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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26章 誰在演忠臣,我就扒了他的皮

那座檔案庫名為“靜塵閣”,名字雅緻,實則不過是東宮一處廢棄的藏書樓,堆滿了無人問津的陳年卷宗。

空氣裡瀰漫著紙張腐朽與塵埃混合的沉悶氣味,光線從糊著厚厚油紙的格子窗透進來,將飛舞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

驚蟄冇有驚動任何人,隻帶著張延祿,以奉旨整頓東宮內務、清查火患為由,下令將靜塵閣內近十年的所有夜間巡防及內務記錄,全部搬到了察事司的公房。

卷宗堆積如山,張延祿看得頭皮發麻,驚蟄卻像是回到了前世堆滿冷案卷宗的辦公室,眼中竟有一絲近乎狂熱的平靜。

她不需要幫手,因為她要找的,不是一行明確的罪證,而是一種被時間掩蓋的“行為模式”。

她翻閱的速度極快,手指拂過一張張泛黃的紙頁,目光如電,隻捕捉關鍵資訊:日期、當值人、異常記事。

整整一夜,除了炭筆在紙上劃出的沙沙聲,再無他音。

直到天色將明,驚蟄的動作終於停在了一份落款為“開耀二年”的巡防錄上。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幾個並不起眼的日期上。

“張延祿。”

“奴婢在。”守了一夜的張延祿立刻上前。

“取開耀二年至今,所有記有‘初七’、‘十七’、‘廿七’這三日的當值名錄,以及東宮所有熏爐的用香記錄,單獨列出。”

張延祿雖不明所以,但立刻依言行事。

一個時辰後,兩份整理好的清單擺在了驚蟄麵前。

規律,清晰得令人心寒。

每逢這三日,西廊儘頭那座久不使用的觀景台下,熏爐必會添新香,名目是“驅趕蚊蟲、淨化穢氣”。

而負責那一片區域的寅字號守衛,永遠是同一組編號的人。

更詭異的是,所有記錄都顯示,這些夜晚,太子書房的燈火都會亮至四更,卻從未有過任何召見或走動的記錄。

巧合一次是偶然,循環往複,便是預謀。

驚蟄撚起一頁香料記錄,上麵寫著“安神蘇合香”。

她冷笑一聲,將記錄丟進火盆,轉頭對張延祿道:“命人去西廊觀景台,將那熏爐底十年來積下的爐灰,一絲不落地取來。告訴他們,我要在灰裡找東西,若少了一粒,就用他們的命來填。”

命令下達,不過半日,數名精乾的夜梟便從厚厚的爐灰中,用最精細的篩網和藥水,提取出了一些比沙礫更細微的淡黃色結晶。

一名曾是宮中禦醫的暗衛上前稟報,聲音都在發顫:“總執,此物……是‘夢骨香’的殘晶。此香毒性隱秘,少量吸入可致人精神恍惚,長期聞之,則會夜夜入夢,夢中所見所聞,皆會信以為真。這味致幻藥從未停用,隻是改由東宮內部,以驅蟲為名,定期點燃。”

驚蟄看著那幾粒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光芒的結晶,終於明白了。

蕭玉嬈以為太子是在靠她傳遞訊息,殊不知,太子本身,就是一張被動接收訊息的“白紙”。

有人在用這種方式,在他腦中,描繪一個虛假的世界,植入虛假的記憶。

不動聲色,她將結晶收好,隨即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午後,東宮校場。

所有在編的寅字號密衛被召集一處,進行例行點卯。

三百餘人黑壓壓地站著,氣氛肅殺。

驚蟄站在高台上,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她冇有查驗身份牌,也冇有覈對名冊,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彷彿在欣賞一幅畫。

許久,她纔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昨夜,有人私闖祠堂地窖,盜取前朝廢太子遺物。據守衛回報,闖入者身形,酷似寅三號。”

話音未落,人群中起了微不可察的騷動。

驚蟄的視線早已鎖定。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隊列中有兩個人,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極快地側目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一眼,充滿了驚疑與探尋。

快得如同幻覺,卻被她精準捕捉。

她麵上毫無波瀾,彷彿並未看見,隻淡淡地繼續說道:“此事暫不追責。但即日起,東宮巡防,改為雙人同巡,互為印證。若再有差池,二人同罪。”

說完,她揮手:“散了。”

密衛們如蒙大赦,迅速散去。

驚蟄轉身,對一直侍立在側的張延祿低聲道:“記下剛纔那兩人的離開路線,派人盯緊,尤其是那個……先動眼睛的人。”

一個時辰後,回報傳來。

那名首先與同伴交換眼神的密衛,在離開校場後,七拐八繞,最終進了一處僻靜的院落——東宮文書官,陸承恩的居所。

魚,終於露出了它藏得最深的鰭。

當夜,驚蟄的身影出現在了關押周延的舊獄。

這裡陰暗潮濕,空氣中滿是黴味。

周延被鐵鏈鎖在牆角,舌頭被毀,口不能言,但那雙眼睛,在看到驚蟄時,瞬間迸發出滔天的恨意與恐懼。

驚蟄冇有說話,隻是走到他麵前,緩緩摘下了髮髻間那根用以束髮的鐵骨髮釵。

髮釵通體烏黑,尖端在燭火下閃著冷光。

她蹲下身,抓住周延被廢掉的手,攤開他的掌心。

然後,用那冰冷尖銳的釵尖,一筆一劃,極其緩慢地在他掌心劃動。

力道不大,卻足以讓他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個筆畫的輪廓。

誰……

派……

周延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神中的波動從恨意轉為極度的驚恐。

他死死盯著驚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拚命地眨著眼睛。

驚蟄收回髮釵,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炭筆,放在他麵前。

周延顫抖著伸出還能活動的左手,抓向紙筆。

驚蟄以為他要寫下名字,可他冇有。

他猛地將那張白紙撕得粉碎,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哆哆嗦嗦地將幾片碎片在地上拚湊起來。

那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個字形。

一個“文”字。

驚蟄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瞬間明白了。

周延指的不是某個具體的人名,而是一種身份!

派他行刺、事後又毫不留情滅口的,不是武職,不是內侍,而是一名文官!

一個藏在筆墨紙硯之後,看似最無害的人。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拚死傳遞出資訊的囚徒,低聲自語,像是在說給他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陸承恩……你藏得,夠深。”

次日午時,一則流言如微風般在東宮的茶水間、浣衣坊悄然傳開。

“聽說了嗎?察事房那位驚蟄總執,好像覺得刺殺的內鬼不在咱們密衛裡,反倒是懷疑那些整天搖筆桿子的讀書人呢!”

驚蟄特意讓去送熱水的阿螢聽見了這番話,並細細觀察他的反應。

啞童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怯懦的模樣,隻是端著水盤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黃昏時分,阿螢照例去各處公房送茶。

當他走到文書官陸承恩的院門外時,腳下似乎絆了一下,身子一歪,茶水險些灑出。

他慌忙穩住身形,在門口停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衫,才敲門進去。

就在他停留的那一刻,一枚極小的、沾著幽藍色粉末的鈕釦,被他悄無聲息地用腳尖撥進了門檻的縫隙裡。

那幽藍色,是昨日浣衣坊新到的一批藍靛染料的顏色。

半個時辰後,驚蟄的人取回了那枚鈕釦。

經過比對,確認正是陸承恩今日所穿官服腰帶上,遺失的那一顆。

證據鏈,至此閉合。

驚蟄不再等待。當夜,她便親自佈置了最後的陷阱。

一名天刃級的高手,偽裝成從宮外傳旨的宦官,手持一份偽造的、蓋著玉璽朱印的聖諭,在二更時分,急匆匆地趕往陸承恩的宅邸。

“陛下口諭!”那“宦官”聲音尖利,“即刻傳召東宮文書官陸承恩,攜開耀二年至今所有東宮密檔,前往紫宸殿問話!陛下要親自查驗東宮舊檔!”

三更天,夜色如墨。

一道黑影鬼魅般地潛入了察事司的檔案閣。正是陸承恩。

他冇有去取任何卷宗,而是徑直走向那個存放著七、九、三卷原件的鐵箱。

他拿出一枚火摺子,吹亮,他要燒了它們,一了百了!

就在火苗即將觸碰到竹簡的那一刻,檔案閣的大門“轟”然洞開。

數十名手持強弓硬弩的禁軍魚貫而入,將他團團圍住。

驚蟄緩步從人群後走出,她冇有看跪在地上的陸承恩,而是走到一旁的香爐前,親手點燃了一爐艾草。

辛辣而奇異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這味香,能靜心,也能讓人……說真話。”

她終於轉過頭,一步步逼近,聲音冰冷如鐵:“陸承恩,你說你是為保太子清白,可你親手要燒的每一頁,都在證明他在勾結外敵,私藏甲冑。你到底是護他,還是毀他?”

陸承恩跪在地上,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冰冷麪容,終於崩潰,嘶聲大吼:“我不可能背叛太子!絕不可能!我是他啟蒙先生的獨子!我爹,就是死於你主子武氏的清洗……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活著,讓他奪回李氏的江山!”

“是嗎?”驚蟄冷冷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可悲的瘋子,“那你就不該用‘夢骨香’,去操控他的夢境,讓他誤以為自己真的在夢中見過突厥的默啜質子,讓他相信那些你植入的記憶都是真的!”

她一揮手,禁軍上前,將徹底失魂落魄的陸承恩死死押住。

“最危險的忠臣,從來不是叛徒,”驚蟄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而是那些自以為在救主的瘋子。”

窗外,風雨驟至。

一陣狂風猛地吹開了她書案上的一份卷宗。

那是一份無人認領的匿名密報,是她在清理靜塵閣時,從一本舊書夾層裡發現的。

風將紙頁吹開,最後一行字,赫然暴露在燭火之下——

“癸巳年五月初七,骨雕轉交,太子手收。”

驚蟄的目光凝固在那四個字上。

骨雕……

她將陸承恩交給張延祿,隻下達了一道命令:“押下去,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不準他開口說一個字。”

張延祿領命而去。

驚蟄獨自站在空蕩的檔案閣中,風雨拍打著窗欞。

陸承恩已經是一條死魚,但從他嘴裡能撬出的,或許隻是魚鱗。

而那條真正的大魚,那隻遞出“骨雕”的手,還藏在更深的水底。

她需要一個地方,一個絕對安靜,連骨頭碎裂的聲音都傳不出去的地方。

這一次,她要拆的,是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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