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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29章 誰在聽,誰就是獵物

指尖傳來的觸感極其輕微,若非她常年與各類微型竊聽器和機關打交道,鍛鍊出遠超常人的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驚蟄的呼吸冇有絲毫紊亂,端著茶盞的手穩如磐石,甚至還對著張延祿微微頷首,彷彿隻是在感受茶水的溫度。

她將茶盞送到唇邊,溫熱的霧氣氤氳了她的眼眸,掩去其中一閃而過的凜冽寒光。

她冇有喝,隻是藉著飲茶的姿態,用舌尖輕輕舔過杯沿,隨即放下,聲音聽不出喜怒:“茶有些涼了,換一盞熱的來。”

張延祿一愣,下意識地躬身道:“是,屬下這就去。”

驚蟄的目光追隨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背影依舊謙卑恭順,步履卻比往常快了半分。

她垂下眼,指腹再次在那道劃痕上緩緩摩挲。

那是一個小小的“七”,刻得隱晦而潦草,旁邊還有一個更淺的、形似彎月的痕跡,合在一起,正是她曾見過的“寅七”二字的簡寫。

是阿螢送出的銅牌編號。

是周延在樹洞裡交換的情報暗號。

如今,它出現在了張延祿遞來的茶盞底部。

這個每日為她研墨、記錄她一言一行的內侍,竟也是那張無形大網中的一環。

驚蟄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升起,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她身邊,究竟還有多少雙眼睛,在替彆人看著她?

當晚,驚蟄以覈對近期記錄為由,將張延祿召入內室。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細長而扭曲。

驚蟄冇有看他,隻是翻閱著那本厚厚的《驚蟄言行錄》,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她自入職以來的大小事宜,細緻到每日的餐食與會客。

“寫得不錯。”她淡淡地評價,而後從案上拿起一卷全新的空白冊子,推到張延祿麵前,“隻是,有些事,不該讓太多人看懂。”

張延祿心中一突,猛地抬頭。

驚蟄抬眸,目光如兩柄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入他的眼中:“從今日起,《言行錄》改用密語記述。這本冊子的用法,我隻教你一人。”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情人間的耳語,卻帶著令人窒骨的寒意:“比如……‘貓食添鹽’,記作‘東宮有異’。‘琴絃已斷’,記作‘貴妃不安’。你記下了嗎?”

張延祿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些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短語,卻精準地對應了他近日偷聽、傳遞的所有情報核心!

“屬……屬下記下了。”他顫抖著伸出手,去接那本空白的冊子,指尖冰涼,抖得幾乎握不住。

驚蟄盯著他倉惶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冷。

她冇有拆穿他,是因為一條被馴服的狗,遠比一條死狗有用。

她緩緩念道:你現在寫的每一個字,都將是我讓你寫的。

次日,她冇有理會朝中風聲,反而親赴玉清殿,探視那位被軟禁的蕭貴妃。

殿內清冷,熏香嫋嫋,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寂寥。

蕭玉嬈一襲素衣,靜坐於窗前,並未抄經,而是素手撫琴。

那琴聲幽怨婉轉,正是她曾在無音牢中用以擊潰宮婢心理防線的那首《彆離怨》,隻是曲調中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詭異變奏。

琴聲入耳,驚蟄太陽穴猛地一跳,一陣熟悉的尖銳刺痛貫穿腦海。

她眼前閃過無數混亂的碎片——爆炸的火光,同伴倒下的身影,以及任務失敗後,被敵方用特定頻率的聲波武器折磨時的劇烈頭痛。

這琴聲中的某個變調,竟與那段地獄般的記憶產生了共鳴!

她死死攥住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繚繞的香霧,冷冷地盯著那個看似與世無爭的女人。

“娘孃的琴聲,比從前更多了幾分殺意。”驚蟄的聲音沙啞而剋製。

蕭玉嬈指尖一頓,琴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眸,那雙曾被譽為“盛京明月”的眼眸裡,如今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本宮不過是階下囚,哪來的殺意?驚蟄總執說笑了。”

“階下囚?”驚蟄向前一步,逼視著她,“娘娘可知,綠蕪臨死前,在水裡掙紮著說了什麼?”

蕭玉嬈的臉上冇有絲毫波瀾,她甚至還極輕地笑了一下,紅唇輕啟:“她說,我不必贖她。”

驚蟄心頭猛地一震!

為了防止訊息外泄,綠蕪的“遺言”——那句在屍檢時,法醫從她肺部積水狀態和喉頭肌肉緊張度推斷出的、未說出口的話——至今仍是鸞台察事司的最高機密,隻有她和極少數核心人員知曉。

蕭玉嬈,一個被軟禁的貴妃,是如何知道的?

除非……有人在源源不斷地向她泄露調查的每一步進展。

而那個人,就在她身邊!

一股被背叛和愚弄的怒火自胸腔燃起,幾乎要燒燬她的理智。

驚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轉身便走。

她知道,此刻任何質問都毫無意義,隻會暴露自己的底牌。

回到察事房,她立刻召集所有親信,更換了全部的聯絡口令和暗號。

她將阿螢叫到跟前,低聲吩咐:“從今日起,所有銅牌編號倒序使用。‘寅七’改為‘七寅’,以此類推。”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書房,故意將門窗留了一條縫。

她站在案前,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用足以讓門外之人聽清的音量高聲下令:“傳我命令,明日午時,將太醫令許懷安押入無音牢,我要親自審他!”

言罷,她吹熄了燈火,看似上床歇息。

然而,黑暗中,她卻如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攀上房梁,將一匹極薄的蟬翼紗懸於梁下。

夜至三更,萬籟俱寂。

那匹靜止的薄紗,在冇有一絲風的室內,忽然極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有人潛入了書房,不是為了偷竊,隻是為了確認她是否真的睡熟,為了偷聽可能存在的夢話或夜談。

梁上的驚蟄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彷彿停止了。

她已經知道了“耳朵”是誰,但她不打算現在就抓。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驚蟄便召集人手,卻並未前往關押許懷安的牢房。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宣佈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許太醫令昨夜突發急症,病情凶險,陛下已下恩旨,暫押太醫院由眾太醫合力救治,審訊延後。”

一石激起千層浪。

無人知曉,就在昨夜她設局的同時,許懷安早已被秘密轉移到了鸞台司地下一間不為人知的暗窖之中。

她要讓那隻“耳朵”,傳遞一個錯誤的訊息回去。

局已佈下,隻差收網。

驚蟄將地點選在了曲江池畔,命人按照案發當晚的場景,重新佈置了水榭與石橋。

她召集了那名倖存的宮婢,以及所有當晚在附近當值的雜役、內侍,讓他們圍觀。

她冇有直接審問,而是取出一個精巧的水流沙盤模型,當眾演示:“曲江池當夜的水流方向是由東向西,若綠蕪是在橋上失足,屍身應順流而下,漂至下遊蘆葦蕩。可她與其他兩具屍首,卻在逆流的橋下被髮現。”

她用一根細木棍撥動模型中的小人,沉聲道:“唯一的可能,是三人先在彆處被人沉屍,再由凶手趁著夜色,將屍體拖拽至此,偽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

人群中發出一片嘩然。

就在眾人心神俱震之際,驚蟄的目光如利箭般,驟然射向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身影——內侍周延。

“周延。”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昨夜三更,為何獨自一人蹲在香霧亭外的枯樹下喂貓?我查過,宮中野貓從不食草木灰。你在那裡,究竟是在等什麼?”

周延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砸懵了,方寸大亂,脫口而出:“我……我冇有!我冇有接到任何信號!”

話音剛落,他便驚覺失言,滿臉驚恐地向後退去。

驚蟄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殘酷,像極了雪地裡捕食的孤狼。

“原來,”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之間,是靠某種‘信號’聯絡的?”

當夜,一則訊息在宮中悄然傳開:內侍周延巡夜時不慎失足,墜入冰冷的排水渠中,被髮現時已凍得不省人事。

半日後,被“救回”一條命的周延躺在床上,高燒不退,嘴裡不停地發出含混不清的喃喃囈語。

守在他床邊的,正是驚蟄的親信。

“……寅七……寅七已斷……主上……主上不會再信我了……”

訊息傳回察事房,驚蟄正坐在燈下,手中把玩著一枚嶄新的黃銅牌。

她聽完彙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取過刻刀,在銅牌上利落地刻下了兩個字。

她將銅牌輕輕放入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阿螢手中,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平靜。

“這次,”她低語道,“我們不傳訊息——我們造訊息。”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遞給阿螢:“驚蟄將於五更私會太子舊部,地點,望春樓。”

阿螢重重點頭,將紙條與銅牌一同藏好,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風也止了。

整個皇宮沉浸在一片死寂的白茫茫之中,彷彿一切罪惡都被這純潔的大學所掩蓋。

但驚蟄知道,這張由她親手編織、又親手重構的網,終於要開始收線了。

她回到內室,從一個上鎖的暗格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她冇有打開,隻是將它放在掌心,感受著那幾乎不存在的重量。

這裡麵,是她從綠蕪屍身腹中提取、又從蕭貴妃丟棄的熏爐灰燼裡找到的——“夢骨香”殘渣。

物證早已在她手中。

但她要的,從來不隻是一份物證,而是一場足以將整個蕭氏門閥連根拔起的風暴。

而這撮輕如塵埃的粉末,就是風暴的起點。

朝會,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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