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武鬆於青州道上與“千麵狐”生死相搏之際,梁山泊內,因“桃夭”失蹤而引發的騷亂越發熱鬨。
潘金蓮下令全力搜查,整個主寨幾乎被翻了過來,卻始終不見那抹桃紅色的身影,彷彿她真如詩句所言,“夭夭”而逝,不知所蹤。留下的,隻有那張帶著桃花香氣的素箋,和瀰漫在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不安。
然而,真正的風暴,往往起於青萍之末。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一陣急促的鐘聲驟然劃破了山寨的寧靜!並非敵襲,卻比敵襲更令人心慌——那是聚義廳召集所有頭領的緊急鐘聲!
潘金蓮心頭一緊,匆匆披衣趕往聚義廳。一路上,隻見不少頭領亦是行色匆匆,麵露驚疑,顯然都不知發生了何事。
聚義廳內,燈火通明。宋江、吳用端坐其上,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甚至帶著一絲驚怒。盧俊義、戴宗等人也已到場,眉頭緊鎖。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潘金蓮一眼便看到,廳中央跪著一人,竟是負責看守蔣敬的一名小頭目,此刻他麵如土色,渾身篩糠般抖動。
“說!將你方纔所言,再當著眾位頭領的麵,說一遍!”吳用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那小頭目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小的……小的不敢隱瞞!昨夜子時,小的按例巡查關押蔣頭領的院落,卻見……卻見與潘娘子交往頻繁的顧大嫂,鬼鬼祟祟從院牆角落離開,形跡十分可疑!小的當時未敢聲張,今早換崗時,才發現蔣頭領……蔣頭領他……他在囚室內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轟——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剛剛踏入廳內的潘金蓮身上!
蔣敬死了?!而且還是顧大嫂涉嫌行凶?!
潘金蓮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她瞬間明白了,“桃夭”的消失,留下那句曖昧的詩,真正的殺招在這裡!這是栽贓!是陷害!目標不僅僅是離間她和武鬆,更是要借蔣敬之死,將她徹底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潘金蓮!”宋江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手指顫抖地指著她,臉上混雜著失望、憤怒與難以置信的神情,“你……你作何解釋?!那顧大嫂是你的人!蔣敬即便有罪,也需明正典刑,你竟敢……竟敢私下處決,殺人滅口?!”
“公明哥哥明鑒!”潘金蓮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挺直脊背,聲音清晰而堅定,“金蓮昨夜一直在精舍,未曾離開,更未指使顧大嫂做任何事!此乃有人蓄意栽贓陷害,欲借蔣敬之死,亂我山寨!”
“栽贓?”吳用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如刀,“潘娘子,顧大嫂與你關係匪淺,人所共知。如今人證在此,蔣敬又確實死於非命,你一句‘栽贓’,恐怕難以服眾吧?”他頓了頓,語氣更冷,“更何況,蔣敬知曉諸多內情,他一死,許多線索便斷了。這殺人滅口的動機,潘娘子似乎……最為充分。”
這話已是毫不掩飾的指控!廳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不少頭領看向潘金蓮的目光充滿了懷疑與審視。蔣敬派係的人更是怒目而視,若非礙於規矩,恐怕早已發作。
“軍師此言差矣!”戴宗忍不住出聲,“潘娘子屢次為山寨立功,豈會行此不智之事?此事疑點重重,還需細查……”
“查?還查什麼!”一個與蔣敬交好的頭領跳出來,厲聲道,“人證物證俱在!這婦人來曆不明,心思詭譎!先有西門慶、王婆之事,後有那假貨冒充,如今武鬆兄弟剛走,她就按捺不住,殺人滅口!誰知道她是不是朝廷派來的細作,專門來禍害我梁山的!”
“對!說不定那‘千麵狐’就是她的同黨!”
“請哥哥下令,將此婦拿下審問!”
一時間,群情洶湧,矛頭直指潘金蓮。招安派、蔣敬餘黨,乃至一些原本中立卻對潘金蓮心存疑慮的頭領,紛紛出言附和。
潘金蓮孤立無援地站在廳中,承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質疑、憤怒、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她看著宋江那陰沉不定的臉,看著吳用那看似公允實則推波助瀾的眼神,心中一片冰涼。她知道,武鬆不在,無人能真正鎮住場麵,而這場針對她的陰謀,已然圖窮匕見。
“哥哥!”潘金蓮深吸一口氣,目光毫不退縮地迎向宋江,“金蓮清白,天地可鑒!顧大嫂絕非行凶之人,其中必有隱情!請哥哥允許金蓮與顧大嫂當麵對質,並請安神醫驗明蔣敬死因,查明真相!”
“對質?誰知道你會不會又耍什麼花樣!”有人喊道。
“就是!拿下再說!”
就在場麵即將失控之際,廳外傳來一個洪亮而憤怒的聲音:
“放你孃的屁!誰敢動潘娘子一根頭髮,先問問俺灑家的禪杖答不答應!”
隻見魯智深提著禪杖,怒氣沖沖地大步闖入廳內,他身後跟著同樣麵色不善的林沖、劉唐等人。顯然,他們是聽到風聲趕來的。
“魯達!此乃聚義廳,休得放肆!”吳用喝道。
“灑家就放肆了怎地!”魯智深環眼圓瞪,禪杖頓地,“潘娘子是什麼人,俺們清楚!武鬆兄弟臨走前將山寨托付,可不是讓你們這般欺負他家眷的!誰再敢胡咧咧,灑家先超度了他!”
有魯智深、林沖等重量級頭領站出來力挺,廳內喧嘩之聲稍歇,但敵意並未消散,反而形成了兩派隱隱對峙的局麵。
宋江臉色鐵青,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場麵,心中煩躁至極。他既惱怒於潘金蓮可能帶來的麻煩,又忌憚武鬆歸來後的反應。
“都給我住口!”宋江終於爆發,嘶聲吼道,“此事……此事容後再議!潘金蓮,在事情查明之前,你……你回精捨去,冇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顧大嫂……收押看管!戴宗,由你負責調查蔣敬死因!散了吧!”
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處置,實則已將潘金蓮軟禁。她看著宋江那疲憊而躲閃的眼神,知道今日已無法討回清白。
她冇有再爭辯,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廳內眾人,將那些或懷疑、或憤怒、或同情、或冷漠的麵孔記在心裡,然後轉身,挺直背脊,在兩名嘍囉的“護送”下,默然離開了聚義廳。
陽光照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蔣敬暴斃,顧大嫂被指為凶手,潘金蓮涉嫌主使,遭軟禁於精舍。山寨內部矛盾激化,信任危機爆發。魯智深、林沖等人力挺潘金蓮,與反對者形成對峙。宋江被迫軟禁潘金蓮以求暫時穩定。“千麵狐”的毒計初步得逞,梁山陷入內亂邊緣。而遠在青州道的武鬆,對此滔天钜變,尚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