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你
說完睡覺兩個字。
安娜將被子高高拱起,緊緊貼著蘇苒,弄出一個狹小的私密空間。
她捏了捏蘇苒的手,把嘴唇貼著她的耳朵,用氣流震動的聲音說道,
“蘇蘇,其實……我剛剛吃飯時,趁著去洗手間的時候,給秦嶼發了資訊。”
蘇苒一震,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安娜繼續說道,
“我告訴了他我們的情況。秦嶼說,陸老闆瘋了。他召集了淵龍堂所有的堂主,還要調動所有重火力,原本打算今晚就血洗極樂天。如果不是秦嶼拿命攔著,現在外麵可能已經是一片火海了。”
蘇苒心裡一疼,眼淚便無聲順著眼角滑落下來,浸濕了枕套。
“他……怎麼樣了?”蘇苒小聲問。
“不太好,受傷了。”安娜道
“受傷了?怎麼傷的?”蘇苒急道,
“手快廢了。”
安娜歎了口氣,還有點心疼地摸了摸蘇苒的頭髮,
“秦嶼說你走之後,他就很崩潰,回來砸了鏡子,右手血肉模糊,縫了好幾針,但他像冇事人一樣,還在吼著說要來救你。”
“我,我也……很想他……”蘇苒哭道。
怎麼能不想呢?
可是,隻要一閉上眼,蘇鴻山眉心中彈倒在血泊裡的畫麵就會噩夢般纏繞上來。
那是她的父親,雖然罪惡滔天,雖然利用她,可那是生她養她的父親。
“蘇蘇,我知道你現在很難。”
安娜在被窩裡緊緊抱住她,
“這道坎太深了,是個人都跨不過去。但是蘇蘇,你得為你自己活一次。”
安娜停頓了一下,忽然嚴肅道,
“你想想你媽媽。是媽媽帶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她如果在天有靈,一定希望你快樂,一定不希望你揹負著上一代的仇恨活在地獄裡。蘇鴻山……我說句難聽的,是他把你當棋子在先,甚至為了殺陸九淵,竟不惜讓你陪葬。他不配讓你用一生的幸福去祭奠。真的。你不欠他的。”
“安娜……”蘇苒再也忍不住,撲到安娜懷中,無聲的大哭起來。
她哭得非常隱忍,肩膀不停顫抖著。
安娜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哄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知道你心裡苦,但咱們先不想那些沉重的。咱們先想辦法活下去,好不好?”
等蘇苒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安娜才湊得更近,幾乎是用唇語說道,
“明天我們出去逛街,這就是最好的機會。隻要出了極樂天這棟大樓,到了恒隆廣場那種人流密集的地方,我就通知陸老闆。
“我想以他在外麵的勢力,想從商場帶走兩個人,比攻打這種……極樂天要容易一萬倍。”
蘇苒抽泣了兩聲,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不管她和陸九淵的結局如何,她必須先保證安娜的安全。
安娜是為了救她才深陷虎穴的,決不能讓安娜出事。
“可是……”蘇苒突然想到了什麼,抓住安娜的睡衣,道,
“我哥哥還在蕭澈手裡。如果我就這麼跑了,蕭澈那個瘋子……他不會放過我哥哥的。”
“這是一場博弈。”安娜想了想,冷靜分析道,
“我們在賭。賭蕭澈對你到底有冇有真心。”
“如果他是真的在乎你,那我想,他就不會傷害你唯一的親人,畢竟,他應該也不希望你恨他吧?”
蘇苒苦笑一聲,在黑暗中搖了搖頭,“我真的冇這個自信。他……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琢磨。”
“算了彆想了。”安娜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不做怎麼知道不行?明天是一場硬仗,我們得留著力氣。睡吧,蘇蘇,有我在。”
被子掀開一角,新鮮的空氣湧入。
安娜很快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似乎是真的累壞了。
蘇苒卻依然毫無睡意。
她側過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光亮,從枕頭下摸出手機。
螢幕亮起,螢幕的白光讓蘇苒眯了眯眼。
她點開通訊錄,手指懸停在聯絡人上方。
【老公】。
一瞬間,她幾乎要撥通那個號碼,好想聽聽他的聲音,或者,聽聽他的一次呼吸。
但最終,她隻是把手機關掉,緊緊貼在心口,在無儘的絕望思念中,迷迷糊糊的昏睡了過去。
……
淵龍堂總部。
光線很暗。
議事廳已經被收拾乾淨,地上的碎玻璃也全部被清掃。
陸九淵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左手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右手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隱約滲出一些鮮紅的血跡。
他麵無表情地靠在椅背,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秦嶼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盤消炎藥和一杯水。他看了一眼行屍走肉一樣的陸九淵,輕輕歎了口氣。
“安娜那邊有訊息了。”
聽到這個名字,陸九淵終於睜開了眼睛,眼底滿是紅血絲,他看向秦嶼。
“她說,蘇苒現在很安全。”秦嶼把藥放在桌上,
“蘇苒……很想你。”
啪嗒。
陸九淵指尖一顫,長長的菸灰掉落在地上。
他像是冇聽清,有些不敢相信,“你說什麼?”
“她說,她想你。”秦嶼重複了一遍,看著好友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心裡是有你的。她隻是一時接受不了蘇鴻山的死,給她點時間吧。”
陸九淵喉間顫抖。
他再次閉上眼,仰起頭靠在椅背上。
“她想我……”
他喃喃自語,唇邊扯出一抹苦笑。
哪怕她是恨他也好,怨他也好,隻要她還願意想他,對他來說,便已是一種救贖。
“九爺。”
阿森這時候走了進來,神色有些猶豫。
他看了一眼陸九淵的狀態,硬著頭皮彙報道,
“那邊清理現場的兄弟問……蘇鴻山的屍體,怎麼處理?”
室內氣場倏地一變。
陸九淵猛然睜開眼,眼底浮出暴怒的殺意。
蘇鴻山。
他毀了陸家滿門,殺了他父母,讓他像條狗一樣在金三角苟活了十五年。
按照淵龍堂的規矩,這種仇人,就應該剁碎了喂狗,或者澆築在水泥裡沉進公海,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阿森繼續低聲請示道,“要不要直接扔進化糞池,或者……”
半晌。
陸九淵歎了口氣。
“不。”
陸九淵突然開口。
阿森愣了一下。
“九爺?”
陸九淵垂下眼簾,看著自己受傷的右手。
“找個風水好的墓地。”陸九淵輕聲道,
“厚葬。”
阿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老大,“九爺!他……”
“我知道。”陸九淵打斷了他,他明白阿森要說什麼。
“但是……他也是蘇苒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