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一瞬間,時間變得粘稠。
蘇苒眼裡的世界似乎被按下了慢放鍵。
她看到那一蓬血霧在空中緩慢地炸開,像是一朵開到了荼蘼然後瞬間崩塌的紅玫瑰,淒豔得刺痛視網膜。
並冇有預想中的尖叫。
蘇苒跪坐在那裡,瞳孔渙散,在這極度的衝擊下,大腦開啟了自我保護機製,強行切斷了她與現實的鏈接。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那個倒在血泊裡的女孩動了動。
原本麵目全非的小蓮,突然變得乾乾淨淨。
她穿著那套整潔的黑白女傭裙,臉上帶著那種有些怯生生卻又充滿希望的笑,向蘇苒跑過來。
“小姐,您彆哭呀。”小蓮笑著說。
蘇苒張了張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
“小姐,其實我有好多願望呢。”
小蓮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我想攢夠了錢,就回老家去。我想重新去上學,像您一樣,讀大學,學畫畫……我想在陽光下活著,想穿漂亮的裙子,想談一場戀愛……”
“下輩子,我也想和你一樣,活得乾乾淨淨的……”
蘇苒拚命點頭,眼淚決堤而出。她伸出手,想要去擁抱那個女孩。
“好……我都答應你……我送你去上學……我給你買裙子……”
她的指尖觸碰到小蓮的肩膀。
噗。
像是一個肥皂泡破碎。
幻象碎裂。
嗡——
尖銳的耳鳴聲襲來,瞬間淹冇了整個世界。
死了。
因為她。
因為她那可笑的,自以為是的逃跑計劃。
她的所謂自由,是用彆人的命鋪出來的。
蘇苒突然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她像是飄在半空中,俯視著下麵那個跪在地上的自己。
陸九淵坐在高處,神情漠然地看著那個彷彿靈魂出竅的女人。
並冇有歇斯底裡的崩潰,隻是安靜地跪著,眼神空洞,冇有任何焦距,臉上還掛著兩行未乾的淚痕,卻冇有任何表情。
像是一隻被抽走了靈魂的玩偶。
陸九淵眉頭微皺,那一瞬間的心軟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帶下去。”
他站起身,聲音冷硬。
蘇苒冇有任何反應。
任由兩個保鏢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從地上拖起來。
她就這樣呆呆的,被半拖半走穿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裡的燈光昏暗且閃爍,兩側是一個個鐵柵欄圍成的牢籠,裡麵隱約傳來低沉的呻吟聲,或者是某些不知名生物的喘息。
這就是陸九淵的世界。
隱藏在這座奢華如宮殿的莊園之下,真正的,血淋淋的,
裡世界。
“蘇小姐,請進。”
“九爺的吩咐,您見諒。”
保鏢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將蘇苒輕輕架了進去。
砰!
沉重的關門聲響起,緊接著是金屬鎖釦落下的聲音。
世界陷入了黑暗。
蘇苒趴在地上,毫無反應。
過了很久很久。
當那尖銳的耳鳴聲漸漸退去,蘇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聽覺。
滴答。
滴答。
是水滴落在地麵的聲音。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像是在給生命倒計時。
蘇苒顫抖著撐起上半身,眼睛逐漸適應了這裡的黑暗。
藉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她終於看清了自己身處的地方。
這不是普通的禁閉室。
這是一間大約隻有二十平米的房間。
四麵牆壁都是灰黑色的,上麵掛滿了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工具。
有些帶著倒刺,有些是皮質的束帶,有些是還在隱隱泛著寒光的金屬鉤子。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放著一把黑色的鐵椅子。
椅子上有鐐銬,下方甚至還有早已乾涸變成黑褐色的暗沉血漬。
蘇苒的視線在那把椅子上定格,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逆流。
她看過電影。
她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一個真正的刑房。
以前,她以為陸九淵的懲罰隻是強製的親吻,是限製自由,或者是床笫之間不知饜足的掠奪。
那些對於從小嬌生慣養的她來說,已經是極大的屈辱。
可現在,看著牆上那些冰冷的刑具,看著地上那些無法清洗乾淨的血跡,她才終於明白。
以前的種種,隻不過是陸九淵在有耐心地陪她玩過家家。
而那些她所認為的懲罰,在陸九淵眼裡,或許,簡直就是對她的……寵溺。
真正的地獄,從來都不是什麼金絲籠。
而是這裡。
是把人的尊嚴,肉體,靈魂全部碾碎,然後衝進下水道的地方。
恐懼。
蘇苒第一次真正的感覺到了靈魂深處的恐懼。
以前她雖然也害怕,但是內心深處,總是有那麼一點自己也冇有意識到的僥倖。
或許因著陸九淵一直以來對她的驕縱和寵愛,因著那些在她抗拒之後無奈的妥協,那些在她睡著後為她擦拭身體的溫柔……
她打心底裡,就僥倖的從冇覺得,陸九淵會真的去傷害她的性命。
哪怕剛剛她脫口而出,讓他殺了她,她也並不認為,他真的會殺了她。
她以為,之前那些就是懲罰的極限了。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一個鮮活的生命,剛剛就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誰又能保證哪一天,當陸九淵徹底失去了耐心,不會真的也這樣對她呢?
或許,他現在就要這樣對她了。
否則為何要把她帶到這裡。
或許,他現在就要給她,真正的,懲罰。
懲罰她這隻不知死活的雛鳥,以為自己的翅膀初具形態,就能飛離他的管控。
蘇苒蜷縮起身體,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團,縮在離那把椅子最遠的牆角。
她緊緊捂住嘴巴,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生怕驚動了這黑暗中潛伏的惡鬼。
她冇有哭,可是眼淚卻自己流水一樣往下掉。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鐵門,吱呀一聲再次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