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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權之上:女帝武則天的貼身暗衛 > 第104章 她閉眼時,光也跪了

寂靜的雪夜,被一聲淒厲的馬嘶徹底撕裂。

一道黑影挾著風雪,從冷廬禁地衝出,奪過禁軍武備庫外的一匹戰馬,縱身躍上。

馬兒受驚,人立而起,旋即在來人的蠻橫拉扯下被迫臣服,四蹄翻飛,朝著宮城深處狂奔而去。

沿途的積雪被馬蹄踏碎,泥水飛濺,驚起一連串的嗬斥與追趕聲。

“站住!宮中禁地,膽敢縱馬!”

“是那個被廢的天刃!攔住她!”

驚蟄充耳不聞。

她伏在馬背上,左臂的傷口因劇烈顛簸再次裂開,溫熱的血透過層層布帛,染紅了她蒼白的指節。

風雪如刀,刮在臉上生疼,可這一切都比不上她心中那片燎原的火海。

那毒,從來就不是為她準備的。

她隻是一個試探,一塊試毒的石頭。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她心上,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她不是在為自己奔逃,她是在與一個醞釀已久、足以顛覆整個王朝的陰謀賽跑。

紫宸殿的殿門在望。

禁軍侍衛已結成陣列,冰冷的長戟在雪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直指衝來的瘋馬。

“停下!再進一步,格殺勿論!”領頭的校尉厲聲喝道。

驚蟄猛地一勒韁繩,戰馬長嘶一聲,前蹄在距離戟陣不足三尺之處堪堪停下,刨動著不安的蹄子。

她翻身下馬,動作卻不如往日利落,左腿落地時一個踉蹌,險些跪倒。

肩頭積了薄薄一層殘雪,讓她看上去像個從雪地裡爬出來的亡魂。

她手中,緊緊握著一隻粗糙的密封陶罐。

“天刃暗衛驚蟄,有緊急要事啟奏!”她的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嘶啞,卻穿透了風雪,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事關前朝巫蠱複起,以及陛下龍體安危!”

“陛下龍體安危”六個字,如同一記重錘,讓森嚴的戟陣出現了瞬間的騷動。

校尉臉色一變,正要喝問,殿內卻傳來一個沉穩的宦官聲音。

“陛下有旨。”

眾人瞬間噤聲。

“讓她從舊階上來。”

驚蟄聞言,抬起頭。

視線越過緊閉的正門,落在了一旁那條早已廢棄、通往偏殿的狹窄台階上。

那是她初入宮闈,作為待斬死囚,一步一叩首,祈求一線生機的地方。

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曾浸透了她的血與屈辱。

此刻,那條舊階覆滿新雪,乾淨得彷彿從未有人踏足。

驚蟄垂下眼簾,一言不發,提著陶罐,一步步走了過去。

她的左腿微瘸,每一步都走得極沉,在無瑕的白雪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帶著暗紅色血跡的腳印。

一步,一印,彷彿將過去與現在,用自己的血重新連接。

紫宸殿偏殿內,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

武曌端坐於禦案之後,手中正捏著一份南方加急密報,眉宇間籠著一層罕見的焦慮。

當驚蟄踏入殿門的那一刻,她抬起眼,眸光如電,直直射了過來。

驚蟄冇有行禮。

她走到殿中,將那隻陶罐與一枚蠟丸重重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臣在冷廬查明,綠英所用之‘蝕脈散’,並非尋常民間毒方。”她開門見山,聲音冷靜得可怕,“此毒源自前朝‘冥蠱宗’秘傳,需以至親之血為引,輔以七十二種毒草,煉製十年方能成藥。臣已請南境巫醫後人辨認,此為原始配方樣本。”

她指著那陶罐,裡麵裝著的,正是她派信鴉取回的、由“青蚨計劃”線人送來的物證。

“綠英所投之毒,純度不足一成,且煉製手法粗劣。說明她得到的隻是殘次品,而真正的主使者,另有其人。”驚蟄抬起頭,目光灼灼地逼視著禦座上的女帝,“陳延壽不過是執筆畫押的傀儡,背後有一隻更大的手,想藉此案,看一看這朝堂之上,究竟有多少人想讓您死。”

武曌麵無表情,隻是將那份南方密報緩緩放下。

驚蟄又從懷中取出一卷畫軸,正是胡四爺私藏的那幅摹本。

“此畫,臣也請畫坊主管鑒定過。陳寶兒的畫風清麗,從不在畫中用金粉提亮。但這幅畫上,寶兒姑孃的衣褶處,有明顯後加的金粉痕跡。”她將畫卷展開,指著那處微不可察的細節,“筆觸滯澀,與原畫格格不入。真正的畫者,不會犯這種錯誤。這是摹改者為了掩蓋什麼,畫蛇添足。”

武曌的目光落在畫捲上,在那一抹不協調的金色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金粉……朕還以為是誰的手筆如此熟悉。”她輕聲自語,眼中卻殺機畢現,“原來是張延祿那老匹夫的舊賬,還冇跟朕算清。”

張延祿,前朝宰相,其家族以奢靡聞名,尤愛在器物書畫上描金綴玉。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禦前醫官崔明禮奉召覲見。”

崔明禮幾乎是爬進來的,他跪在地上,雙手高高捧著一本脈案,聲音抖得不成調:“啟、啟稟陛下……此為天刃大人的最新脈案。天刃大人她……她為解‘蝕脈散’之毒,強行融合異血,致經脈逆衝,氣血倒行。若、若再不靜養,恐……恐折壽五年以上。”

五年。

滿殿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武曌伸手,內侍將脈案呈上。

她翻開,目光掃過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診斷,修長的指尖在“氣血逆流”四個字上微微一頓。

隨即,她“啪”的一聲,將脈案擲於案上。

“她若想活得久些,當初就不該碰那杯茶。”話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崔明禮嚇得魂飛魄散,以為女帝要降罪於驚蟄。

然而,武曌的下一句話,卻讓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傳朕旨意。”她揚聲道,“賜凰髓丹三粒,即刻生效。調南境靈泉入華清池,供天刃沐浴療傷。另,撥玄鷹暗衛兩名,即日起,隨行護衛。”

凰髓丹,傳說中能續命增元的聖藥,非儲君不可得。

南境靈泉,千裡迢迢運一池水入宮,隻為一人療傷。

玄鷹護衛,那是僅次於天刃的頂級暗衛,如今竟成了護衛。

這哪裡是責罰,這分明是連親王都未曾享受過的、獨一無二的殊榮與偏寵!

驚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聽著那些賞賜,臉上卻冇有絲毫喜色。

她知道,這不是恩典,這是更沉重的枷鎖。

武曌在用最奢華的方式告訴她:你的命,是朕的。

冇有朕的允許,你連死的資格都冇有。

當夜,守碑宮女阿月在整理陳寶兒的遺物時,於一口舊木箱的夾層底,摸到了一卷泛黃的奏摺。

她好奇地展開,藉著燭光一看,頓時僵住了。

奏摺的標題是:《請代兄受罰疏》。

內容竟是當年陳寶兒親筆所書,字跡娟秀卻筆力萬鈞。

她請求代替兄長陳延壽受過,隻因其兄曾私下臨摹陛下的側影畫像,被人告發。

折中寫道:“妾身卑賤,願受廷杖五十,求陛下開恩,保兄長安。”

這封奏摺,從未呈報禦前,顯然是在中途被人截了下來。

阿月不敢耽擱,連夜將奏摺上報。

武曌在燈下讀完,久久不語。

殿內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嗶剝”聲。

許久,她緩緩抬手,用寬大的袖袍,遮住了自己的臉。

冇有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第二日,天還未亮,女帝的儀駕便破例行至冷宮之外。

武曌走下車輦,獨自一人,立於那條通往偏殿的舊階前。

雪地裡,驚蟄留下的那一串血印,曆經一夜風雪,依舊頑固地印在那裡,殷紅刺眼。

她凝視著那血跡,良久,對身後跟隨的內官道:“在此處,立碑。”

“碑文……”

“貞女陳氏寶兒之墓。”武曌一字一頓,聲音在清晨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陛下親銘。”

數日後,驚蟄的傷勢在靈藥的滋養下稍有起色。

她披著一件玄色大氅,立於洛陽城的最高角樓之上,遠眺南方。

一隻信鴉破空而來,落在她的肩頭。

她從鴉腿的信管中取出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寥寥數語,是一首正在蒼梧山中流傳的童謠——

“刀不殺,光自降;凰影出,萬鬼藏。”

她緩緩閉上眼睛,任憑凜冽的城頭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光也跪了。

在看到那份奏摺的真相時,她心中那道名為“絕對正義”的光,碎了。

陳寶兒不是愚孝,她是想用自己的命換哥哥的命。

而這個局,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毒殺,而是一場牽扯前朝舊怨、血脈詛咒、兄弟情仇的彌天大網。

她以為自己在追尋真相,卻隻是網中的一隻飛蛾。

隻有閉上眼,她才能在自己內心的廢墟之上,看清那唯一未曾熄滅的、屬於她自己的光。

那不是正義,是執念。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熟悉的龍涎香氣隨風而至。

武曌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支通體溫潤的白玉新筆。

“給你的。”

驚蟄睜開眼,接過玉筆。

她目光一凝,發現筆桿之上,竟用利器刻著一道極細的淺痕,不偏不倚,正與她左臂那道猙獰疤痕的長度一模一樣。

“你說,你不做刀。”女帝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像是歎息,又像是陳述,“可有時候,光也需要一把能劈開黑暗的刃。”

驚蟄握緊了那支冰涼的玉筆,筆桿上的刻痕硌著她的掌心,傳來微弱的刺痛。

她輕聲道:“光來得太慢,太遲。”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天邊那即將破曉的魚肚白。

“那我便做那道……先於光而出的影。”

城樓之下,萬籟俱寂。

第一縷晨曦終於掙脫雲層的束縛,為巍峨的宮城鍍上了一層淡金。

獵獵作響的旗幡,如同一場無聲的宣誓。

紫宸殿的偏閣內,專為驚蟄療傷而設的藥爐正輕聲沸騰,濃鬱的藥香瀰漫開來。

她斜倚著硃紅的廊柱,靜靜地看著爐火,左臂上新換的白布,又隱隱滲出了暗紅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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