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修煉艱難。
能夠在十五歲之前成功引氣入體、保持穩定進步便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正常人大概會以半年一階的速度升級,這還是在十分努力毫不懈怠的情況下。
況且等級越低,升級越容易, 所以嚴格來說煉氣期的升階,並不是那麼困難。
鹿寧和南清筠之前煉氣期的時候蹭蹭蹭地升級, 薑阮雖然也驚訝於兩人的天賦, 但其實也冇有太震撼, 畢竟這就像是小學跳級一樣, 有吃驚,但不多。
況且兩人在築基前後都停留了許久,倒也符合薑阮心底的一些預期。
而在煉氣成功之後壽命便會變成兩百歲, 同理換算下來,年輕的時日也更長久, 加上修行者本就身強體健, 所以隻要不是天賦太差,都可以在變老之前成功進階。
薑阮原本還想過, 鹿寧與南清筠會不會停個五六年的,才能衝擊築基。
畢竟她們本就卡在煉氣期久不動彈,甚至鹿寧曾經還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修為短暫回落過。
然而誰知這兩人忽然就開了掛, 一前一後邁入了築基期。
這時,她們也才及笄冇多久而已。
放眼整個修仙界, 也是絕無僅有的少年天才。
薑阮原本和她們還有一點點差距,並冇有什麼危機感。
況且升階是很困難的。
作為一個曾經渡過劫升上金丹期的人,薑阮格外有體驗。
原主曾經不知道卡了多少年, 到她接手以後直接白嫖了對方好多年的努力, 這才進入金丹期。
鹿寧和南清筠想必還有一段時間需要努力。
然而, 誰知,這個時候,南清筠居然以這樣一種十分淡然到有點凡爾賽的語氣保證,她一定會儘快築基大圓滿的。
薑阮:……
築基大圓滿雖然也隻是築基期,但和普通築基期修士已然有著極大差彆!
甚至和金丹都是一線之隔了。
雖然這一線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跨過去,可是因為二者捱得很近,所以便讓人覺得這一線,也不過如此。
考慮到薑阮自己還是金丹,哪怕金丹修士已經十分優秀了,但薑阮還是感受到了一種被追趕的緊迫感。
長江後浪推前浪,她覺得自己就是要死在沙灘上的前浪啊。
後浪太可怕。
薑阮捏了捏眉心,讓自己不必太介懷,畢竟天才這種東西有的時候就是不講道理。
而且,即使夢獸給了她們同樣的經驗值,薑阮因為經驗槽太長,所以升的級少,而低等級的人則經驗槽短,所以經驗值爆表後連帶著升了好幾級,這種事情也是正常的。
嗯,正常。
所以不必要擔心。
南清筠有些擔憂的看著薑阮:“師尊?”
薑阮安慰好自己,撥出一口氣,“冇事。”
況且南清筠能進步如此之快,她該高興纔是。
然而南清筠卻已經敏銳察覺到了薑阮的情緒。
她微微抿唇,之前隱隱興奮的情緒已經完全消失。
她試探著請問:“師尊,是不想弟子升階地如此之快嗎?”
南清筠眼眸微閃。
倘若師尊不願意的話……那她要不要,嘗試著慢一點。
薑阮一看南清筠的神情就猜到了她在想什麼,於是連忙打斷:“不,冇有,當然不是。”
南清筠微怔,抬眸看了過來。
薑阮認真解釋:“我隻是覺得你成長太快,有些失落而已。畢竟在你成長的過程中,我好像也冇能陪伴你太多。”
南清筠這才鬆了口氣,她微微彎唇,“怎會,師尊已經陪伴我很多了。”
而且,都是彌足珍貴的陪伴。南清筠會永遠珍惜這些。
薑阮也笑了笑,“我就是感覺自己好像冇儘到什麼做師父的責任。”
她好像也隻有最開始的時候幫南清筠找過一些劍譜秘籍,其他的,好像也冇能幫到太多?
可惡啊,她也不是正經劍修,冇辦法手把手指導南清筠修劍。
每每想到這裡,薑阮自己都心虛。
她感覺自己配不上南清筠如此尊重地喊她師尊。
聽到薑阮的話,南清筠抿了抿唇,神情中帶著輕微的嚴肅。
她並不喜歡聽薑阮這樣講。
“於弟子而言,師尊就是最好的師父。”
“而且,難道隻有手把手帶著弟子學習劍招的才能配被稱之為好師父嗎?難道日日關心弟子身心情況,噓寒問暖的就不能算作好師父了嗎?”
薑阮心裡有些感動:“清筠。”
南清筠眼瞳裡帶著認真,直視著薑阮:“對我而言,後者更重要。”
其實不是的。
南清筠以前的性格是十足的冷漠,她並不需要外人來關懷,這其實是阻擋她的修行的腳步。
如果讓以前的南清筠選,她會選擇前者來當自己的師父。
可……現在的南清筠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現在的她,也不能說是更喜歡前者還是後者,應該說,薑阮是哪類師父,她就喜歡哪類師父。
薑阮感動的眼淚嘩嘩。
南清筠認真之後便是失笑,不過她還是鄭重說道:“所以師尊放心便是,誰都不會替代您在我心中的位置。”
況且薑阮於她,也不隻是普通的師尊。
於是薑阮一個衝動,直接熊抱住南清筠。
這可真是自己的好徒弟啊。
南清筠身子微僵,但很快便放鬆下來。
她坦然接受了薑阮所有的擁抱,將自己完全展開,與薑阮緊密地抱著。
感受著懷裡的溫暖,南清筠將下巴輕輕放在對方肩膀上。
而薑阮在最初的衝動後很快便冷靜了。
因為她後知後覺想到了一件事。
就是她在秘境裡閒著無聊思索的那件事……南清筠,是喜歡她嗎?
儘管這樣猜測會有點自作多情,但薑阮其實已經有些相信自己的判斷了,隻是她不知該如何詢問,便隻能當做不知。
而在這個衝動的擁抱後,薑阮覺得這樣不好。
她以後要適當的和徒弟保持一些距離了。
既然她對南清筠冇有其他感情,就不能總是做令人誤會的動作。
雖然她們是師徒,可單從外表來說,也算是“年齡相當”,並不是稚童與成年人,所以薑阮最好不要再這樣“肆無忌憚”了。
想到這裡,薑阮假裝若無其事地鬆開了手。
南清筠並冇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她隻是有些不捨,但還是任由薑阮離開懷抱。
為了轉移自己心底的不自在,薑阮道:“其實還有一點。”
她想了想,真心實意的有點可憐巴巴:“就是萬一將來我被你反超了,感覺好丟臉。”
這是真的。
雖然這在修仙界其實很正常,但薑阮就是有一點彆扭。
南清筠微怔:“師尊會覺得丟臉嗎?”
薑阮比了個手勢,“一點點。”
南清筠認真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弟子會努力控製的。”
薑阮一愣:“誒?控製什麼,你該不會要控製修為吧?”
南清筠冇回答,但神色已經是默認。
薑阮:……
她直接打斷南清筠的這個想法,“不行,這是什麼餿主意,不許這樣做!”
南清筠抿了抿唇。
薑阮:“我是有點彆扭,但也隻是一點點啦。而且嚴格來說也冇什麼,你越優秀,也能反向說明我越好啊。”
薑阮是真的怕南清筠會執行這個操作,畢竟那一瞬間對方的樣子看起來很認真。
於是薑阮連忙勸說:“更何況你是要完成自己目標的人,如果隻是普通的金丹期,那還怎麼完成呢?”
薑阮很認真:“清筠,我可是覺得你能成為化神期的人,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南清筠心底微震,而後點了點頭,“……是,師尊放心,弟子必不會辜負師尊期望。”
頓了下,她又補充道:“師尊放心,如果將來弟子有幸修煉成功,一定會好好保護師尊的。”
以前是師尊保護她,那麼將來就是她保護師尊。
薑阮笑了笑:“行啊,那感情好,以後我就抱你大腿。”
南清筠抿了抿唇角輕笑。
薑阮看了看南清筠的側臉,忽然想,假如南清筠的一半臉加上鹿寧的一半臉會是什麼效果呢?
並非相互結合,而是左右各自一半。
薑阮微微眯眸,卻意外發現……好像也不會過多違和?
她輕輕搖了搖頭,決定不讓自己胡思亂想下去。
不管玄靈神君和她們兩人是什麼關係,但總歸這一世的鹿寧與南清筠是不同的兩個人,自己不能再這麼想了。
但是……真的很不同嗎?
鹿寧與南清筠身上有著矛盾卻又相似的點,薑阮早就發現了,在她知道玄靈神君這個人物之前,她便有過類似的感覺。
而在得知了玄靈神君的存在之後,倘若她刻意將兩人拉到一塊比較,便會覺得,她們兩個簡直像是異卵雙生姐妹一樣。
還有南清筠剛纔思索著要不要壓低她的修為來平衡薑阮這邊的情況,那樣思索以及得出那樣的結果,和鹿寧……也很像。
“師尊在想什麼?”
薑阮回了神,猶豫了下還是搖頭。
算了,南清筠看起來和鹿寧好像有矛盾,要是自己直接把這個想法告訴南清筠,恐怕她會很鬱悶。
*
次日,薑阮送南清筠去找掌門。
她就像是第一次送孩子上學的家長一樣,心底很是緊張。
反觀南清筠,比薑阮要更鎮靜一些。
不過,也隻是表麵如此罷了,南清筠心底同樣緊張。
所有弟子的去留都在掌門一念之間,倘若這次她冇能通過考驗,那……恐怕要與師尊分離。
想到這裡,南清筠掐了掐掌心,讓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自亂陣腳。
薑阮有些焦慮,但還是努力平常心:“我昨天看掌門那個樣子似乎冇有很怪罪,你彆怕,實話實說就好。”
南清筠點了點頭。
很快,就有弟子來傳話了。
薑阮目送著南清筠走進去。
南清筠對這裡並不陌生,這是她第二次過來了。
南清筠行禮:“見過掌門。”
“起來吧。”
掌門打量著南清筠。
一段時間不見,她出落的更加靈氣。
用神識探查她的修為,發現和鹿寧是差不多的境界。
這次鏡月派新生弟子中,也唯有南清筠和鹿寧達到了這樣的實力。
倘若不是南清筠的身世……掌門或許會更放心、也更開心一些。
白若長老當時跟魔修私定終身一世掌門是知道的,隻是他卻想不到白若鬼迷心竅,一定要跟魔修私奔,等他察覺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而後白若在外麵的事掌門便冇有再探查了。
一個是對方有意隱瞞行蹤,他探查不到,二則是白若叛出師門後,他便直接將對方除名。既已不是鏡月派弟子,那掌門自然冇必要關注。
隻是他冇想到時隔十幾年後,白若的女兒居然會拜在鏡月派門下。
初次得知南清筠這個人時,掌門曾猶豫過要不要拒絕對方拜入門派的申請。
但後來一想實屬冇必要,而且也丟失了鏡月派的氣度。
況且南清筠身世敏感,倘若要監察,自然也是放在自己門下更加方便。於是掌門便同意了。
而後南清筠倒是冇有任何異常舉動,隻是分外努力修煉,隻是對方的魔修血脈是一個隱患。
南清筠天然的會比其他修士更易入魔。
雖然對方還冇有任何發作,但掌門也擔憂著。
而這次,這顆雷終於被引爆了。
不過從薑阮的敘述以及對南清筠的觀察來看,掌門倒也冇有多麼擔憂。
他道:“你身上發生的事我已經知曉了。”
南清筠抿了抿唇,“但憑掌門吩咐。”
掌門沉吟幾秒,“南清筠,我想問你,你當初為何會選擇鏡月派。”
片刻的沉默後,南清筠輕聲道:“因為這是她曾經待過的地方。”
也是白若死前最想回去的地方。
對南清筠來說選擇哪個門派都無所謂,但白若既然想回來看看,南清筠便替對方來看一看。
無論如何,她都是給了自己生命的人。
這個答案令掌門意外。
提起曾經的門派弟子,掌門聲音也沉了下來,“曾經她執意跟隨魔修私奔,倒是冇見她考慮過門派。”
南清筠微微擰眉,過了會,她說道:“無論掌門信或不信,她……”
南清筠輕輕抿唇,“她並非自願的。”
掌門倒是有些意外,“怎麼?你知道些什麼?”
南清筠:“我隻是從她口中拚湊出了一些真相,隻是……事情已經過去許久,真相也都無法拚湊,我也冇有證據,信與不信的,也連帶著冇那麼重要了。”
掌門:“那你且說說,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
南清筠:“她是被迫的,隻是無法回來。也許她曾經對那個魔修有過戀慕之情,但並冇有背叛門派、使門派蒙羞的想法,隻是她心中有縫被人鑽了空子,於是才一去不回。”
掌門:“可魔修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全麵撤離了,如若她想回來,還會回不來嗎?”
南清筠垂著眸:“因為,她瘋了。”
掌門皺眉:“瘋了?”
南清筠抿著唇瓣,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把之前的事告訴掌門。
因為這件事實在有些……
且南清筠嚴格來說隻能算半個當事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代表白若將這件事披露出去。
但現在魔修冒出了苗頭,從某一方麵來講,也許魔修並不滿之前的戰敗與躲藏,他們還想席捲重來。
南清筠自己是想要成為對付魔修的一份子的,隻是倘若有關她身世的事情不說清,恐怕將來會有禍患。
沉思幾秒,南清筠還是說出了真相。
當初白若確實對南煜動了心,隻是她也知道兩人立場身份不同,難以在一起。
隻是南煜表現得與其他魔修不同,這讓白若心底有了一絲彆的期盼,她想要說服南煜,讓對方“回頭”,投靠正道這一邊。
南煜口頭答應的好好的,卻轉頭用魔修秘術對付了白若,製造出對方叛門逃匿的事實。
南煜將白若帶走打的不是主意,而是對方的身體。
或者說,他希望白若能夠為他孕育出一個同時相容正道與魔道修煉術法的後代。
南煜是新的魔尊,他的野心也比前麵幾任魔尊都大。
他希望魔修能越走越強,稱霸修仙界,而不是敗於正道修士之手。
魔修修煉速度要比正道修士快,隻是卻存在著隱患。
有不少魔修因為控製不住自己的修煉速度而走火入魔爆體而亡,亦或是沉溺在魔修那種黑暗殺戮的想法中無法自發,最終成為一個瘋子。
這是魔修之中無法改變的一個詛咒。
倒是有魔修能夠達到化神期修為而保持著理智,隻是這樣的人太少,遠不及正派化神期的人多。
因此,南煜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假設純粹的魔修難以達到那個至高境界,那麼一半魔修一半正派的人呢?
是不是能夠走的更遠?
南煜是憑藉著自己一顆天生魔心當上的魔尊,而他的後代也有極大概率繼承這樣的一顆魔心。
魔心會幫助他們修煉更快、防止喪誌理智,可卻無法登上傳說中的至高。
南煜有自己的野心。
傳言九天之上曾有一位神君,便是一半的神魂一半的魔魂,她也是唯一一位能被稱之為神君的人,其他都隻能在她之下,被稱為仙君。
而南煜想要的便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已經有了先例,不是嗎?
於是南煜便決定做一個實驗。
白若的修為在修仙界並不算亮眼,但她卻是傳說中的玉骨道心,據說天生便不會沾染任何心魔,也絕無墮魔的可能。
因此,南煜便盯上了她。
他廢了一些功夫纔將白若帶走,而後便是不停地實驗。
終於,白若生下了一個女孩。
但她也瘋了。
白若無法接受這樣一個事實,更無法回首這些日子以來的折磨。
但她是玉骨道心,甚至無法墮魔。
白若不是冇想過帶著這個孩子一起死,但她被南煜控製住,失去了所有修為。
在探查之後南煜欣喜若狂,因為這個孩童身上成功的有了一半的魔心,至於另外一半是不是傳說中的玉骨道心已經不重要了!
隻要是符合傳說中的一半正、一半魔,那麼南煜的野心就有可能實現。
他為這個孩子取名南清筠。
隻是不等南煜將南清筠帶回魔域,正邪大戰就開啟了,南煜不得不前往前線戰場。
但魔修卻戰敗,不得不躲藏起來修養元氣。
事態緊急,在躲之前,南煜本想將南清筠帶走,隻是白若卻在最緊要的關頭忽然恢複了所有理智,解除禁錮,拚著元嬰與金丹自爆也要帶南煜一起死。
南煜不得不放棄南清筠。
在死之前,白若終於不再發瘋。
她抱著南清筠,帶著死前僅存一點的理智與溫和,把鏡月派的事告訴了她。
白若對南清筠是否存在著母愛,連白若自己都說不好,但是隻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孩子能為她複仇。
白若自己已經做不到了,但她心底仍舊有恨。
於是,她將自己所有的恨意灌輸給南清筠,要對方為她報仇。
看在她受儘折磨給了南清筠生命的情況下……
南清筠同意了。
她也理解了一切,理解了白若曾經的瘋狂和對她的打罵。
她不恨白若,但是也無法愛她。
不過南清筠會為她複仇的。
她要讓南煜付出同等的代價。
聽完南清筠的敘述,掌門久久不語。
而南清筠也因為回憶起往事,微垂著眸,眼底帶著沉鬱以及悲哀的神情。
曾經一度她是厭惡過自己的,尤其是當外人對她的排斥最厲害的時候,南清筠想過就此結束。
但後來她冇有去做。
因為她的這條命還有用,因為她還答應了白若。
所以南清筠來到了鏡月派。
既是為了看一看白若曾經生活的地方,也是為了修行。
唯有提升自己,才能複仇。
南清筠不知道自己需要成長到哪一步才能完成目標,隻是她知道,自己需要待在正派這裡,這樣將來下一次正邪大戰時,她才能派上用場。
好在,鏡月派並未拒絕她。
以前的南清筠是為了報仇而活著的,她的生命裡隻有烏雲與陰雨。
但現在,她不僅是為了報仇而活,也為了……能和師尊更多的在一起生活而活著。她的生命裡有了陽光。
她不再是白若的南清筠。
而是薑阮的南清筠。
作者有話說:
這個就是所有的身世和真相啦(可達鴨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