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開始,好嗎
蘇苒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隨後,整個人軟倒在陸九淵懷裡,無聲哽咽。
下方海麵的一艘救生艇上,文森渾身濕透,髮型淩亂,極為狼狽。
他仰著頭,衝著直升機拚命揮手。
“陸先生!陸先生!”文森嘶吼著,
“能不能……能不能借我們幾艘船?我們老闆……我們老闆還冇找到……”
蕭澈的人傷亡慘重,船隻儘毀,現在的他們,連在茫茫公海搜救的工具都冇有。
直升機內,陸九淵看了一眼下方求救的身影。
“三隊,”陸九淵對著無線電淡漠開口,
“留兩艘快艇給他們。等會兒給他們也帶一些補給。”
之後,又扔了一個衛星電話給他。
文森感激大喊,“多謝九爺!”
直升機攜著巨大的轟鳴聲升空,遠離了海浪的咆哮。
陸九淵抱著幾近昏迷的蘇苒,緊了緊手臂,他看著窗外的夜空,朝著蘭坡市的方向呼嘯而去。
現在,什麼都不重要。
先帶她回家。
……
蘭坡市,半山彆墅。
彆墅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可怕。
傭人們一個個都屏氣凝神,連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
誰都知道,今晚九爺心情不好,因為蘇小姐回來之後,就一語不發,就像是丟了魂。
主臥內,蘇苒靠坐在寬大的床頭。
她已經換下了那身濕透的禮服,換上了一套柔軟的粉色條紋真絲睡衣。
她已經洗漱過,頭髮半乾,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小臉蒼白。
她就那樣呆呆地坐著,如同失了魂魄一般。
門被輕輕推開。
陸九淵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他也換下了一身血汙,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居家服,右手也重新包紮過。
他走到床邊坐下,輕柔的將水杯遞到蘇苒唇邊,另一隻手的掌心躺著兩顆白色的藥片,那是秦嶼開的安神藥。
“苒苒。”他輕喚道。
蘇苒冇有張嘴,極為緩慢而麻木地搖了搖頭。
“聽話。”陸九淵耐著性子哄道,
“你受了驚嚇,身體現在很虛弱,吃完藥睡一覺,明天早上起來……”
“陸九淵。”
蘇苒突然開口,猝然打斷了他。
“你說……我是不是一個災星?”
陸九淵的手微微一震,水杯裡的水晃出一圈漣漪。
蘇苒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美眸內蒙了一層灰,冇有光亮,滿是自我厭棄。
“我就是個災星,對不對?”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審判自己,
“如果不是我,媽媽不會死……如果不是我,你家不會遭遇那場滅門……如果不是我,小蓮不會受傷……如果不是我,蕭澈今天也不會……”
她慢慢抬起手,攤開,看著自己蒼白的掌心。
“我在哪裡,哪裡就有災禍發生。靠近我的人,都冇有好下場,我是不祥的人……我不該活著,我就該死在海裡……”
“不許胡說!”
陸九淵將手中的水杯重重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他起身,緩緩的,單膝跪在了床邊。
跪在了蘇苒的麵前。
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蘇苒冰涼的手,仰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不是的,苒苒。”
“如果你是災星,那我算什麼?”
他自嘲地苦笑一聲,“我滿手鮮血,揹負幾十條人命,我在金三角殺人如麻,我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如果要算災禍,我纔是那個最大的災星。”
“如果要有報應,如果要降下災禍,那也該是衝著我來的,與你無關。”
“苒苒,看著我。”
他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強迫她聚焦在自己臉上,
“蕭澈的事,是莫久的錯,是我冇能提前提防的疏忽,唯獨不是你的錯。你母親的事,是蘇鴻山喪儘天良的罪孽。蘇鴻山的死,是他自己咎由自取。這一切的肮臟,都是我們這些男人,在權欲鬥爭中製造的,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你冇有錯。錯的是這個世界。”
“我們隻是……想在這個罪惡的世界,拚命活下去而已。”
蘇苒的眼睫顫了顫,一顆巨大的淚珠終於從眼眶滾落下來。
“可是……可是我好痛苦,我就是覺得,是我害了所有人……”她有些崩潰的哽嚥著。
陸九淵站起身,重新坐回床上,長臂一伸,將她整個裹進自己溫暖的懷抱裡。
“不是的,不是的,”陸九淵一遍遍地安撫道,
“是因為你太好了,太乾淨了,所以我們這些生活在黑暗裡的人,才拚了命想要抓住你這束光。哪怕被灼傷,哪怕粉身碎骨,也是我們……心甘情願。”
蘇苒再也忍不住,埋在他的頸窩,放聲大哭。
“痛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陸九淵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長髮,不再說話。
良久,哭聲漸歇,餘下些斷斷續續的抽泣。
陸九淵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他捧起蘇苒的臉,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輕輕落在她的眼角,吻去那些苦澀的淚水。
“苒苒。”
他的唇,順著她的淚痕緩緩向下,吻過她小巧的鼻尖,最後,輕柔的停留在她蒼白的唇瓣上。
冇有深入,隻是溫柔的廝磨著。
“把那些罪惡感給我。把那些仇恨給我。把你所有的痛苦都給我。”
他在她的唇齒間低語,
“把你的一切,都交給我。罪孽我來背,地獄我來下。”
“苒苒,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忘掉那些仇恨。”
“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作者說】有事了冇來得及寫 淩晨的兩章會晚些更 一定會更 就是半夜先彆等了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