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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20章 我說是夢,她卻當了真

詔獄的潮氣裹著鐵鏽味鑽進鼻腔,許懷安的枷板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響。

他鬢角沾著血痂,卻仍梗著脖子,像株被雷劈過的老鬆——斷了枝椏,根卻還紮在泥裡。

驚蟄的指尖劃過牢門上的銅鎖,涼意順著指節爬進血脈。

她蹲下來,與他平視,袖中銀鏈垂落,在兩人之間晃出細碎的光:“你說‘淨宮’,可你知道第一個死的宮婢,懷裡還藏著半塊桂花糕?”

許懷安的喉結動了動,眼尾的皺紋突然深了幾分。

“是給她孃親帶的。”驚蟄的聲音輕得像片落在水麵的葉,“她娘在浣衣局當差,手凍得裂了口,她說等月錢發了,要給娘買桂花糖霜。”

許懷安的指甲掐進掌心,枷板撞在石牆上,發出悶響。

“她死前被人騙去香霧亭,說貴妃要賞月賜食。”驚蟄繼續,“她高興了一路,把桂花糕用帕子包了又包,生怕壓碎了。結果等她的,是一碗加了藥的蓮子羹。”她盯著他發紅的眼,“你說你是醫者,可你給一個想儘孝的女兒,餵了讓人乖乖赴死的毒。”

許懷安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淚水混著血沫濺在青石板上。

他低頭盯著那灘暗紅,聲音啞得像破了的陶甕:“若我不做……”

“自有彆人動手。”驚蟄替他說完,“所以你就成了替天行道的聖手?”她站起身,銀鏈在腰間輕響,“可你知不知道,那碗藥裡的夢骨香,是貴妃親手從太醫院賬冊裡勾的數目?你當自己是刀,其實連刀鞘都算不上。”

許懷安猛地抬頭,瞳孔裡的光碎成星子。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發出一聲嗚咽,像隻被抽了脊骨的獸。

驚蟄轉身時,牢門的銅環撞在牆上,驚得梁上的老鼠竄進牆縫。

張延祿正等在廊下,玄色內侍服的暗紋在火把下泛著冷光。

“放出風聲。”驚蟄的聲音裹著夜露的涼,“就說許太醫已招供,指認貴妃逼其製藥。”

張延祿的睫毛顫了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娘孃的脾氣,您比老奴清楚。”

“清楚。”驚蟄摸了摸腰間銀鏈,“所以她纔會親自來收尾。”

三更的香霧亭浸在月光裡,像塊浸了水的玉。

驚蟄伏在柳樹上,枝葉的陰影遮住她的臉。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胸腔——這是前世當臥底時養成的習慣,越危險,越要數清心跳的節奏。

亭門吱呀一聲開了。

綠蕪扶著蕭貴妃的胳膊,盲眼蒙著素絹,指尖卻精準地搭在青石階上。

蕭貴妃穿著月白襦裙,腕間翡翠鐲子泛著幽綠的光,手裡捧著隻青瓷香爐,爐身刻著纏枝蓮紋。

“都退下。”蕭貴妃的聲音像浸了蜜的絲線,“我要替她們超度。”

綠蕪的手指在她腕上輕按兩下,退到亭角。

蕭貴妃將香爐放在石案上,取出個檀木小盒,藥粉撒進爐中的刹那,甜膩的香氣裹著一絲苦意漫開。

“願你們來世,不再聽命於亂臣賊子。”她閉目低語,袖底的帕子露出半形——正是那日阿螢被燙傷時,替她擦淚的舊帕。

驚蟄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摸向腰間的竹筒,那是用竹管和蜂蠟封好的藥煙——與蕭貴妃爐中同樣的夢骨香,隻是多摻了半錢硃砂。

她輕輕轉動竹筒的活釦,藥煙順著預先鑿好的地縫鑽進亭內。

蕭貴妃的呼吸漸重,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影。

她突然踉蹌兩步,扶住石案:“李顯……快走……他們要殺你……”

驚蟄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滑下柳樹,將預先準備好的宮婢服飾套在身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水汽的顫:“娘娘,水好冷……為什麼拉我下去?”

蕭貴妃猛然回頭,瞳孔渙散如蒙了霧的琉璃:“不……我不是要殺你!我是救你!你不該看見太子與突厥質子密會!那是叛國!”

驚蟄的指尖在袖中攥緊。

她想起阿螢描述的投水夜,想起橋墩下那縷青絲——原來真正的死因,是看見了不該看的事。

“那第二個呢?”她逼近一步,“她隻是遞了封信。”

蕭貴妃的手指撫過石案上的琴,琴絃發出嗡的一聲:“琴聲能洗罪……我讓她在音樂裡安息。”

就在這時,綠蕪突然轉身,盲眼的素絹被夜風吹得掀起一角。

她空洞的目光直直射向驚蟄的藏身處,聲音清得像山澗水:“娘娘不必贖我。”

話音未落,她的額頭已撞上亭柱。血花濺在琴麵,染紅了半段琴絃。

驚蟄僵在原地。

她看見綠蕪的手心裡攥著半枚琴軫,木紋裡滲出的血珠,在月光下泛著暗紫。

驗屍房的炭盆燒得正旺。

仵作掀開綠蕪的眼皮,用銀簽挑開她的唇:“胃裡有夢骨香殘粉,混著硃砂。”

驚蟄的指尖停在綠蕪的腕間——那裡有細密的針孔,從腕骨到肘彎,整整齊齊排著七道。

“她每日自服微量藥粉,維持順從假象。”她低聲說,“可硃砂入腦,會讓人清醒得可怕。”

仵作遞來一片薄絹,是從琴案夾層裡翻出的:“姑娘看這個。”

絹上的字用細筆寫就,墨跡未乾:“東宮危,質子連,貴妃殉道而不自知。”

驚蟄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綠蕪撫琴時的模樣——她的手指在琴絃上跳躍,像在丈量這深宮的每一寸暗。

原來最清醒的,是那個看不見的人。

次日朝議,武曌的硃筆停在奏摺上。

她抬眸時,鳳目裡漫著薄霧:“你留了情?”

“臣留的是餌。”驚蟄跪在丹墀下,“真正要殺太子的,不會讓貴妃知道。她以為自己在護正統,其實不過是彆人棋盤上的香爐。”

武曌凝視她良久,忽而輕笑:“很好。那就讓這爐香,繼續燒著。”

退朝時,驚蟄走在迴廊上。

風捲著槐花香掠過,她袖中突然墜下一物——是綠蕪攥著的琴軫,木紋裡刻著三個極小的字:“聽貓叫”。

她駐足望向牆角。

那隻總被周延餵食的黑貓正豎耳凝聽,遠處傳來細微的銅鈴聲——是東宮方向。

暮色漫進玉陽殿時,有宮人來傳:“陛下讓姑娘去偏閣看看。”

驚蟄推開門的刹那,月光正落在那道青衣上。

蕭玉嬈倚著窗,腕間翡翠鐲子還是綠得發沉,隻是發間冇了珠釵,素絹裹著盲眼,像極了綠蕪最後望她的模樣。

“姑娘來審我麼?”她轉過臉,聲音輕得像片落在水麵的葉。

驚蟄的銀鏈在腕間輕響。

她望著窗外漸起的夜霧,忽然想起綠蕪琴譜裡的最後一句:“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而山鳥的鳴唱,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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