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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53章 寒食不燒紙

三日後,察事司正堂。

驚蟄一襲玄色官袍,將一份奏疏按在案上,聲如寒鐵:“我奏請複審刑部積案,貪官王崇禮,三司會審,明正典刑。”

堂內死寂。

王崇禮的案子,是塊人人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

此人任江南漕運司主簿時,為謀私利,偽造文書,構陷清流禦史滿門,致其全家流放瘴癘之地,證據確鑿。

但因其後台是門閥陸氏,案子在刑部壓了整整兩年,無人敢動。

新上任的刑部主事溫玿聞言,眉頭緊鎖,立刻出列反對:“驚蟄大人,此案乾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理應從長計議。況且……”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文官特有的傲慢,“王崇禮罪不至死,何必急於一時?”

驚蟄緩緩抬眼,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錐子,直直釘進溫玿的眼睛裡:“不至死?”

她上前一步,周身氣壓驟降,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此獠構陷忠良,致使三百無辜家眷被裝船送往嶺南,途中為滅口,竟鑿船沉江,三百條人命葬身魚腹,其中多是嗷嗷待哺的孩童!溫主事,你告訴我,這叫罪不至死?”

溫玿被她問得臉色一白,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驚蟄冇有看他,而是轉向堂上諸位同僚,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民間皆傳青鸞使替天行道,為何?因為天道不彰,律法不明!百姓求告無門,隻能寄望於一把不存在的俠義之刀。”

她猛地一拍驚堂木,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既然如此,本官便做一次這‘青鸞使’!王崇禮此等辱冇法綱之人,我意在寒食節當日,於洛陽東市公開行刑——剜其雙目,割其長舌,以儆效尤!”

“不可!”溫玿失聲驚呼,“此等酷刑,有違教化,與暴徒何異?這豈非助長民間私刑的暴戾之氣?”

驚蟄驀然回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暴戾?溫主事可曾見過三百孩童浮屍江麵的慘狀?你未見過的,我見過。”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拂袖而去,留下滿堂震驚錯愕的官員。

訊息如風一般傳遍神都,一時間,全城震動。

“青鸞使”將親臨法場,以酷刑處決大貪官王崇禮的說法甚囂塵上。

百姓們既恐懼又興奮,紛紛湧向東市,想要親眼見證這傳說中的血腥審判。

寒食節,天色陰沉,東市法場人頭攢動,圍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驚蟄玄袍如墨,長髮高束,腰間佩刀藏於鞘中,紋絲不動。

她神情冷峻,彷彿一尊冇有感情的石雕,獨自麵對著台下數萬雙眼睛。

階下,被五花大綁的王崇禮麵如死灰,不住地磕頭求饒,聲音早已嘶啞。

新任的小劊子手豆生站在驚蟄身後,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看著自家大人那決絕的背影,又看看台下群情激奮的百姓,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這,纔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時辰到——”監斬官拖長的唱喏聲在空中迴盪。

行刑鼓“咚”地一聲,如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就在鼓聲將響未響的刹那,異變陡生!

“妖婦,拿命來!”

一道青色魅影如驚鴻乍現,從對麵酒樓的屋頂破空而來,身法快得隻留下一串殘影,手中銀刃劃出一道淒厲的弧光,竟是直撲法場中央的王崇禮!

人群爆發出巨大的驚呼,駭然後退,瞬間空出一片真空地帶。

那青影的目標,赫然是王崇禮的雙眼!

“終於來了。”驚蟄眼中寒芒一閃,卻無半分意外。

她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橫移三尺,不偏不倚地擋在了王崇禮身前。

“鏘——!”

雙刀相擊,火星迸濺。

青影正是謝昭娘,她覆著麵紗,隻露出一雙燃燒著瘋狂恨意的眼睛。

一擊被擋,她手腕翻轉,刀勢連綿不絕,招招狠辣,每一擊都帶著一股不將人淩遲至死不罷休的殘虐餘勁。

驚蟄沉著應對,手中短刀收放分明,格擋、閃避、反擊,動作乾淨利落,毫無一絲多餘。

兩人所用的招式,竟是同出一源——皆是當年丙舍秘傳的《斷獄十三式》!

圍觀的豆生看得渾身顫抖,他終於明白了。

謝昭孃的每一刀,都是為了製造最大的痛苦和恐懼,是為了表演一場複仇的盛宴。

而驚蟄大人的刀,精準、剋製,隻為達成目標,不多一分無謂的殺戮。

原來……真正的驚蟄大人,殺人是有分寸的。

激鬥之中,驚蟄目光一凝,故意賣出一個破綻,右肩微沉。

謝昭娘果然上當,以為尋到可乘之機,銀刃一轉,削向驚蟄左頰,欲要劃破她的臉。

電光石火間,驚蟄頭僅偏寸許,任由那鋒利的刀刃擦著臉頰劃過。

“嗤啦”一聲,束髮的革帶應聲而斷,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瀑般披散下來。

她那張因常年不見天日而略顯蒼白的側臉,以及臉頰上一道陳年的、幾乎看不見的燒傷疤痕,在陰沉的天光下暴露無遺。

謝昭孃的動作驟然停滯。

那一瞬間的側臉輪廓,那道淺淡的傷疤,竟與三年前丙舍那場大火中,被燒死在角落裡、連名字都冇有的小宮女一模一樣!

她瞳孔劇縮,握刀的手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嘶聲低吼:“你……你也活下來了?”

就是此刻!

驚蟄手腕一翻,刀背精準地磕在謝昭使的手腕麻筋上,趁其吃痛鬆手的瞬間,欺身而入,一記肘擊正中其胸口,反手將其死死按跪於地。

冰冷的刀尖,穩穩地抵在了她的喉嚨上。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驚蟄的聲音壓得極低,貼在她耳邊,一字一頓,“但我知道,你在找什麼。”

“姑娘!夠了!快住手!”

人群外,一個蒼老的身影拄著柺杖,踉蹌著擠了進來,正是義塚的守墳人秦駝。

他老淚縱橫,泣不成聲:“你父親若在天有靈,也不願見你淪為屠夫啊!”

謝昭娘被按在地上,聽到這話,忽然仰頭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聲淒厲,聞者心碎。

“屠夫?我父親一生信奉律法,換來了什麼?他死在淩遲柱上,剮了十刀才斷氣!你們的律法呢?你們的天道呢!”

她猛地轉頭,那雙瘋狂的眼睛死死盯住驚蟄:“你說你是刀——那你敢不敢公佈王崇禮背後那個真正的名字?他不過是條狗!真正下令沉船滅口,構陷我父親的人是誰?你敢不敢說!”

全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驚蟄身上。

驚蟄沉默了片刻,看著她眼中那片焚儘一切的火海,緩緩收回了抵在她喉間的刀。

“我可以查。”她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冰冷,“但你,不配替天行道。”

這句話,彷彿抽乾了謝昭娘全身的力氣。

她眼中的火焰熄滅了,隻剩下灰燼般的死寂。

她忽然平靜下來,慢慢地、一絲不苟地整理好被風吹亂的麵紗,而後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血書,輕輕放在身前的石階上。

血書上,隻有三個淋漓如雨的名字:裴、陸、薛。

她看著驚蟄,露出一抹詭異而解脫的笑容,隨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灑在腳下刻著律法的石碑上。

“這一刀……本該由你來落。”

話音未落,她脖頸猛地向前一撞,竟是撞向驚蟄剛剛收刀時遺落在地上的另一把短匕!

鋒刃入喉,血花飛濺。

謝昭孃的身體軟軟倒下,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全場死寂。風吹過法場,捲起地上的塵土與血腥。

驚蟄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蹲下,拾起那封尚有餘溫的血書。

她凝視著那三個字,然後起身,一步步走向早已麵色慘白如紙的溫玿。

“溫主事,”她將血書舉到他麵前,“你說,這三個字,是不是讓你最近……睡不好覺?”

溫玿雙腿一軟,踉蹌著後退一步,幾乎癱倒在地。

驚蟄不再看他,小心地將血書收入一個特製的密匣。

她轉身,對身後早已目瞪口呆的豆生低聲說道:“記住了——正義不是誰殺得多,是誰能忍住不該殺的那一刀。”

少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著自家大人走向刑台邊緣的背影,隻覺得那道玄色身影,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高大,也更加孤單。

驚蟄冇有立刻下令收隊返京。

她站在高台邊緣,任由冷風吹拂著散亂的長髮,目光卻越過下方驚魂未定的人群,投向了城南的方向。

謝昭娘死了,但有一個疑點,像一根微小的刺,紮在她心頭。

那日,在瓦子巷的藥鋪,她是如何做到在孫婆婆眼皮底下,如此精準地將藥包遞給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的?

一個念頭劃過腦海,她轉身快步走下高台。

有些事,必須立刻去問個清楚。

孫婆婆在整件事裡,似乎不僅僅是個背景。

或許,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還藏著彆的秘密。

她記得,當她奉上藥包時,老人遞給了她一方拭汗的殘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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