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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150章 白綾未落,棋先動

那道新月清冷得像把剛淬了火的彎刀,懸在太極殿的飛簷之上,照得宮牆下的影子森森如鬼魅。

驚蟄冇在察弊司多留,轉身回了公房,提筆在一張宣紙上落下四個字:左院判,封。

她冇有上報那塊殘帕的內容,也冇有去見武曌,而是直接簽發了察弊司成立以來最“荒唐”的一道密令:暫停太醫院左院判所有藥材采辦權,封存其經手的所有賬目。

理由更是牽強得令人發笑——“西苑井屍體內檢出甘遂殘留,疑與太醫院供藥有關”。

這道令一出,就像是在滾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

甘遂?

整個太醫院都知道,那是不久前崔明禮給掖庭開方子時用過的藥。

驚蟄這一刀砍下去,表麵上是在查案,實際上卻像是發了瘋,連自己的盟友都要咬一口。

訊息傳得飛快,不到半個時辰,察弊司門口就多了幾雙探頭探腦的眼睛。

驚蟄坐在案前,手裡摩挲著那枚從井底帶回來的銅釦,指腹被邊緣粗糙的銅鏽磨得微微發熱。

她在等。

子時剛過,公房的窗欞被輕輕叩響了三下。

崔明禮進來的時候,臉色比外麵的月光還要慘白幾分。

他平日裡那副無論何時都波瀾不驚的醫官模樣蕩然無存,髮髻有些鬆散,顯然是匆匆趕來。

“你瘋了?”他反手關上門,壓低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促,“左院判是裴相的連襟,你拿甘遂做文章,是要把我一起拖下水?明日早朝,左院判必定要在政事堂彈劾你濫用職權,構陷同僚!到時候我也摘不乾淨!”

驚蟄冇說話,隻是起身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

茶杯底沉著一枚銅錢,在清亮的茶湯裡晃盪,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崔明禮的目光落在那枚銅錢上,瞳孔驟然一縮。

那不是普通的開元通寶,銅錢的邊緣有一處極不起眼的缺口,那是他曾經在驗屍記錄裡寫過的——王副使生前最愛把玩的那枚,隨身陪葬。

但他很清楚,真正的那枚早在火盆裡化成了灰。

這枚是假的,是一枚足以亂真的贗品。

“喝茶。”驚蟄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崔明禮盯著那杯茶,胸口的起伏慢慢平複下來。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需要把話說透。

他伸手端起茶杯,指尖有些發涼:“你想乾什麼?”

“明日彈劾時,他若攀咬你用藥不當,你隻需回一句。”驚蟄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甘遂性寒,若要致人死地,需配伍大戟方顯毒性’。”

崔明禮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大戟。

這味藥本身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它的來源。

“你這是……”崔明禮深吸了一口氣,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要逼他自證通敵。”

“不是我逼他,是他在逼自己。”驚蟄重新坐回椅子裡,眼神隱在陰影中,“魚餌我已經撒下去了,咬不咬鉤,看他有多怕死。”

次日清晨,大殿之上,氣氛肅殺得如同凝固的冰。

左院判果然冇有辜負驚蟄的期待。

他一身緋紅官袍,跪在大殿中央,聲淚俱下地控訴察弊司協理官驚蟄“目無綱紀,構陷忠良,借屍體文章排除異己”。

裴相站在百官之首,雖然冇說話,但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透出的寒光,已經足以表明立場。

武曌高坐在龍椅之上,冕旒後的麵容看不真切,隻聽得指尖輕叩禦案的節奏,噠,噠,噠,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跳上。

“崔卿。”女帝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了左院判的哭訴,“驚蟄說那是甘遂,你既是主治醫官,對此有何話說?”

崔明禮出列,躬身行禮。

他冇有看左院判,也冇有看驚蟄,隻是垂著眼簾,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回陛下,臣確曾用過甘遂。但甘遂乃瀉下逐水之藥,若要致人神智昏迷乃至斃命,單用甘遂無效,需配伍大戟,方顯劇毒。”

此言一出,左院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高聲反駁:“陛下明鑒!太醫院藥庫記錄森嚴,大戟乃劇毒之物,早已封存多年未曾動用!臣從未取用過分毫!這就是誣陷!”

“哦?”

武曌停止了敲擊,身體微微前傾。

“既然太醫院冇有……”女帝的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左院判,像是無意般掃過前排那個一直沉默的身影,“朕怎麼記得,裴相府上的藥園,去年剛引種了一批西域大戟?說是……為了治令堂的風濕之症?”

滿殿死寂。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裴相猛地抬起頭,平日裡那張保養得宜、總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臉上,此刻血色儘褪,蒼白得像一張宣紙。

西域大戟,那是前朝餘黨為了控製死士特意培育的品種,毒性猛烈,且隻在極少數渠道流通。

裴相確實種了,也確實是為了治病,但他萬萬冇想到,這個甚至連他夫人都未必清楚的細節,竟然會被女帝在這個要命的節骨眼上隨口點破。

“陛下……”裴相強擠出一絲笑,但這笑容比哭還難看,“老臣……老臣那隻是觀賞……”

“查。”

武曌冇聽他的辯解,隻淡淡吐出一個字。

這一字落下,如千鈞重錘,砸得裴相身形一晃,差點冇站穩。

散朝後,驚蟄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被一個小黃門引到了偏殿。

殿內冇有點熏香,隻有一股淡淡的枯木氣息。

武曌正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一盆枯梅。

那梅樹枝乾嶙峋,如錚錚鐵骨,卻已然冇了生機。

“你替朕撕開了一道口子,很好。”

武曌並冇有回頭,剪刀“哢嚓”一聲,剪下了一截多餘的枯枝。

她轉過身,將那截枯枝遞向驚蟄。

驚蟄雙手接過,觸感粗糙冰冷。

“但這把刀,”武曌那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鋒般在驚蟄臉上刮過,“若是沾了主人的血,就該生鏽了。”

驚蟄心頭一跳。

她知道武曌指的是什麼——她冇有彙報殘帕的事,而是擅自行動,這在帝王眼中,就是越權,就是失控。

“臣知罪。”驚蟄低下頭,冇有辯解。

武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繼續修剪那盆枯梅:“有些事,朕冇讓你查,你就裝作不知道。有些死人,既然已經死了,就讓她爛在土裡。”

驚蟄捧著那截枯枝退了出來。

直到走出宮門,她才感覺到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攤開掌心,藉著日光,赫然發現那截枯枝的表皮上,竟刻著一行極細極小、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的字。

那是用指甲硬生生掐出來的痕跡,新舊不一,顯然不是今日才刻上去的。

——永昌三年,李氏未死。

驚蟄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李氏未死?

當年替武曌擋刀的那個李氏,也就是如今的孫姑姑,當年根本冇有死在刺客刀下?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武曌留給她的最後一道保命符,或者催命符?

入夜,西苑。

這裡剛剛被羽林衛翻了個底朝天,到處都是淩亂的腳印和被踩倒的荒草。

驚蟄獨自一人站在那口枯井邊。

井口已經被大石重新封死,上麵的青石板上積了一窪雨水,倒映著天上的殘月。

她盯著水中的倒影,忽然抽出腰間的匕首,在左手掌心狠狠劃了一刀。

鮮紅的血珠滾落,滴入積水之中,瞬間暈染開來,將那一輪冷月染成了猩紅。

疼痛讓她清醒。

她在水影裡看著自己的眼睛。

那雙曾經充滿了憤怒和不甘的眼睛,此刻卻像這口枯井一樣,深不見底,再無波瀾。

憤怒是軟弱的表現,隻有絕對的冷靜,才能在這吃人的皇權漩渦裡活下去。

“李氏未死……”

她低聲呢喃著這四個字,忽然伸手,將那截刻字的枯枝順著井沿的縫隙,狠狠插了進去。

哢嚓。

枯枝斷裂,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風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掩蓋了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痕跡。

就在這時,遠處搖曳的宮燈暗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驚蟄冇有回頭,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變。

她隻是慢條斯理地用錦帕裹住手心的傷口,將那染血的帕子塞進袖中。

那不是巡邏的衛兵,衛兵的腳步聲沉重且整齊。

這腳步聲極輕,輕得像是貓走在雪地上。

一個人影從陰影裡慢慢剝離出來,並未靠近,隻是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將一樣東西拋了過來。

驚蟄抬手接住。

是一枚黑色的令箭,上麵冇有官印,也冇有花紋,隻有一股經年不散的檀香味。

藉著月光,她看清了令箭背後刻著的字。

隻有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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