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那句“我信你”,讓潘金蓮內心感受到了一絲暖意。然而,這暖意尚未焐熱心頭,次日清晨,更大的風暴便驟然降臨。
天剛矇矇亮,聚義廳的警鐘便急促響起,並非敵襲,卻更顯肅殺。宋江、吳用端坐其上,麵色凝重如水。
廳下,除了各營頭領,潘金蓮也被傳喚而至。她一眼便看到,站在吳用身旁的戴宗,手中正捧著一卷熟悉的帛書——那是她憑藉前世的前世記憶,為梁山繪製的江南部分山川地勢圖副本,因其涉及方臘舊事,她一直小心收藏,怎會到了戴宗手中?
“潘娘子,”宋江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戴宗兄弟今早在後山禁地邊緣巡哨時,發現此物被遺落在地。據值守弟兄稟報,昨夜曾見你……或者說,形貌與你無二之人,在那附近徘徊。你作何解釋?”
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潘金蓮身上,充滿了懷疑、審視與震驚。後山禁地存放著梁山部分機密輿圖和軍械,此等重地,豈容窺探?
潘金蓮心頭一緊,知道那假貨再次出手了,而且這次直接將矛指向了通敵嫌疑!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坦然迎向宋江:“公明哥哥,軍師。此圖確是金蓮所繪副本,但一直妥善收於精舍箱奩之內,絕無可能自行遺落後山。昨日我已向武都頭稟明,有人易容成我的模樣,在山中活動,意圖不軌。此番栽贓,定是那假貨所為,欲陷我於不義,請哥哥、軍師明察!”
“易容?”吳用撚鬚,眼中精光閃爍,“天下竟有如此精妙的易容術,能瞞過這許多弟兄的眼睛?潘娘子,非是吳用不信你,隻是此事關係重大,須有實證。”
“金蓮所言句句屬實!”潘金蓮心中焦急,她知道空口無憑,“那假貨昨日傍晚曾在後山林中與我相遇,其容貌聲音與我極為相似,但神態舉止迥異,穿著桃紅衣裙。若軍師加派人手搜尋,或能發現蛛絲馬跡!”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騷動。隻見魯智深提著禪杖,大步流星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麵露惶恐的嘍囉。
“哥哥!軍師!”魯智深聲如洪鐘,“灑家剛纔巡山,撞見這兩個撮鳥在嚼舌根,說什麼親眼看見潘娘子將一包東西塞給了山下貨郎!灑家覺得蹊蹺,便把人和貨郎都帶來了!”
眾人皆驚,——隻見一個穿著粗布衣服、做小販打扮的漢子被推了進來,嚇得麵如土色,跪地連連磕頭。
“說!怎麼回事?”宋江厲聲問道。
那貨郎顫抖著道:“小……小人今早剛在山下支起攤子,就……就有一位娘子過來,塞給小人一錠銀子和一個小布包,讓小人儘快離開清河縣,走得越遠越好……那娘子模樣,和……和廳上這位娘子,生得一模一樣!”
又是一記重錘!私通外界,傳遞物品?這嫌疑比窺探禁地更甚!
潘金蓮臉色煞白,她知道這是那假貨連環計的一部分,不僅要讓她失去信任,更要坐實她“細作”的罪名!她猛地看向武鬆,隻見他眉頭緊鎖,臉色鐵青,握著樸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顯然內心正經曆著巨大的掙紮和痛苦。信任的幼苗,在接二連三的“證據”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叔叔!”潘金蓮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你信我!這絕非我所為!”
武鬆看著她眼中盈滿的淚水和無助,心如刀絞。理智告訴他,這一切太過巧合,漏洞百出;但情感上,那與她一般無二的容貌一次次出現,做著這些危害山寨之事,讓他如何能完全釋懷?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頭乾澀,竟說不出一個字。
吳用目光銳利地掃過貨郎和那兩個嘍囉,最後落在潘金蓮身上:“潘娘子,你口口聲聲說有人易容假冒,卻拿不出證據。而如今,人證物證似乎皆對你不利。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這是要將她逼入絕境。潘金蓮知道,此刻任何辯解在“鐵證”麵前都顯得蒼白。她猛地一咬牙,屈膝跪地,昂首道:“公明哥哥,軍師!金蓮願接受任何查證!但請給我三日時間,我必設法揪出那假冒之人,證明清白!若三日後無法做到,金蓮……願憑寨規處置,絕無怨言!”
她此舉,已是將自身性命押上。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她的決絕所震動。
宋江與吳用交換了一個眼神。吳用微微頷首。
宋江沉吟片刻,沉聲道:“好!便依你之言,予你三日時間。在此期間,你不得離開精舍範圍,由顧大嫂陪同。戴宗兄弟,加派人手,嚴密監視山寨各處,尤其是後山及潘娘子精舍附近,定要找出那假冒者的蹤跡!”
“是!”戴宗領命。
潘金蓮被顧大嫂扶起,帶離了聚義廳。臨走前,她深深看了一眼武鬆,那眼神複雜無比,有委屈,有決絕,也有一絲期盼。
武鬆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千斤巨石。他知道,這三日,將決定她的生死,也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他們之間那剛剛萌芽的情感走向。
而此刻,在梁山腳下某處隱秘的院落內,那個與潘金蓮容貌無二的女子——潘小荷,正對鏡梳妝。鏡中映出的是一張嬌媚卻帶著刻毒笑容的臉。
“我的好姐姐,”她輕聲自語,指尖劃過鏡麵,“這才隻是開始。你擁有的一切,名聲、安穩,還有……武鬆,我都會一點點奪過來。高太尉的恩情,我可是要好好報答呢。”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接下來,該讓那位莽撞的‘姐夫’,親眼看到一些……更有趣的畫麵了。”
栽贓接連而至,潘金蓮身陷囹圄。人證物證看似確鑿,清白難辯。三日之期,生死一線。武鬆內心煎熬,信任麵臨終極考驗。而幕後黑手潘小荷,正潛伏在暗處,醞釀著更惡毒的計劃。梁山內部,暗流洶湧,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