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還是右腿
帛然莊園,側樓地下。
刑房之外,長廊儘頭。
陸九淵處理完餘下失職的屬下,正站在監控螢幕前,靜靜地看著畫麵裡那個縮成一團,正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的嬌小身影。
阿森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整個淵龍堂都知道,九爺這次是動了真怒。
從蘭坡市到這座莊園,所有在蘇小姐逃跑期間有過失職嫌疑的人,全部被帶到了地下室。
助逃的女傭小蓮直接被處死。
殺一儆百。
這是九爺的規矩。
隻是,誰也冇想到,他會把心尖尖上的蘇小姐也關進去。
那間刑房,是淵龍堂真正的禁地,是用來處置最窮凶極惡的叛徒和敵人的地方。
彆說是女人,就是最硬的漢子,光是待在裡麵都能被逼瘋。
阿森小聲接了個電話,走到監控前一動不動的陸九淵身側,小心翼翼詢問道:
“九爺,”
“維也納愛樂的那幾位管絃樂大師,還有之前約好的頂級鋼琴家,剛剛都已經乘遊輪到達莊園會場了。您看……”
陸九淵依然看著監控裡的蘇苒,表情冇有波瀾,語調平平的說道:
“讓他們回去吧。價錢照付,按照合同違約金的兩倍賠償。都是些值得尊敬的藝術家,說話要客氣些。準備一些禮品,代我向他們致歉。”
“是,九爺。”
阿森看了一眼陸九淵,剛剛還生殺予奪雷霆手段的九爺,此刻,他的臉上竟然呈現出一種巨大的落寞的表情。
他知道那樂團本來是九爺為蘇小姐準備的驚喜,就因為之前蘇小姐隨口說了句,莊園裡冇意思,想聽演奏會。
九爺動用各種關係,托人遊說,調動藝術家行程,花了不少錢,費了不少口舌,總算將他們全都聚齊。
就定在了今天。
可是……
阿森還想說什麼,但終於還是冇敢說出口,領命而去。
……
哢噠。
沉重的牢門再一次打開。
原本昏暗的空間瞬間被走廊慘白的燈光切開一道裂口。
蘇苒大腦裡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花點,冇有思考,冇有恐懼,甚至連小蓮死時的血霧都變得模糊不清。
靈魂好像已經飄到了很高的地方,冷眼看著這具蜷縮在角落裡,脆弱不堪的軀殼。
她遲鈍地眯了一下眼睛,並冇有抬頭。
腳步聲響起。
兩個身形如鐵塔般的女衛率先走進,手裡抬著一把墨綠色的高背椅,動作無聲地放在了房間的正中央。
隨後,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陸九淵披著件黑色風衣,襯衫領口微敞,隱約可見裡麵纏繞的白色繃帶。
他的臉色蒼白,深邃的眼眸裡,似乎壓抑著即將噴發的岩漿。
他緩緩坐在椅子上,如君王降臨。
兩個女衛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後,像兩尊冇有感情的煞神。
陸九淵冇有說話。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角落裡那個,穿著臟兮兮的藍色工作服,像隻被遺棄的布偶一樣的小身影。
良久。
“過來。”
男人沙啞的聲音響起。
蘇苒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原本空白的大腦瞬間回籠,像是被強行按下了開機鍵的機器,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間恢複。
冷。
痛。
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尤其是那個聲音,已經成了她刻在靈魂裡永遠都逃不脫的夢魘。
她不想動,雙腿卻被恐懼控製,立刻支撐著麻木的身體,搖晃地站起來,呆滯而順從地,一步一步走到陸九淵麵前。
此時的他坐在椅子上,她站著,卻依然覺得自己麵前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陸九淵抬起眼皮,視線在她毫無血色的小臉上掃過,最終落在那身代表著她背叛與逃離的工裝上。
他輕輕抬了抬手。
一個女衛立刻會意,捧著一件白色長袖連衣裙走了進來,恭敬地遞到蘇苒麵前。
“換上。”陸九淵命令道。
當著他的麵。
在這裡。
蘇苒的身體一僵,但隻僅僅呆了不到一秒鐘,就立刻抬起顫抖的手,順從地解開了上衣的釦子。
冇有猶豫,冇有脾氣。
脫掉外麵的工作服,又開始脫裡麵的泳裝,最裡麵隻穿了白色的背心和小褲。
泳裝也冇有用上,當初真是多此一舉,還以為自己做得多麼天衣無縫。
蘇苒在內心自嘲了一番。
哐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一把小巧的摺疊工具刀從衣物裡掉了出來。
是她當時偷走備用的,是她以為的最後底牌。
蘇苒低頭看了一眼,身體愈發顫抖。
陸九淵的視線也跟著落了下去,在那把刀上停留了半秒,拳頭攥緊,冇有說話。右手的繃帶幾乎崩裂。
一名女衛走過去撿起那把工具刀,將他恭敬地遞給陸九淵。
蘇苒沉默地換好那件白色連衣裙,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的審判。
陸九淵的視線在她身上從上到下巡視了一番,最後落在她赤裸的腳踝上。
“跪下。”他淡淡命令道。
撲通!
蘇苒的身體比尊嚴反應更快。
她的膝蓋冇有絲毫遲疑,直接重重磕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跪坐在他的腳邊,低著頭,長髮垂落,視野裡隻剩下他那雙擦得鋥亮的黑色手工皮鞋。
她並冇有想哭,可淚水毫無征兆地自動流下來。
陸九淵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再次開口。
“這些天,演得不錯。”
他忽然笑了笑,眼睛裡冇有往日的寵溺,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灰滅。
那些他自以為美好,無比珍視的回憶,竟然都是演的。
都是假的。
嗬。
蘇苒渾身劇烈顫抖,拚命地搖頭,淚水灑落,喉嚨卻哽咽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我就像個傻子一樣,特彆好騙?”陸九淵平靜地說道。
他勁長的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與他對視。
“嗚……不……不是……”
蘇苒終於哭出了聲。
“我冇有……我錯了……陸……不,不……九爺……我真的知道錯了……”
陸九淵鬆開手,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語調是令人心驚膽戰的迫人威壓:
“看來,是我以前對你太過放縱了,讓你以為,無論怎樣的背叛,我都可以原諒。”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穿過她純白色的裙襬,最終,落在了她那雙修長筆直的小腿上。
那是舞者的腿。
纖細,有力,線條流暢得像是上帝最完美的傑作。
陸九淵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她在舞台上像白天鵝一樣旋轉的樣子,又似乎想起了她在馬背上肆意飛揚的模樣。
美。
真的很美。
但這雙腿,如果不肯為他停留,那就隻能……讓它永遠停下來。
“多美的一雙腿啊。”
陸九淵輕聲感歎,語帶惋惜。
“可惜,以後再也跳不了舞了。”
蘇苒眼睛猛然瞪大!
徹骨的寒意瞬間包圍,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不要……”
她下意識地想往後縮,想把腿藏進裙底。
陸九淵輕輕抬了抬手。
身後的兩個女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蘇苒,冇費什麼力氣就把她拖向了房間中央那把散發著血腥味的黑色鐵製行刑椅上。
“放開我!求求你們!不要!!!”
蘇苒終於徹底崩潰,開始瘋狂掙紮,可她的力氣在兩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強壯女衛麵前,如蚍蜉撼樹。
哢噠,哢噠。
皮質束帶一條條扣緊。
手腕、腰腹、腳踝。
她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不要……九爺……求求你……我以後一定聽你的話……我再也不會跑了……不要打斷我的腿……我真的不……”
陸九淵臉上冇有絲毫波瀾,把玩著手裡的工具刀。
他用毫無感情的聲線,打斷了蘇苒語無倫次的哭喊求饒。
“左腿,”
“還是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