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自戕(第三更求月票)
慎刑司。
九阿哥過來時,趙昌已經從長春宮回來。
真讓舒舒猜著了。
趙昌的嘴巴跟蚌殼似的。
不管九阿哥怎麼問,他都恭敬道:“奴纔不好說。”
九阿哥倒是冇惱,隻道:“那你什麼時候回暢春園?”
趙昌這回倒是冇吭嘰,老實道:“奴才還要去給章嬪娘娘請安,估摸要巳初了。”
現下是辰正,那就是半個時辰後。
九阿哥點點頭道:“行,那你到時候在神武門等爺,爺跟你一塊去暢春園……”
趙昌躬身應了。
九阿哥就帶了何玉柱與孫金,急匆匆往內務府去了。
今天的公務還是要先儘快處置了,要不然因私忘公的話,到了禦前有理也成冇理。
*
延禧宮,前頭東配殿。
章嬪在此暫住。
這邊是年前收拾出來的屋子,牆紙都新糊了,傢俱陳設也換的新的,看著素淨淡雅。
這是給直郡王府幾位格格預備的。
惠妃接們宮小住的時候,方便安置。
因此,這邊的屋子常有人掃灑。
章嬪昨天在這裡住著,也比較方便。
看著趙昌,章嬪倒冇有王庶妃的拘謹。
已經醒過神來,曉得自己之前誤了。
又見了惠妃怡然自得的日子,也是深有。
就十分平靜,昨天當著惠妃不好開口的話,也都說了。
“除了說我是‘瘦馬’、‘家’,還提了我在長壽宮的事,說我行事輕浮,截了貴妃娘孃的寵,才使得貴妃娘娘鬱鬱寡歡,天壽不久……”
“又說十阿哥已經大了,心裡有筆賬,總會跟我算的,不報復我,也會報復到阿哥跟格格們上……”
“還問我乾清宮侍寢之事,是不是跟答應們一起,都是花樓裡的調子,幾個人一起,纔會勾得皇上十來年還惦記……”
“又說大隨母,我生的格格肯定跟我一樣,骨子裡帶著水,也是會攏著人的,能將蒙古漢子哄得樂樂嗬嗬的……”
哪個當孃的能容忍旁人這樣說自己的兒?
章嬪當時恨不得直接拿剪刀捅了端嬪,自己再跟著死了。
可是不敢。
怕了罪人,牽連到兒上。
趙昌旁邊帶了記錄的太監,寫的飛快。
章嬪說完,那邊也記錄完畢。
趙昌手要了那記錄冊子,雙手遞給章嬪,躬道:“這是要呈送前的,勞煩嬪主覈對,是否有新增之,要是冇有,還請嬪主賜墨。”
章嬪臉上漲紅,雖說剛纔說的時候,就曉得這些話都會到前,可是還是臊得慌。
不過曉得兩害相較取其輕。
或許這些話出來,皇上就徹底厭了,可是不後悔。
這次要是不將端嬪證死,那也對不住這一病。
仔細看了,一字一句,都是口述,別無添減。
也就不囉嗦,直接接了筆,署了自己的名字。
趙昌卻冇有要走的意思,雙手接了冊子,道:“奴才還有幾句話要問郭氏,還請嬪主暫避。”
郭氏,就是章嬪邊的婦差郭嬤嬤,昨日一起投奔到延禧宮。
章嬪點點頭,看了郭嬤嬤一眼,低聲道:“昨晚我冇歇好,頭有些疼,伱回了話就快點進來給我……”
郭嬤嬤輕聲應了。
章嬪這才緩步進了北屋。
趙昌冇有在堂屋問話,而是示意郭嬤嬤跟自己到南屋。
如此,就跟北屋隔了兩道牆,不高聲的話,那邊也聽不到。
“有宮人說,嬪主曾枕下藏剪,有自戕之念?”
趙昌道。
郭嬤嬤紅了眼圈,道:“早在二月裡聖駕出宮,端嬪娘娘每日不是傳了我主子過去,就是往後殿來,追問為什麼名單上冇有主子,是不是被皇上厭了?”
“一來二去的,我們主子也聽進去了,臉上就冇了笑模樣……”
“那是端午節後,前有訊息過來,說是擇定了十五格格的伴讀,是江寧織造曹寅長,會隨著聖駕上京……”
“端嬪娘娘就又來後殿,說不用等往後,現下阿哥與格格們的日子被我們主子牽連,就不好過了……”
“皇上是個‘屋及烏’的子,不喜了,肯定連帶著阿哥、格格們也厭了,要不然不會擇個奴才秧子做公主伴讀,旁的公主伴讀都是勳貴之,或者宗覺羅家的格格……”
“又說有戴佳貴人的例,當年皇上厭惡生下不全的七阿哥,這二十來年就再也冇有召見過,現下看著對七爺好,也是給純靖王福晉看……”
“我們主子子越發不好,添了新病症,就生了不好的念頭,讓我給攔下了……”
說到這裡,生出右手,攤開手掌。
手掌之上,橫著貫穿著一道疤痕。
時間已經將近一個月,這個疤痕纔剛剛癒合,長了,可想而知這傷口不淺。
“我記得宮裡有規矩,宮嬪不許自戕,否則就是大罪,要問罪於母族,就跟主子說了,主子也想起這個,有了忌憚,就收了剪子……”
“隻是那以後,主子就有些心灰意冷,不思飲食……”
“昨個早上冰庫那邊送來冰,是乾西頭所的例,聽說是我們阿哥央求了九爺,將頭所的冰給長春宮後殿……”
“我就藉著這個機會,求我們主子請旨移宮,主子因不豫的緣故,也信了端嬪娘孃的歪話,怕自己真的連累了阿哥與格格們被皇上不喜,依舊是了無生意,結果端嬪娘娘帶人過來興師問罪,我們主子才憋著一口氣,出了長春宮……”
再往後的事,趙昌都曉得了。
趙昌後的太監,飛快的記錄著。
趙昌看了郭嬤嬤一眼。
是個伶俐的。
說的不多,可是已經不單單是長春宮兩嬪相爭之事。
端嬪這話裡,還有挑撥皇子阿哥之嫌,有對皇子皇不敬之嫌,還枉議皇上。
不過趙昌冇有說什麼,忠僕無論什麼時候都值得敬重幾分,隻是讓在口述記錄後簽字畫押。
章嬪在北屋裡,已經心急如焚。
她站在北屋門口,耳朵都要貼在門縫上,可還是聽不見南屋的話語。
她咬著嘴唇。
昨天她就聽惠妃說了,長春宮的宮人、太監都被拘到慎刑司去了。
那其中也有她名下的太監跟宮女。
可是也多被端嬪收攏、恐嚇的差不多。
隻有一個郭嬤嬤,從始至終的守著她。
她怕郭嬤嬤也被帶走。
宮牆隔著,骨肉之情疏淡。
兒女們也都各有宮室,母子、母女輕易不得見。
陪著她身邊的,隻有郭嬤嬤了。
等到聽到外頭有動靜,章嬪就迫不及待的從北屋出來。
看著郭嬤嬤全全乎乎的,章嬪還不敢完全放鬆,看著趙昌。
趙昌躬身,道:“嬪主歇著,奴才這就禦前覆命去了。”
章嬪還冇有回話,似是有些虛,站的就不穩。
郭嬤嬤見狀,連忙上前扶住。
章嬪將倚在郭嬤嬤上,這才虛弱地笑笑,對趙昌道:“那我就不留總管,勞煩總管代我跟皇上請罪,我冇有出息,自己立不住,心裡已經悔了,往後再不會如此……”
趙昌仔細聽了,在心裡唸了兩遍,一字不落,才躬道:“奴才記下了,嬪主還請多保重,來日方長。”
旁人不曉得,他們這些近侍曉得,皇上心中,生育了一子兩的章嬪還是有些地位的。
這次就算有所懲戒,也不會太厲害。
十三阿哥十四歲,文武雙全,皇上即便有了新寵,也會念著舊,不會徹底冷落章嬪,省得傷了兒子的麵。
在皇上心中,兒子可是比嬪妃更重要。
章嬪微微頷首,道:“謝總管寬。”
趙昌帶了人出去。
章嬪這才的抓住郭嬤嬤的胳膊,道:“嚇死我了!”
郭嬤嬤的眼淚也出來了,哽咽道:“奴才也嚇死了,奴纔不怕慎刑司,可是不想離開主子……”
相依為命十多年,主僕深。
此時此刻,主僕倆怕的不是旁的,而是生離與死別。
章嬪的手依舊的抓著郭嬤嬤的胳膊,道:“那就不離開,咱們往後都好好的,惠妃娘娘心慈,已經跟皇上提了挪宮之事,等到了儲秀宮,咱們的日子就鬆快了!”
郭嬤嬤也帶出期待來,道:“那可太好了,儲秀宮離阿哥所近,到時候主子不方便,奴才卻是不礙的,貴主子薨那年,宜主子每日都要打發人去阿哥所,也冇見旁人說什麼……”
溫僖貴妃是康熙三十三年薨的,這才過了五年,章嬪也記得此事。
陷回憶,好一會兒才吐了一口氣,道:“我之前也太傻了,眼睛糊著漿糊似的,宮裡有端嬪這樣的惡人,可也有惠妃娘娘跟宜妃娘娘這樣的寬宏人……”
*
神武門門口。
趙昌先過來的,等著估一刻鐘的功夫,就見九阿哥疾步而來。
“爺是不是晚了?”他氣籲籲的問道。
要將一上午的公務在半個時辰之理,九阿哥也是趕慢趕。
趙昌忙道:“鐘聲還冇有響呢,是奴纔來早了。”
在紫城外,皇城之,有鐘鼓樓。
平日裡報時用的,白天是敲鐘,晚上是擊鼓,此為“晨鐘暮鼓”,也是皇城一景。
遇到國喪的時候,就是報喪用的。
九阿哥道:“那就走吧……”
明明是昨天早上父子還見了麵,可是九阿哥竟然生出“一日不見,如同三秋”的覺。
本以為宮裡的日子清閒,他也能了韁繩得自由。
誰會想到,又有這樣的事。
九阿哥冇有騎馬,而是了馬車。
一路上,他冇有說話。
他冷靜下來,曉得自己關心則了。
要是娘娘那麼怯懦無能,也不會做了二十多年的寵妃。
汗阿瑪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