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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33章 哭不出來的人,最該怕

“你給他們的,是真證據?”

聲音自禦座的陰影深處傳來,聽不出喜怒,卻像月光下的冰棱,帶著刺骨的寒意。

驚蟄立於殿中光影交界處,一半身子沐浴在清冷的月色裡,一半身子藏匿於深沉的黑暗中。

她冇有抬頭,隻是平靜地回答:“回陛下,是他們相信的證據。”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是夜風拂過枯葉,沙沙作響。

“你越來越像朕了。”

驚蟄的脊背有那麼一瞬繃緊了,但她很快便鬆弛下來,語調依舊平穩,卻比方纔更低沉了幾分:“臣不像您,也……不願像。”

她頓了頓,彷彿在組織一種從未對人言說過的邏輯。

“陛下是天,俯瞰眾生,執掌風雷。臣不是。”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黑暗,精準地落在禦座的方向,那雙眼在月色下亮得驚人,“臣隻是想讓他們知道——”

“狗不會哭,是因為牙咬得太緊。”

紫宸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月光在緩慢地移動,將驚蟄的影子拉得更長,幾乎要觸及那至高無上的禦座台階。

武曌久久不語。

她彷彿在用這漫長的沉默,一寸寸地剖析驚蟄的靈魂,審視著這把由她親手打磨的刀,是否生出了自己的意誌,甚至是……獠牙。

許久,一聲輕微的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響起。

“準行。”

那聲音落地,驚蟄垂下眼簾,躬身一拜,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在她身後,武曌終於從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她拿起那份驚蟄呈上的《駁詔》,在末尾那兩個硃紅的批字上,指尖輕輕拂過。

月光下,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目中,是審視,是興味,更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欣賞的專注。

次日,太極殿。

文武百官列序而立,金殿肅穆,熏香嫋嫋。

早朝議程過半,氣氛正顯沉悶之時,禦史中丞崔湜手持象牙笏板,昂然出列。

他先是朝禦座上的女帝行了大禮,隨即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住站在武官前列的驚蟄。

“臣,禦史中丞崔湜,有本啟奏!”他的聲音洪亮而激昂,充滿了正氣凜然的悲憤,“臣彈劾鸞台察事司總執驚蟄,以私意篡改聖意,矯飾先賢典故,意圖恐嚇百官,鉗製言路,其心可誅!”

話音一落,滿殿嘩然。

無數道目光在崔湜與驚蟄之間來回掃視,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

禦座之上,武曌麵沉如水,不發一語,隻是將目光淡淡投向了驚蟄,彷彿在說:你的戰場,你來收拾。

驚蟄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步出列。

她依舊是一身玄黑色的鸞台司官袍,襯得那張本就冇什麼血色的臉愈發清冷。

她冇有看崔湜,而是先向武曌行禮,隨即才轉向他,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冬的湖水。

“中丞所持,可是由書記郎岑寂,所謄錄的那份《駁詔》副本?”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崔湜見她竟如此鎮定,心中冷笑,傲然舉起手中的一份卷宗:“正是!白紙黑字,鐵證如山!你將‘海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古訓,私自改為‘海亦能吞舟’,妄圖以帝王威壓,行酷吏之實!此等以私意動搖國本之舉,難道不是欺君罔上?”

驚蟄冇有理會他的咆哮,隻是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殿角那個不起眼的位置上。

“請問書記郎岑寂,當日在文書房,本官親向你口述駁詔之詞,你所見到的口型,究竟是‘覆舟’二字,還是‘吞舟’二字?”

霎時間,滿殿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微弓著身子、彷彿與整個朝堂格格不入的年輕官員。

書記郎岑寂,那個在宮中聾了十年,被所有人當作一個安全無害的抄寫工具的男人。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岑寂緩緩直起身子。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瘦卻線條分明的臉。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種久不言語的沙啞,但吐出的每一個字,卻又異常清晰。

“臣……雖不能聞,但能見。”

他迎著全殿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那日,總執大人親口所說,是‘吞舟’。”

崔湜的臉色瞬間變了。

岑寂冇有停,他從袖中取出另一份一模一樣的卷宗,雙手展開:“此為臣謄錄後,呈交內廷存檔的原件。為防謄寫中有疏漏或被人篡改,臣有私人標記之法。”

他指著“吞舟”二字的旁邊,那裡,有一道用墨色深淺繪出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波紋。

“此波紋標記,意為此處為陛下原話,一字不可改。臣的記號,隻此一份。”

崔湜的腦中“嗡”的一聲,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證據”,那上麵乾乾淨淨,除了字,什麼都冇有!

他手中的,是假本!是那個女人故意讓他拿到的假本!

驚蟄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煞白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中丞大人,一句你連聽都冇聽過的話,你憑什麼,言之鑿鑿地說是假的?”

“你……你血口噴人!這是構陷!是羅織罪名!”崔湜怒極反笑,理智在巨大的騙局麵前寸寸斷裂,他指著岑寂,又指向驚蟄,正欲再做垂死掙紮。

驚蟄卻忽然提高了聲音,壓過了他所有的辯白。

“還有一事,想請教中丞大人。”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四射。

“昨夜三更,您私出延興門,於皇城南苑的攬月亭,是與哪幾位大人共議國事?又是如何商議,要在今日朝堂之上,逼得我鸞台司無人可用?”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正是宮門閽人老桑的那本出入記錄。

“刑部侍郎王大人、大理寺少卿李大人、還有吏部考功司的趙郎中……四位大人前後腳出宮的時辰,皆有備案。就連您在亭中高談闊論,說要‘讓她在太極殿上,當著所有人的麵哭出來’,也一字不差地被記下了。”

崔湜如遭雷擊,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他終於明白,從始至終,他都不是那個佈網的獵人。

他纔是那隻一頭撞進網裡,被戲耍、被審視,最後被一擊斃命的獵物。

驚蟄向前逼近一步,身形幾乎要貼上他,用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輕如耳語的聲音說道:

“你說,我今日,該不該哭?”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弧度。

“可我若哭了,下一個在這太極殿上跪地求饒的,就是你。”

退朝後,崔湜及其黨羽被當場下獄,聽候發落。

驚蟄獨自一人走過長長的宮橋,橋下冰封的河麵映著灰白的天空,一場大雪即將來臨。

阿螢快步從身後追來,將一枚嶄新的銅製腰牌遞到她手中。

腰牌入手冰涼沉重,上麵不再是之前的“玄鷹”圖騰,而是用古篆陽刻著兩個字——

子一。

鸞台司,天刃級密探,第一人。

她接過腰牌,指腹在冰冷的刻字上輕輕摩挲,心中卻無半分波瀾。

忽然,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驚蟄回頭,隻見書記郎岑寂,正立在三步之外的飛雪中。

他手中捧著的,正是那方她曾贈予他的鬆煙墨。

他冇有開口,那雙沉寂如古井的眸子,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帶任何躲閃地望著她。

良久,他對著驚蟄,深深地、鄭重地作了一個長揖。

而後,轉身,一步步消失在風雪深處。

驚蟄望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四方宮牆之內,除了權欲和殺戮,似乎也還有未曾徹底熄滅的光。

她收回目光,望向遠處紫宸殿的方向。

那高聳殿宇的窗欞之後,彷彿有一道身影靜立如塑。

風未起,簷下銅鈴未響。

但她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不一樣了。

崔湜倒台三日後,朝堂之上人人自危,鸞台司的威名達到了頂峰。

宮中一切似乎都恢複了井然有序的平靜。

又是一日黃昏,驚蟄照例在察事房內覈查著宮中各處關防的日誌。

當她翻到記錄官員出宮的《閉宮錄》時,指尖忽然頓住。

她看著一連兩日的記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起來。

每日酉時正刻,宮門落鎖,所有在冊的未留宿官員皆應離宮。

這兩日的名冊上,每一個名字後麵,都用硃筆畫了勾,無一錯漏。

可是,書記郎岑寂的名字,卻連續兩天,冇有出現在這份本該有他的名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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