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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第70章 她不閉眼

作者:圓喜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31:16

那場朝會之後不過三日,神都秋雨連綿,沖刷著硃紅宮牆,也沖刷著人心浮動。

驚蟄以為自己會迎來一場更猛烈的朝堂暗戰,卻未料到,最先等來的,是一道不經三省、不入政事堂,直接由女帝寢宮“仙居殿”發出的密詔。

詔書上隻有一個字:來。

冇有隨行內侍,冇有儀仗導引,她獨自一人,佩著那柄名為“鳴晦”的劍,踏入了紫宸殿最深處的禁地——天牢九淵。

引路的,是兩名身著玄黑鐵甲、麵覆惡鬼銅具的禁軍,他們身上冇有活人的氣息,隻有鐵與血的腥味。

他們一言不發,剝下她的緋色官袍,卸去她的佩劍,最後取走了她袖中那半塊冰冷的骨笛。

當冰涼的鐐銬鎖上腳踝時,驚蟄冇有反抗。

她隻是抬起頭,目光穿過幽深甬道,望向那高不可及的紫宸殿頂,彷彿在問,這就是所謂的“辨明真假”嗎?

她被帶到了九淵最底層——“心獄”。

這裡冇有想象中的酷刑與血汙。

四壁是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曜石,正中一盞長明油燈,豆大的火苗靜靜燃燒,照亮了中央那張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寒玉床。

床的四角是玄鐵鑄造的鎖釦,床頭刻滿了殷紅如血的符咒,令人望之心悸。

幕簾之後,一個沙啞如枯骨碾過的聲音響起:“驚蟄,前玄鷹衛右判官,現無品階囚犯。陛下有諭,著你入心獄,曆‘無情道’試煉,七日為期。”

一個枯瘦如柴、身披前朝獄卒黑袍的老者從陰影中走出,他便是這地牢的掌刑人,原詔獄三凶之首,閻無赦。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情緒,隻有對摧毀他人情感的偏執狂熱。

“此為寒玉床,鎖你四肢,靜你血氣。”閻無赦指著床,又從一個黑漆木盒中取出一枚薄如蟬翼的晶片,“此為冰髓晶片,貼你眉心,引藥力直透神庭,令你五感錯亂,記憶倒流。在這裡,冇有拷打,冇有審問,隻有你自己。”

驚蟄被禁軍按倒在寒玉床上,四肢被牢牢鎖住。

那枚冰髓晶片貼上額心的瞬間,一股極致的冰寒瞬間穿透皮肉,彷彿有一根針,直刺入她的腦海。

“規矩很簡單。”閻無赦的聲音彷彿來自地獄,“七日之內,你若流下一滴淚,發出一聲吼,或吐出一個‘饒’字,試煉便告失敗。陛下要的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刀,而不是一塊會哭會喊的廢鐵。”

話音剛落,一股無色無味的藥霧從床下緩緩升起,順著她的口鼻滲入。

刹那間,天旋地轉。

耳邊不再是閻無赦的聲音,而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血聲,緊接著,是稚嫩的童音在哭喊:“媽媽……阿醜怕……”

柳氏!阿醜!

那是她前世作為臥底,眼看就要收網,卻因一步之差,導致暴露的線人母子。

她親眼看著她們被仇家虐殺在自己麵前,那無助的啼哭與臨終的咳血,是她兩輩子都無法擺脫的夢魘。

“對不起……對不起……”幻覺中,她跪在血泊裡,徒勞地想捂住柳氏胸口的血洞。

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一聲壓抑的悲鳴即將衝破喉嚨。

驚蟄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與血腥味瞬間將她拉回一絲清明。

她死死盯著頭頂那點昏黃的燈火,牙關緊咬,將那聲嗚咽與淚水一同吞回了腹中。

這是幻覺!是藥!

她心中狂吼,卻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這劫難,根本不是靠意誌力就能渡過的。

第二夜,藥霧更濃。

幻象升級了。

她看見自己站在高高的刑台上,下方是人頭攢動的百姓,他們朝她扔著爛菜葉,唾罵聲如潮水。

禦座之上,武曌親臨監斬,麵無表情地宣讀著她的罪名:“私縱逆黨,竊弄史權,其心可誅!”

采薇捧著那本由她親手創建的《殘焰錄》,一頁頁投入火盆,眼中滿是決絕。

林十七跪在台下,高舉著從海島上繳獲的陶罐,聲音響徹全場:“此乃驚蟄私通逆賊之鐵證!”

她想辯解,想嘶吼,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鐵鉗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她即將被這鋪天蓋地的背叛感吞噬時,一個極輕的腳步聲在幻境中靠近。

一個盲眼的少年,手持一枚小巧的銅哨,在她耳畔輕輕吹響。

那哨音,竟是武曌早年在感業寺誦經時的聲音!

低婉,淒清,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脆弱,瞬間勾起了她初見女帝時,在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眸深處,看到的那一抹孤寂。

那是她對武曌生出的第一縷,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顫。

驚蟄渾身一震!

她猛然意識到,這些幻象並非隨機的噩夢拚接,而是由她內心最深、最脆弱的記憶碎片,經過精準編織而成的殺陣!

閻無赦在剖析她的靈魂!

她不再掙紮,不再憤怒,反而閉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段哨音之中。

她開始在心中默數,分析。

白耳雖能模仿天下萬般聲音,但他模仿不了真實的心跳與脈搏。

女帝誦經時,心境平和壓抑,脈搏每息兩動,沉穩而有力。

而這哨音模擬出的節奏,卻是每息三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破綻!

驚蟄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黑暗中,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她找到了對抗這場精神屠殺的武器——她自己的專業。

第三日清晨,藥效短暫消退,現實的感官如潮水般迴歸。

她渾身痠痛,喉嚨乾得冒煙。

就在這時,隔壁牢房傳來一陣稚嫩的、磕磕巴巴的背誦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是那個叫豆芽的小囚子。

驚蟄艱難地側過頭,透過兩間牢房石壁間的一道縫隙,她看見一個六歲左右的男孩,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正蜷縮在冰冷的牆角。

他手中緊緊攥著半片破瓦,上麵用石子歪歪扭扭地刻著一個“娘”字。

這一幕,如同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驚蟄的心腑。

這孩子不怕死,他隻是怕,死了以後,就再也冇人記得他,再也冇人知道他有個娘。

“下一章,《兄弟》。”驚蟄用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開口。

豆芽的背誦聲戛然而止,他愣愣地望向石縫這邊,黑暗中,那雙眼睛驟然亮起了一抹光。

他用力點點頭,隨即用更清晰的聲音接了下去:“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

豆芽的聲音成了驚蟄的錨點。

每當藥霧再起,幻象叢生時,她便在心底一遍遍默唸《孝經》的章節,用經文的韻律和節奏,對抗幻覺的侵襲。

閻無赦要她斷情絕念,她偏要用“記得”這兩個字,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第五夜,心獄中的藥霧濃稠如墨,幻象也達到了極致。

她看見了,金鑾殿的龍椅上,武曌胸口插著一柄匕首,鮮血染紅了玄色龍袍。

女帝倒在血泊中,艱難地朝她的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動,無聲地喚著她的名字:“驚……蟄……”

那一刻,驚蟄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幾乎要炸裂開來。

她瘋狂地掙紮,玄鐵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隻想撲過去,握住那隻正在變冷的手。

“你若真忠,為何不替她去死?”閻無赦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帶著惡毒的嘲諷,“你的刀,不就是為她而生的嗎?”

去死!替她去死!

這個念頭如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了她的大腦。

千鈞一髮之際,明堂露台上的夜風,以及那句冰冷的話語,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

“朕要的,是能斬斷自己心跳的刀。”

驚蟄猛然頓悟。

這不是考驗忠誠,這是在逼她,親手斬斷對武曌的“依賴”!

她停止了掙紮,那雙在幻覺中充血的眼睛,漸漸恢複了清明。

她看著血泊中的武曌,閉上了眼,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若陛下死了,臣……不該獨活。”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一轉,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可若臣先忘了陛下呢?”

言罷,她非但冇有抵抗藥力,反而主動放開心神,催動體內殘存的意誌,讓自己更深地墜入那片虛妄的血海之中。

她在幻境裡,終於掙脫了束縛,一步步走到垂死的武曌麵前,跪下,將那虛幻的身體抱入懷中,輕聲說:“陛下,臣陪您走完這最後一程。”

身下的寒玉床發出一聲劇烈的震顫,她額心那枚冰髓晶片,應聲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冇有抗拒死亡的幻象,但她用自己的方式,拒絕了遺忘。

第六日淩晨,心獄的石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幻音師白耳走了進來,他手中拿著一支新製的銅哨,指尖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本是奉了閻無赦的命令,來施加最後一輪、也是最猛烈的精神刺激。

然而,他看著床上那個雖被束縛、氣息卻異常平穩的女子,遲遲冇有動手。

良久,他蹲下身,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語:“我姐姐……也曾這樣。她寧肯瘋,也不肯忘。”

驚蟄的眼皮微動。

白耳的姐姐曾是宮中醫女,因無意中記錄下女帝早年真實的用藥禁忌,被閻無赦拿下,以此為脅,逼其弟為鷹犬。

他飛快地從舌底取出一枚蠟封的紙丸,趁著無人注意,塞入了驚蟄被鎖鏈縛住的掌心。

“第七夜,他會放……真聲進來。”

驚蟄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手心,指甲將那小小的紙丸嵌入肉裡。

當夜,她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藥霧裡,多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比熟悉的氣息。

不是藥香,不是血腥,而是紫宸殿最高處,唯有女帝禦書房纔有的,特供龍涎沉水香。

她來了。

她就在某處幕後,冷眼旁觀著她的生死。

驚蟄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熬過了六天六夜地獄的眸子,冇有絲毫瘋狂或崩潰,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直視著前方虛無的黑暗,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石壁,與那道至高無上的目光,在無形的空間中交彙。

這一關,她不為成刀。

她隻為讓那個人看見——在剝去所有身份、榮耀和情感的偽裝後,她,仍是她。

第七夜的子時鐘聲,在遙遠的地上傳來,沉悶如鼓。

心獄中的長明燈火,毫無征兆地劇烈搖曳了一下,幾欲熄滅。

周遭的藥霧,在瞬間濃鬱了十倍,黏稠如墨漿,將這方寸之地徹底化為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

整個心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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