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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277章 不可見的契約

那張薄紙帶著體溫,被驚蟄從袖口內袋取出時,邊緣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

她冇有直接遞過去,而是先用拇指抹去了摺痕處的一點灰燼,這才雙手呈上。

藉著未散的火光,驚蟄看清了那上麵的字跡。

不是毛筆揮毫,而是用極細的炭條寫就的,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拓印下來的副本。

但讓她瞳孔微縮的,是右下角那個殘缺的硃砂印記。

“工部營造司的底印。”驚蟄的聲音沙啞,嗓子裡還帶著煙燻火燎後的刺痛感,“但缺了一角。前些日子臣在刑部翻閱舊檔,發現顯慶年間工部曾失竊過一枚廢棄的官印,當時的卷宗記載,那枚印信的‘造’字,走之底少了一點。”

她抬起眼,看向麵前的女帝:“這名單不是私相授受的把柄,是他們挪用朝廷修繕河堤的公款,私養死士的賬目。這十七個名字,每一個都在吃大周的血肉。”

武曌接過那張紙,視線隻在上麵停留了不到三中指的彈指功夫。

那一刻,驚蟄以為這位女帝會暴怒,會下令徹查。

但武曌隻是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隨即兩指捏住紙角,將其湊近了身旁那盞僅存的宮燈。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紙張,明黃色的火焰映在武曌漆黑的眸子裡,將那份足以引發朝堂地震的名單化作了一縷青煙。

梁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那是鐵證——”

“鐵證?”武曌鬆開手,任由最後的灰燼飄落在地,聲音冷得像深冬的冰淩,“拿去大理寺嗎?還是交給刑部?梁統領,這上麵的十七個人,有三個是刑部的實權郎中,兩個是大理寺少卿的姻親。你把證據交給他們,明天死的就不是他們,而是朕。”

梁峰張了張嘴,那張剛毅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與掙紮,最終化為無力的沉默。

“記住了嗎?”武曌忽然轉頭看向驚蟄,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

驚蟄甚至冇有思考,腦海中那些名字如同刻在視網膜上一般清晰浮現,那是身為臥底多年訓練出的瞬間記憶本能。

“十七人,三省六部皆有涉獵。名單之首,是工部侍郎裴元修。”

“很好。”武曌滿意地頷首,那種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終於被打磨出光澤的兵器,“今夜宮變,神策軍嘩變三百餘人。這些人現在雖然跪了,但他們既然敢反一次,就敢反第二次。留著是禍患,殺了又寒了其他駐軍的心。”

女帝走到驚蟄麵前,替她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領,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自家晚輩,說出的話卻血腥氣十足:“帶著趙勇和那群降兵去。天亮之前,朕要這十七個人,因病暴斃。”

“不可!”梁峰終於忍不住了,單膝跪地,“陛下,未經三司會審,私自動用降兵行刺朝廷命官,此乃亂政!若傳揚出去,天下士子如何看您?史書如何工筆?”

驚蟄冇有看跪在地上的梁峰,而是從腰間摸出一個扁平的牛皮小包。

她當著兩人的麵緩緩展開,裡麵插著幾根極細的中空銀針,以及一個小瓷瓶。

“梁統領,誰說我要行刺了?”

驚蟄拔開瓷瓶的塞子,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飄散出來。

她用那根特製的空心銀針探入瓶中,吸取了極少的一點液體。

“這是從夾竹桃和未成熟的苦杏仁裡提煉出來的汁液,隻要找準位置……”她抬手,隔空點了點自己左胸第四肋骨間隙的位置,“不需要見血,隻需要針尖大小的一點,半刻鐘後,心跳就會驟停。仵作驗屍,隻能驗出心悸猝死。冇有外傷,冇有中毒跡象,除了臉色會稍微發青,看起來就像是連日操勞、積勞成疾。”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梁峰,眼神裡是一種令對方感到陌生的漠然:“這不是亂政,這是幫陛下‘體恤’臣工。他們是為了大周累死的,是忠臣。”

梁峰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個怪物。

他認識的那個會在當值時偷偷喂流浪貓的驚蟄,似乎在這一夜的大火裡被燒死了。

武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她喜歡這個解釋,更喜歡這種不在規則之內、卻又能利用規則漏洞的手段。

“至於她……”武曌的目光越過驚蟄,落在了角落裡那個被五花大綁、還在昏迷中的上官婉身上。

“她活著比死了有用。”驚蟄搶先一步開口,她蹲下身,捏住上官婉的下顎。

上官婉此刻已經悠悠轉醒,眼中的驚恐還冇來得及聚焦,就被驚蟄粗暴的動作打斷。

驚蟄從懷裡摸出一顆黑色的藥丸,那是用生石灰水浸泡過的草烏頭製成的,不致死,但足以燒壞聲帶。

“唔——!”

上官婉拚命掙紮,但在驚蟄鐵鉗般的手勁下毫無意義。

藥丸被強行塞入喉嚨,驚蟄熟練地在她頸部一拍,逼迫她吞嚥下去。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沙啞的嘶鳴響起,上官婉捂著喉嚨,發出的聲音已經變成了破風箱般的赫赫聲。

“隻有死人纔不會亂說話,但有時候,啞巴比死人更安全。”驚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把她扔進冷宮最西麵的地窖。那個地窖隻有我和李公公知道入口。隻要她活著一天,那份名單背後的門閥就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們不知道她到底吐露了多少。”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驚蟄給自己留的後路。

她是刀,但她不能隻是一把用完即棄的刀。

她手裡必須握有武曌在意的籌碼。

武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探究,也有警告,但最終都化作了默許。

“接住。”

一道烏光劃過半空。

驚蟄抬手一抄,掌心頓時傳來一陣冰冷沉重的觸感。

那是一塊玄鐵打造的令牌,上麵冇有繁複的花紋,隻有一個古樸而鋒利的“刃”字。

邊緣處還沾著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暗紅血跡,早已滲入鐵紋之中。

“天刃令。”梁峰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看向武曌。

這是先帝設立的暗衛最高等級信物,見令如見君,擁有先斬後奏的特權,已經消失了整整十年。

“從今夜起,你是朕唯一的刀。”武曌轉過身,不再看這滿地狼藉,聲音透著一絲疲憊,“去吧。天亮之前,把這皇城打掃乾淨。”

驚蟄握緊了那塊冰涼的令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知道,這不是恩賜,這是一份賣身契。

接了這塊牌子,她就徹底站在了光明的對立麵,成為了皇權陰影裡的一隻鬼。

她轉身向殿外走去。

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東方的天際線剛剛泛起一絲慘淡的魚肚白。

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硝煙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大殿外的廣場上,數百名神策軍降卒正如喪家之犬般蜷縮在寒風中。

看到驚蟄走出來,人群中引起了一陣騷動,恐懼的眼神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驚蟄停下腳步,冇有立刻下令。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那股冷冽的空氣通過鼻腔,冷卻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大腦。

遠處,李福帶著幾個小太監正匆匆趕來處理上官婉的事宜。

驚蟄收回目光,將那塊沉重的令牌揣入懷中,在那堅硬的鐵塊撞擊胸骨的微痛中,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像那個“刃”字一樣鋒利。

她邁開腿,軍靴踩在沾滿晨露的青石板上,發出清晰而有節奏的脆響,一步步走向那群等待命運宣判的士兵,也走向那個即將被血洗的神策軍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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