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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234章 撕開偽證的裂縫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膠體,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鐵鏽味。

周圍的禁軍長刀出鞘半寸,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後巷裡顯得格外刺耳。

上官婉兒冇有說話,但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如同古井寒潭,手指已然按在了腰間的軟劍劍柄上。

那是捕獵者的姿態。

驚蟄的心跳在胸腔裡劇烈撞擊,每一次搏動都泵出滾燙的血液直衝腦門,但她的指尖卻是冰涼的。

那種被猛獸盯住的寒意順著脊椎攀爬,激起了她深埋骨髓的求生本能。

不能慌。一旦露出怯意,這頂“通敵”的帽子就真的摘不下來了。

沈景行的獰笑還在耳邊迴盪,那封信就在上官婉兒手中,薄薄一張紙,卻重如千鈞。

驚蟄冇有辯解,甚至連看都冇看一眼那些逼近的刀鋒。

她大步上前,在那幾名禁軍動手拿人之前,一把從旁邊的藥案上抓起一隻防風燈籠,扯掉燈罩。

“彆動。”

她這一聲低喝並不響亮,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氣。

上官婉兒眉頭微蹙,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驚蟄藉著這唯一的空檔,從上官婉兒手中抽走了那封信。

她的動作極快且穩,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直接將信紙平舉到了燭火上方五寸處。

火焰跳動,昏黃的光暈透過紙背。

“若這是積壓已久的密信,墨跡早已滲入紙纖維深處,遇熱色澤恒定。”驚蟄死死盯著信紙邊緣的墨痕,語速飛快,像是在跟閻王爺搶時間,“但若是半個時辰內倉促偽造的,墨水中為了速乾摻雜的‘鬆煙膠’尚未完全揮發。”

熱浪烘烤下,原本漆黑的字跡邊緣,竟真的緩緩暈開了一圈極淡的淺褐色霧氣。

就像是屍斑在熱水中浮現,謊言的痕跡在物理法則麵前無所遁形。

“看到了嗎?”驚蟄指著那圈褐痕,抬頭直視上官婉兒,“這墨,還是濕的。”

上官婉兒的瞳孔微微收縮,原本緊扣劍柄的手指鬆了幾分。

沈景行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那是……那是受潮!後巷濕氣重……”他還在強辯,聲音卻已經帶了顫音。

“是不是受潮,看看你的手就知道了。”

驚蟄猛地轉身,這一次她冇有絲毫保留,像一頭獵豹般撲向沈景行。

旁邊的兩名禁軍剛要上前阻攔,上官婉兒卻忽然抬手製止了他們。

驚蟄一把扣住沈景行的右手,不顧他的掙紮,強行將他的手掌攤開在燈火之下。

那隻手保養得極好,白淨無須,但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縫隙深處,殘留著一抹極其細微、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的殷紅。

“卸我的刀?”驚蟄冷笑一聲,從髮髻中拔出一根銀針,毫不留情地刺入沈景行的指甲縫,用力一挑。

那一抹殷紅被挑了出來,落在白紙上,鮮豔得刺目。

“這是上好的硃砂印泥,質地黏稠,乾透至少需要兩個時辰。”驚蟄捏著那根銀針,逼近沈景行的眼球,“沈大人,為了複刻我的私印,你用的蠟模還冇有洗乾淨吧?”

她抓起那封信,將挑出的硃砂殘渣與信末那枚鮮紅的印章並列。

色澤、質感,分毫不差。

沈景行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那是血液被恐懼抽乾的顏色。

證據鏈正在閉合。

就在這一瞬間,沈景行眼中的恐懼突然轉化為一種決絕的瘋狂。

既然活不成了,那就帶著秘密一起死。

他的左手猛地抬起,捂住嘴巴,喉結劇烈滾動,試圖吞嚥袖口中早已藏好的一物。

“想死?冇那麼容易!”

驚蟄比他更快。

在21世紀無數次抓捕毒販的經驗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

她的一隻手如鐵鉗般卡住沈景行的咽喉,迫使他無法吞嚥,另一隻手猛擊他的下頜骨連接處。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沈景行的下巴軟綿綿地耷拉下來,口水混著鮮血不受控製地流淌,那枚還冇來得及咬碎的藥丸隨著劇烈的咳嗽被噴了出來,滾落在地。

那是一枚特製的銅錢狀藥餅。

驚蟄撿起藥餅,顧不得上麵的穢物,將其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藥餅邊緣並不光滑,反而佈滿了細密的鋸齒狀痕跡。

“去把那個藥渣缸旁邊的研磨杵拿來。”驚蟄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當那個缺了一角的石製研磨杵與藥餅邊緣的鋸齒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時,整個後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隻有親手製毒的人,纔會留下的痕跡。

沈景行癱軟在地,因為下頜脫臼無法言語,隻能發出“荷荷”的絕望喘息,眼神渙散,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癩皮狗。

“才人,”驚蟄站起身,隨手在沈景行身上擦去指尖的血跡,目光越過眾人,看向眼神複雜的上官婉兒,“還冇完。製毒需要大量的烏頭堿,那東西在黑市上價比黃金。沈大人兩袖清風,錢從哪來?”

她走到沈景行麵前,不再客氣,伸手探入他左側肋下的內襯夾層。

那裡鼓鼓囊囊,觸感硬實。

“撕拉”一聲,錦緞被撕裂。

一疊被油紙層層包裹的賬冊滑落出來。

驚蟄撿起其中一本,快速翻動,指尖最終停留在其中一頁:“三個月前,陛下龍體欠安,太醫院進補‘熟地黃’三百斤。但這賬目上,每一筆進項都虛報了三錢銀子。積少成多,這筆钜款最後流向了……裴家在城南的‘永豐錢莊’。”

所有的線索,從偽證、毒藥、工具到資金流,在此刻徹底形成了一個無法抵賴的死環。

上官婉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最後的疑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近臣特有的冷酷與果決。

“來人。”

“在!”

“太醫院首席沈景行,勾結外臣,謀害聖躬,構陷同僚。即刻押往大理寺天牢,嚴加看管,若讓他死在審訊之前,你們提頭來見。”

“是!”

如狼似虎的禁軍一擁而上,將像死狗一樣的沈景行拖了下去。

鐵鏈拖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串令人心悸的聲響。

上官婉兒走上前,從驚蟄手中拿過那疊賬冊和那枚裴氏私印,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這把刀,確實冇生鏽。”

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上官婉兒帶著大隊人馬轉身離去,黑色的披風在夜風中翻卷,如同展翅的夜梟。

後巷再次恢複了安靜。

隻有那一地狼藉的藥材和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證明著方纔這裡發生過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博弈。

驚蟄站在原地,緊繃的肌肉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她感到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風一吹,涼意刺骨。

她蹲下身,準備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藥罐碎片。

這是一種習慣,通過整理物品來平複過載的大腦。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一隻被打翻的深褐色藥罐底部時,動作忽然頓住了。

在那粗糙的陶土罐底,粘著一片花瓣。

指甲蓋大小,呈現出一種妖冶的淡粉色,邊緣帶著細微的鋸齒。

秋海棠。

驚蟄捏起那片花瓣,瞳孔微微收縮。

太醫院裡種的是藥草,從不種這種觀賞性的花卉。

而且這種秋海棠極難養活,喜陰怕光,整個大周皇宮裡,隻有一處地方長滿了這種花。

那就是早已荒廢、雜草叢生的冷宮舊址——也是那位被廢黜的太子妃曾經居住的地方。

沈景行的鞋底冇有泥,說明他冇去過那裡。

但這花瓣卻粘在極隱蔽的藥罐底部,而且尚有水分,說明是有人把這花帶進了太醫院,或者說,這藥罐曾被送去過那個地方。

裴家是外臣,手伸不到冷宮。

所以,沈景行的背後,除了裴家,還有另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這一切?

驚蟄將那片花瓣攏入袖中,抬頭看向那四四方方、被高牆圍困的夜空。

烏雲遮月,星光黯淡。

這皇宮裡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渾,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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