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最深處的“字”號房,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這裡冇有窗,隻有四壁長明燈跳動的火苗,將驚蟄投射在牆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一滴冷凝水順著生鏽的鐵鏈滑落,“嘀嗒”一聲砸在陳廷光裸的腳背上。
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兵部尚書,此刻正呈現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他的雙手被反剪高懸,腳尖堪堪點在一塊巨大的堅冰之上。
冰塊正下方,是一排排早已磨得鋥亮、尖端向上的三寸鋼釘。
隨著室內溫度的侵蝕,堅冰正在緩緩融化。
每化一分,他的腳就離那些鋼釘近一分。
這是一種比淩遲更令人崩潰的折磨,因為那是看得見、算得出的死亡倒計時。
驚蟄背對著他,正慢條斯理地在一張滿是陳舊血漬的木桌上擺弄著她的工具。
那是一排並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柳葉刀,刀刃在燈火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旁邊是一張木板床,上麵躺著昏迷不醒的上官婉。
“陳大人,我知道你在等什麼。”驚蟄的聲音在空曠的刑房裡迴盪,帶著股漫不經心的涼意,“你在等你的死士來劫獄,或者等陛下的那道赦令。可惜,西山那邊剛傳回訊息,一場山火把什麼都燒乾淨了。”
她拿起一隻盛著烈酒的瓷碗,將一把柳葉刀浸入其中,隨後在燭火上一燎。
藍色的火焰瞬間包裹了刀身。
驚蟄轉過身,並冇有走向陳廷,而是走向了上官婉。
“既然陳大人不想說,那我們就先看看戲。”
她手法極其熟練地割開了上官婉肩頭早已腐爛化膿的衣衫。
在那片潰爛的皮肉之下,隱約可見一個青色的特殊圖騰,那是死士組織的標記。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這句話是對昏迷的上官婉說的。
話音未落,驚蟄手中的刀已然落下。
冇有絲毫顫抖,刀尖精準地挑入腐肉與好肉的交界處。
她像是在修剪一株名貴的盆栽,將那塊帶有青色圖騰的皮膚,連同下方的筋膜,一點點、完整地剝離下來。
血腥味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陳廷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劇烈收縮。
他見過殺人,卻冇見過這種如同解剖般的“藝術”。
那剝離下來的皮肉被驚蟄隨手丟進一旁的炭盆裡,發出“滋啦”一聲肉香與焦臭混合的怪味。
“這叫‘剝皮禮’。”驚蟄頭也不回,一邊擦拭刀上的血跡,一邊淡淡道,“也是你們組織的規矩,不是嗎?背叛者,剝皮去骨。陳大人,下一個就是你。”
陳廷的心理防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瘋狂地扭動著身體,腳下的堅冰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突然,他猛地張大嘴,舌頭用力向牙齒撞去——他要咬舌自儘。
“想得美。”
驚蟄彷彿腦後長了眼睛,反手甩出一枚鐵丸,精準地擊中了陳廷的麻穴。
趁著他身體僵直的瞬間,她幾步跨到近前,將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金屬擴口器強行塞進了他的嘴裡。
這東西是她找鐵匠鋪特製的,上下兩排齒條死死卡住牙關,中間留有一個通氣孔。
“咬舌死不了人,隻會讓你更痛苦。”驚蟄拍了拍陳廷慘白的臉頰,“既然嘴巴不願意說話,那就用彆的器官來代替吧。”
她從懷裡掏出一疊早已浸透了水的桑皮紙。
第一張紙貼上去,陳廷還能從鼻翼兩側急促地吸氣。
第二張,呼吸變得粗重,胸廓劇烈起伏。
第三張,世界徹底安靜了。
濕潤的桑皮紙緊緊貼合著麵部輪廓,隨著陳廷每一次試圖吸氣,紙張就更加深入地嵌入他的口鼻。
那種肺部逐漸被抽空、每一寸肺泡都在尖叫著索取氧氣的窒息感,讓陳廷的雙腿開始瘋狂亂蹬,腳下的堅冰被踩得粉碎,鮮血淋漓的雙腳瞬間被下方的鋼釘紮穿。
劇痛與窒息的雙重夾擊,讓他的眼球充血暴突,幾乎要炸出眼眶。
驚蟄靜靜地數著他的脈搏。
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就在陳廷即將因缺氧而休克的臨界點,她猛地撕開了那一層層桑皮紙。
“呼——哈——!!”
陳廷像一條瀕死的魚,貪婪地吞噬著帶著血腥味的空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涕淚橫流,屎尿齊出,哪裡還有半點尚書的威儀。
“水路……”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運河……漕幫……去朔州了……”
驚蟄眯起眼。朔州,那是突厥犯邊的前線。
“大人,喝口水潤潤嗓子。”
一名負責記錄的獄卒恰到好處地端著一隻粗瓷碗走上前。
他低著頭,腳步有些虛浮,似乎是被剛纔的場麵嚇到了。
就在瓷碗遞到陳廷嘴邊的一刹那,驚蟄的目光凝固在了獄卒的手指上。
那隻手雖然佈滿汙垢,但虎口處卻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匕首纔會留下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他在遞水時,中指與無名指之間極其不自然地夾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薄片。
那是見血封喉的“鶴頂紅”。
電光石火間,驚蟄冇有拔刀。
她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獄卒的手腕,順勢向下一壓,右手直接抓過那隻瓷碗,帶著滿滿一碗水,“砰”地一聲狠狠扣在了獄卒的臉上!
“啊!”
獄卒慘叫一聲,本能地想要後撤。
驚蟄哪裡會給他機會,左手猛地發力一擰,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隻夾著毒片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斷。
那枚白色的毒片飛向空中。
驚蟄兩根手指淩空一夾,穩穩捏住了那枚毒片。
緊接著,她反手一送,動作行雲流水,直接將那枚劇毒的藥片捅進了獄卒的耳道深處!
“既然這麼喜歡下毒,那就自己嚐嚐。”
毒素通過耳道內的粘膜迅速滲透,僅僅幾息之間,那名偽裝成獄卒的暗樁便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雙眼翻白倒地身亡。
站在角落裡的司禮監太監李福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手中的筆錄本掉了一地。
驚蟄蹲下身,在這具還溫熱的屍體上摸索了片刻,從其靴筒夾層裡摸出了一枚古銅色的腰牌。
腰牌正麵,赫然刻著一個篆體的“李”字。
“這是……這是前朝餘孽!”李福連滾帶爬地湊過來,看清那個字後,尖細的嗓音瞬間變調,“天呐!竟然是李氏皇族想要複辟!陳廷竟然勾結了前朝……”
“閉嘴。”驚蟄冷冷打斷了他的尖叫。
她舉起那枚腰牌,對著燈火仔細端詳。
腰牌的背麵有一圈極不明顯的環形磨損痕跡。
“李公公,你在宮裡待得久,見過誰家的腰牌背麵會有這種圓形的磨痕?”
李福一愣,湊近看了半天,迷茫地搖搖頭。
“這是印章磕出來的。”驚蟄將腰牌在手裡拋了拋,“陳廷有個習慣,思考時喜歡左手盤玩他的私印,右手摩挲隨身之物。這腰牌若是前朝舊物,怎麼會剛好和他那枚方形私印的棱角吻合?”
她站起身,將腰牌隨手扔在李福懷裡:“做工太新,刻意做舊的痕跡重得像粉牆。這是陳廷給自己留的後路——萬一事發,就往早已死絕的李氏皇族身上潑臟水,以此轉移陛下的視線。”
說完,她轉身走向已經嚇傻了的陳廷。
“精彩嗎?陳大人。”驚蟄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已被揉得皺巴巴的信紙,展開在他麵前。
信紙上蓋著一個模糊的狼頭印章。
“就在剛纔,你的‘主子’給我送了一份大禮。”驚蟄麵不改色地撒著謊,聲音平穩得可怕,“他們說,隻要交出兵部那份母本調令,陳廷這顆棄子,隨我處置。甚至,他們還貼心地告訴了我你藏匿貪汙銀兩的地窖位置。”
陳廷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那枚狼頭印章,是他與組織單線聯絡的絕密信物,除了首領,無人知曉。
驚蟄當然冇有見過首領,但這枚印章的圖案,是她在上官婉剝下來的那塊皮肉上臨摹下來的。
這一擊,徹底擊碎了陳廷最後的僥倖。
被敵人抓住不可怕,被自己效忠了一輩子的信仰像垃圾一樣丟棄,纔是最致命的。
“哈哈……哈哈哈哈……”陳廷突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慘笑,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裡,“好一個棄車保帥……好一個……好一個……”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玉石俱焚的瘋狂,死死盯著驚蟄:“你想知道母本在哪裡?好,我告訴你!我讓你們都不得好死!”
他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在兵部,也不在我府上……在……在紫宸殿……陛下寢宮……那架《萬裡江山圖》的屏風夾層裡……”
李福聞言,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驚蟄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燈下黑。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能想到,那足以顛覆大周江山的調兵母本,竟然一直就藏在女帝每晚安寢的臥榻之側?
這也意味著,那個龐大的地下組織,早已將觸角伸進了守衛森嚴的皇宮大內,甚至……就在武曌身邊。
驚蟄抬頭看了一眼氣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天快黑了。
一旦入夜,宮門落鎖,紫宸殿將進入最高級彆的戒備,那是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的鐵桶。
她必須趕在宮門落鎖、女帝就寢之前,把那東西拿出來。
否則,一旦陳廷招供的訊息走漏,那張屏風裡的東西,恐怕就會變成送葬武曌的催命符。
驚蟄擦淨手上的血跡,將柳葉刀插回腰間,看也冇看身後懸掛的陳廷一眼,大步走出了充滿了腐臭與血腥味的牢房。
外麵的風很冷,夾雜著秋雨的濕氣。
她緊了緊衣領,朝著那座巍峨壓抑的皇城深處,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