手,“戴宗,依武鬆兄弟之意,釋放潘娘子與顧大嫂,徹查……徹查所有與蔣敬、與此人往來密切者!”
武鬆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聚義廳,朝著精舍方向疾步而去。他現在,隻想立刻見到那個受儘委屈的女子。
精舍門開,潘金蓮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卻目光灼灼如同星辰般向她大步走來的男人,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武鬆幾步上前,無視周圍所有目光,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那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卻又無比安心。
“金蓮,我回來了。”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冇事了,有我在。”
潘金蓮埋首在他堅實的胸膛,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熟悉的體溫,所有委屈、恐懼、不安,在這一刻儘數化為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知道,風暴並未結束,內奸未必隻有一人,“千麵狐”依然在逃,朝廷與金兵的威脅依舊懸頂。但此刻,在他懷中,她無所畏懼。
武鬆歸來,以雷霆之勢粉碎陰謀,當眾揪出吳用親隨內奸,逼得宋江釋放潘金蓮。夫妻劫後重逢,情感愈深。然內奸網絡未完全清除,“千麵狐”潛逃,外部威脅更甚。梁山內憂暫緩,但更大的風浪,已在遠方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