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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74章 《大周實錄》

天光乍破,一縷金色的晨曦穿過窗欞,恰好落在那一疊奏摺的邊緣。

太子李顯放下硃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正欲起身,目光卻被最下方一抹異樣的雪白攫住。

他狐疑地抽出來,那是一張極薄的宣紙,上麵是熟悉的字跡,字字泣血,赫然竟是一封來自死囚岑寂的“親筆供狀”。

供狀內容駭人聽聞,指認驚蟄實為前朝餘孽安插在女帝身邊的死士,代號“杜鵑”,其任務便是在關鍵時刻,以雷霆之勢刺殺聖駕,顛覆大周。

狀紙末尾,還按著半枚模糊的血指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太子先是一驚,繼而眼中迸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苦尋驚蟄的錯處而不得,正愁這把新刀太過鋒利,如今竟有鐵證從天而降!

他根本無暇去想這封供狀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的書案上,因為他太需要它是真的了。

“來人!速召中書令、門下侍中入宮議事!”他緊緊攥著那張薄紙,彷彿攥住了扳倒心腹大患的絕殺之器。

他冇有看見,書房外殿的屋簷上,一道黑影如葉飄落,林十七收起一根細長的吹煙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指印是用豬血混合蜂蠟拓印而成,而那墨跡裡摻了極淡的白礬水,此刻看似尋常,一旦到了午時,書房內溫度升高,陽光直射,白礬遇熱,便會在“杜鵑”二字旁,顯現出另一個更具指向性的名字。

一封供狀,一石二鳥,這纔是驚蟄真正的好戲。

幾乎是同一時刻,紫宸殿內響起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

武曌麵沉如水,看著腳下那盞被她親手摔碎的定窯白瓷茶盞。

內侍監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呈上一份密報。

就在方纔,史館清點禁檔時發現,過去半年,竟有七份被列為最高機密的案卷,被人以“校勘舊聞,補錄殘篇”的名義悄然調出,並在歸還時留下了極其細微的改動痕跡。

“凰喙銜霜”、“柳氏毒案”、“烏羅北境密奏”……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被她親手埋葬的血腥過往,是她皇權路上不容辯駁的基石。

如今,有人在試圖動搖這些基石。

“好,好一個校勘舊聞。”武曌不怒反笑,隻是那笑意比殿外的晨霜還要冷。

她緩緩坐回龍椅,鳳眸中殺意凝聚成冰,“傳朕旨意,即刻啟動‘影詔’。凡近三月內出入過史館、蘭台、秘書省的所有官員、書吏、雜役,無論品階,皆列名錄。凡曾觸碰這七份原件者,即刻軟禁,由內衛司親自審問。”

她頓了頓,幽深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望向了神都的每一個角落。

“有人想替朕重寫這天下?那就讓朕看看,是他的筆快,還是朕的刀快。清算,從現在開始。”

心獄最底層的密室內,空氣混濁而壓抑。

閻無赦用一把薄刃小刀,小心翼翼地撬開了一隻廢棄的錄音竹管。

這正是那支記錄了所謂“岑寂遺言”的竹管,他將其作為證物保留了下來。

內層的蠟質音芯被完整取出,上麵刻著一圈圈細密的音軌。

他不懂音律,卻比世上任何人都懂臨終之聲。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上百種死亡的生理特征。

瀕死之人,聲帶痙攣,氣息斷續,哪怕意誌再強,身體的崩潰也無法偽裝。

而這支音芯上的音軌,喉部震頻過於平穩,連其間兩處模仿咳血的停頓,間隔都精準得如同尺量,毫無生理性的紊亂。

這不是人在彌留之際的聲音,這更像……一個工匠在雕琢一件作品。

他猛地睜開眼,昨夜白耳那雙充血的、寫滿驚恐與憎恨的眼睛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閻無赦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衝向囚區。

他一腳踹開白耳的牢門,刺鼻的血腥與汗臭味撲麵而來。

隻見白耳蜷縮在牆角,已經奄奄一息,但他身旁的牆壁上,卻用指甲和血,深深地刻下了一串扭曲的音符。

在音符的末尾,是幾個字,字字錐心。

“這不是人聲……是格物院的走珠機簧……仿製的。”

與此同時,啞獄婆阿漆那間陰暗的房間裡,她正對著一盆清水,清洗著一件陳舊的舞衣。

衣料早已褪色,卻被她珍藏了二十年。

在搓洗到襯裡時,指尖觸到一個硬物。

她用力一扯,一塊縫在內襯裡的油布襯緞竟被撕裂,半幅泛黃的絲綢殘圖掉了出來。

圖上繪製著繁複的舞步,旁邊用蠅頭小楷標註著:《霓裳破陣圖》第七式,迴雪流風。

阿漆的身體猛然僵住,渾濁的眼中第一次有了神采。

她丟下舞衣,赤著腳,幾乎是本能地,在狹小的屋子裡踏出了與圖譜上完全吻合的步伐。

那步伐輕盈、飄忽,卻又暗含某種肅殺的韻律,與她平日佝僂麻木的形象判若兩人。

就在她完成最後一個旋身動作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驚蟄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裡冇有驚訝,隻有瞭然。

“我曾在一本西域雜記上讀到過,有一種舞姬,她們記下的不是樂譜,而是軍令、密詔。”驚蟄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她們用足尖的起落、腰身的轉折、水袖的飄拂來編碼,是為‘活譜人’。難怪你能用腳尖說話,阿漆,你不是舞姬。”

阿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積攢了二十年的恐懼與悲慟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她癱倒在地,淚如雨下,而後抓起桌上的炭筆,在一張破舊的藥方背麵,瘋狂地寫了起來。

字跡潦草而急切,拚湊出一段被塵封的往事:二十年前,先帝病危,暗中召見還是昭陽教坊第一舞姬的她,命她將一道廢黜當時太子、另立儲君的遺詔編入《霓裳破陣圖》中。

然而,不等她將舞譜送出,便被一人截獲。

那人割了她的舌頭,燒燬了所有舞譜,將她打入啞獄,隻因他認出,那舞步中藏著足以顛覆皇權的天大秘密。

而那個截獲她的人,正是當年執掌內衛、負責清理“宮內穢聞”的閻無赦。

驚蟄看著那張寫滿血淚的藥方,那道失傳的廢太子遺詔,如同一道閃電,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篡改史書、偽造遺言、刺殺新貴……這一切,都源自二十年前那場未遂的宮廷政變。

阿漆抬起淚眼,寫下最後一句:“他們不是要改曆史……是要讓活著的人,忘了怎麼記得。”

夜色深沉,驚蟄獨自站在陶窯的最高處,冷風吹動她的衣袂。

她手中握著一份剛剛由林十七送來的真偽對照錄,上麵有白耳用儘最後力氣辨彆出的、關於那段偽造錄音的所有破綻。

耳邊,彷彿還迴響著阿漆寫下的那句話。

讓活著的人,忘了怎麼記得。

好大的手筆。

她緩緩抽出鳴晦劍,清冷的劍身映出漫天星河與她冰封的眼眸。

就在這時,城南方向,一聲悠遠而沉重的鐘鳴劃破夜空,滾滾而來。

咚——

那不是報曉的晨鐘,更不是示警的景鐘。

那是寂陵鐘。唯有帝王駕崩,國喪開啟,纔會敲響的喪鐘!

驚蟄猛然回頭,望向紫宸殿的方向。

隻見一道刺目的赤色信焰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開,如同潑灑的鮮血。

那是皇城最高級彆的葬儀信號。

有人,在女帝尚在人世之時,提前為她點燃了葬禮之火。

風中,隱約傳來一陣陣整齊劃一的誦經聲,順著鐘聲飄遍了整座神都。

那聲音莊嚴肅穆,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荒唐。

驚蟄側耳傾聽,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聽清了,那分明是《大周實錄》開篇第一章的內容,正在被無數人,於此刻,公開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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