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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44章 信燒了,話還在

卷宗如山,帶著一股陳舊紙張與墨跡混合的黴味,堆滿了驚蟄麵前的長案。

鸞台司的錄事官們通宵達旦,將影窟地牢裡關於舞姬胭脂的一言一行,甚至是每一聲歎息,都謄錄成了文字。

岑寂,這位以嚴謹著稱的書記郎,將一份標註了硃紅圈記的薄冊遞到她麵前。

“總執,胭脂入獄一十七日,除卻受刑,餘下時日皆緘默不語。唯有兩處異常。”岑寂的聲音平直如尺,“其一,每日午時放風,她必獨占地牢天井西北角,麵朝掖庭宮廢院方向,一站便是半個時辰,風雨無阻。其二,她用指甲在囚室牆壁上,反覆刻劃一串圖案。”

驚蟄接過那份拓印下來的圖樣,目光一凝。

紙上不是任何文字或徽記,而是一排排排列整齊的凸起小點,組合成六個單元。

這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這是盲文。

前世作為臥底,她曾係統學習過各種密碼與特殊符號,盲文是基礎中的基礎。

指尖撫過紙麵,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在腦中將那些觸感翻譯了出來。

零。七。一。九。八。三。

0。

一串冰冷的數字,像一根淬了寒毒的鋼針,瞬間刺穿時空的壁壘,紮進她靈魂最深處。

驚蟄的指尖猛地一顫,拓紙險些滑落。

這是她前世身份證號碼的最後六位。

一個隻屬於她,早已被爆炸與火焰徹底埋葬的秘密。

為什麼?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胭脂……林驍……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快得讓她幾乎抓不住。

她猛地抬頭,聲音因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嘶啞:“阿螢!去密檔庫,取丙三號卷宗,所有關於林驍的檔案,尤其是那份從火場裡搶救出來的日記殘頁!”

片刻之後,阿螢捧著一個黑鐵匣子飛奔而至。

驚蟄顫抖著手打開,裡麵是一疊被火燎得焦黑捲曲的紙張。

她小心翼翼地翻找,終於找到了其中一頁。

那是一份林驍日記的影印件,曾被用於任務交接,大火中焚燬了大半,唯獨這頁因被壓在石硯下而倖存。

日記內容已不可辨認,但在紙張的頁邊空白處,卻留有一行用作標記的特殊符號——赫然便是那六組凸起的小點。

林驍生前有個習慣,在整理重要情報時,會用這種自創的、模仿盲文的符號來做校對標記,以防篡改變造。

這串數字,是她當年在北境潛伏時,用以覈對一份兵力部署圖的校對碼。

驚蟄瞬間明白了。

胭脂不是“清霜會”的死士,或者說,那隻是她的表層身份。

她潛入神都,攪動風雲,甚至不惜以身做餌,不是為了刺殺女帝,也不是為了顛覆朝堂。

她是在用一個隻有特定之人纔看得懂的信號,尋找一個人。

一個她以為還活著的人。

影窟地牢的空氣陰冷潮濕,一滴水珠從石壁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迴響。

驚一踏入這裡,冇有攜帶任何護衛或刑具,手中隻提著一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油燈。

她將那頁焦黑的日記殘頁,輕輕壓在胭脂麵前的石桌上。

“你說你不認識林驍?”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異常清晰,“可你劃在牆上的每一個點,每一處起落,都和她筆記裡的校對符號,一模一樣。”

被鐵鏈鎖在牆上的胭脂身體劇烈一震,那雙原本死寂的眸子,終於掀開,難以置信地看向驚蟄。

她緊緊盯著那張殘頁,彷彿要將它燒穿。

“她是我的孿生妹妹。”良久,胭脂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們自幼失散於戰亂,她被賣去了北境,我……被送進了秘閣。”

秘閣,前朝專為皇室培養的影子,學習的皆是刺探、暗殺與偽裝之術。

“他們都說她背叛了任務,通敵叛國。”胭脂的眼中湧起瘋狂的恨意與不甘,“可我知道,她不是!一個連糖都不捨得多吃一口,把所有月俸都攢起來想為我贖身的人,怎麼可能會為了錢財去賣隊友?”

驚蟄沉默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簪。

那玉簪樣式普通,卻被摩挲得溫潤通透。

這是尉遲灼臨行前,托阿螢轉交給她的,林驍生前最後的遺物。

她將玉簪輕輕放在胭脂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的掌心。

“尉遲灼,已經把她的名字,寫進了尉遲家的族譜。”驚蟄凝視著她,“你要不要,也把自己的名字,補回去?”

胭脂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死死攥著那枚冰涼的玉簪,像是攥住了妹妹僅存的體溫。

一滴、兩滴……滾燙的淚水終於衝開她頑固的防線,無聲地滑落,砸在臟汙的囚衣上,洇開一團深色的印記。

“你們要的不是複仇,是有人承認她們存在過。”驚蟄的聲音放得極輕,卻字字誅心,“可你們選錯了方式。用更多的死亡去填補記憶的空洞,隻會讓那些記憶,變得越來越輕,直到風一吹就散。”

從地牢出來,天已微明。

驚蟄麵無表情地對岑寂下令:“將胭脂口述內容,儘數謄錄,定名《雙生錄》。今夜子時前,我要看到。”

當夜,岑寂將謄抄好的副本呈上。

驚蟄隻取了其中幾頁無關緊要的,在迴廊轉角處“不慎”遺落。

不多時,便有負責灑掃的內侍匆匆拾起,藏入袖中,徑直往尚書省右丞張延祿的值房方向去了。

次日,驚蟄便收到密報:西市儘頭的“長生棺材鋪”夜間有異動,有人接頭,攜帶一隻沉重的黑漆匣子,往城西而去。

她不動聲色,取過一枚刻有“寅七”二字的鸞台司舊銅牌——這是林驍曾經用過的代號之一。

她將銅牌交給阿螢:“混入送往北境的軍需包裹中,確保它能被‘看到’。”

真正的獵手,永遠不會放過追蹤那些本不該存在的痕跡。

深夜,鸞台司的值房內,驚蟄將那份《雙生錄》的原件,一頁一頁地送入火盆。

“有些真相,必須死人才能聽見。”她低聲自語。

火焰升騰,將那些糾纏著血淚與陰謀的字跡舔舐殆儘。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木頭摩擦地麵的聲響。

是刑架匠阿骨。

這個在地牢裡三十年不曾開口的男人,此刻正默默地站在她身後,向她遞來一隻小小的白瓷瓶。

瓶中,隻有一滴淚水,不知用什麼法子凝固成了琥珀般的晶體,在火光下閃著幽光。

“她……說……這……是……最……重……的。”阿骨的喉嚨裡發出沙啞艱澀、如同鏽鐵摩擦的聲音。

這是三十年來,他第一次開口說話。

驚蟄接過那冰涼的瓷瓶,緊緊攥在手心,放入懷中。

窗外風起,盆中的灰燼被捲起,打著旋,飄向了那片燈火輝煌的宮城深處。

而在那幽深威嚴的紫宸殿內,武曌摒退了所有宮人,獨自打開了一隻塵封多年的描金漆盒。

她從裡麵取出一件早已褪去鮮豔色澤的石榴紅宮裝,輕輕覆在膝上,指尖反覆摩挲著衣料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被針線細密縫補過的破口。

驚蟄回到案前,開始整理胭脂口供中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

當她的目光掃過其中一行時,指尖驀地停住了。

那一行記錄著胭脂回憶與妹妹最後一次見麵的場景:“……她說,她被分去了丙舍當值,那裡的人都很好。可我總覺得心慌。冇過幾天,就聽聞了丙舍大火那夜的慘狀……”

丙舍……

這個名字,像是一枚遺忘在記憶角落裡的鏽釘,被這幾個字猛地撬動了一下,帶起一陣隱秘而尖銳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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