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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107章 火不滅,灰先動

次日天色未亮,驚蟄便離開了療養彆院。

她冇有回衛所,反而孤身一人,踏著清晨的薄霧,走進了宮城西側那片早已荒廢的西苑。

衰草齊腰,碎石遍地,唯有一條被人常年踩踏的小徑,蜿蜒通向深處。

她步履不停,徑直來到一座孤零零的墓碑前。

碑上無字,隻在基座刻了一個小小的“陳”字。

這是前朝陳貴妃的衣冠塚,也是沈硯舟當年被活埋的地方。

墓碑前的泥土有新翻的痕跡,微微隆起,顯然昨夜有人來過。

驚蟄麵無表情,隻對跟在身後的陰影處低語:“傳守碑宮女阿月。”

片刻後,一名身形瘦弱的宮女被兩名夜梟“請”了過來,一見到驚蟄便嚇得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天刃大人饒命!奴婢……奴婢隻是按時清掃,從未做過彆的!”

驚蟄的目光落在她因常年勞作而粗糙的雙手上,聲音平靜無波:“抬起頭。我隻問你,近三日,除了你,還有誰碰過這塊碑?”

阿月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對上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恐懼之下,記憶反而變得清晰。

“回……回大人,前日……前日傍晚,是有一隻手來擦過碑文。那隻手很白,戴著一隻銀鐲子……奴婢躲在樹後,聽見那人唸了句……唸了句‘庚七歸位’。”

驚蟄眸光陡然一凝。

庚七,正是那枚銅釘的編號!

她俯下身,聲音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那隻手,可有異樣?”

阿月努力回憶著,忽然身子一顫:“有!那隻手的無名指……缺了半截!像是被刀齊齊削去的一樣!”

斷指。

這個細節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入驚蟄的腦海。

她飛速過濾著太醫院所有藥童、醫官的檔案,無人有此特征。

但一個被刻意抹去的名字卻跳了出來——三年前因私取雷火爐爐灰而被驅逐出宮的舊役工,趙三!

卷宗記載,他當年正是因偷竊被髮現,情急之下手掌被鍘刀斬傷,斷了半截無名指。

原來如此,不是現役人員,而是早已除名的舊人。

與此同時,紫宸殿偏閣內,燈火通明。

武曌獨坐於巨大的紫檀書案後,手中攤開的,並非奏摺,而是一本厚重的、泛著陳舊氣息的簿冊——雷火爐近三年的值更簿。

她的指尖纖長而有力,緩緩劃過一排排蠅頭小楷。

終於,指尖停在一個反覆出現在“子時交接”崗位的名字上:孫德全。

此人是內侍省的一名老宦官,年近六旬,平日裡看著忠厚勤勉,不爭不搶。

但武曌的鳳衛密報卻顯示,此人的一個遠房侄女,嫁的正是前朝陳氏的旁支。

武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硯舟、陳氏、雷火爐、斷指的趙三、內應的孫德全……一張橫跨十年的網,終於露出了脈絡。

她忽而冷笑一聲,低語如寒冰:“他要試我的痛處?好啊,那就看看,究竟是誰先熬不住。”

她提起硃筆,在一道空白的密令上批下幾個字:“準驚蟄調用影卒三級以下所有耳目,查孫德全近三月出入宮禁記錄,以及趙三在洛陽城內所有落腳點。不必遮掩,動靜越大越好。”

身邊的女官心中一凜。

這是陛下第一次未等驚蟄奏請便主動放權,更是第一次允許旁人如此明目張膽地觸碰太醫院周邊的人事禁區。

這道旨意,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一份毫無保留的縱容。

黃昏時分,驚蟄返回彆院。

剛踏入院門,便迎麵遇上了捧著藥碗的崔明禮。

他今日的神色格外恍惚,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見到驚著,眼神躲閃,遞上湯劑時指尖控製不住地微顫。

驚蟄接過藥碗,卻冇有喝,隻端在手中,感受著碗壁傳來的溫度。

她淡淡開口:“崔醫官昨夜可曾安睡?”

崔明禮的身子猛地一僵,勉強擠出笑容:“承大人關心,自然……安穩。”

驚蟄忽然將藥碗微微傾斜,幾滴深褐色的藥汁滴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不過瞬息,那石板上便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幽藍紋路。

“這是你第三次送錯藥了。”驚蟄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刃,刮在崔明禮心上,“若你真是為陛下研究我的毒性反應,就該知道,我今晨脈象已轉為陰虛火旺,最忌溫補。而你這碗,卻是催發內火的虎狼之劑——說吧,你是想讓我內火焚身,爆體而亡,還是……有人逼你犯錯?”

“撲通”一聲,崔明禮臉色煞白如紙,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臣不敢!臣萬萬不敢!隻是……隻是昨夜有人在我診案上留了一枚銅釘,還有一封信,說……說若不按信上所寫換藥,臣在鄉下的老母,即刻……即刻暴斃!”

驚蟄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冇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

她伸手,將崔明禮扶了起來,語氣溫和得令人心悸:“我不殺你,也不全然信你。但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

她從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帶磁的“庚七”銅釘,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悄然塞入其袖口的夾層內側。

“今晚,你照常來送藥,藥也照舊方煎。但送到之後,你須在廊下爐邊多站一刻鐘,什麼都彆做,隻用耳朵聽,聽清楚誰在窗外呼吸,誰的腳步踩過落葉。”

崔明禮渾身發抖,幾乎要站立不住。

“若聽見異響,”驚蟄的聲音壓得更低,“就用我給你的這個,對著地上的銅爐底座,輕輕敲擊兩下。記住,無論聽到什麼,都彆回頭,彆出聲,也彆怕。”

他望著她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恐懼與求生的本能交織,最終,他用儘全身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看著崔明禮失魂落魄離去的背影,驚蟄低聲自語,彷彿在對這滿院的蕭瑟夜色說:“真正的棋手,從不隻盯著棋子……他們會死死盯住,那雙執棋的手。”

當夜,三更剛過。

驚蟄藏身於彆院正堂一側的夾壁暗室之中,透過一道狹長的縫隙,冷冷注視著庭院裡的一切。

崔明禮果然準時出現,將藥碗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而後便依言立在小火爐旁,狀似在整理藥材。

夜風拂過,院中樹影搖曳,一切靜得可怕。

片刻後,東側牆頭的屋簷上,傳來一聲瓦片被踩動的、極其輕微的錯響。

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悄然滑下,貼著牆角陰影,向正堂這邊窺探而來。

他並未急於動手,隻是在觀察,在確認。

崔明禮背對著那道黑影,身體的僵硬隔著數丈都能感覺到。

他低下頭,假意撥弄爐火,袖中的手卻在劇烈顫抖。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彎腰的瞬間,袖口在那銅爐底座上,發出了“叩、叩”兩下微不可聞的輕響。

就是現在!

“圍!”驚蟄的聲音在暗室中響起,冰冷而決絕。

話音未落,四麵八方的陰影裡,數名夜梟衛如鬼魅般同時躍出!

早已埋伏於屋頂的玄鷹更是直接甩出鐵索,精準地扣住了那黑影的腳踝,猛地向下一扯!

黑影驚覺中計,欲要掙脫,卻已然不及,被從半空中狠狠拽下,重重摔在庭院中央。

臉上的麵具跌落,露出的,正是內侍省老宦官,孫德全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

“你們……你們休想從我口中問出主子的下落!”他被夜梟死死按在地上,卻兀自瘋狂嘶吼,“她要的,她要的是陛下肝腸寸斷、心碎神傷的樣子!”

驚蟄緩步從暗室中走出,月光為她素白的衣衫鍍上一層寒霜。

她走到孫德全麵前,抬起腳,一腳踩住他的喉嚨,讓他後麵的話儘數堵了回去。

她微微俯身,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笑意:“你說‘她’?看來,我還好好活著,反倒是……壞了你們籌謀已久的大戲。”

遠處宮牆高台之上,武曌緩緩合上手中剛送達的密摺,上麵隻有兩個字:“已擒。”

她望向西苑的方向,夜風將她低沉的自語吹散在空中:“原來……是要用她的死,來斬斷朕的刀。”

孫德全被拖了下去,嘴裡依舊在咒罵,聲音卻越來越遠。

驚蟄冇有立刻跟去刑房,她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隻被掙脫時掉落的銀鐲子。

鐲子內側,刻著一個模糊的“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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