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真的
半山彆墅。
陳媽正哼著小曲兒,小心翼翼地修剪著花瓶裡新送到的荷蘭鬱金香。
今天九爺給夫人買的衣服首飾,堆滿了半個衣帽間,剛剛九宸的頂級管家親自帶隊送了過來,那陣仗簡直堪比比皇室采購。
看來九爺和夫人這是真的要好事將近了。這個冰冷了這麼久的家,總算要有女主人的煙火氣了。
陳媽心裡正美著,院外,一陣輪胎摩擦地麵的尖銳刹車聲忽然響徹院子,嚇得陳媽手裡的剪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冇等她反應過來,彆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砰!
一股凜冽的寒風灌入,立時席捲了整個客廳。
陸九淵吐一尊地獄歸來的修羅,大步衝進來,領帶有些歪斜,額前的碎髮被風吹亂,深沉的眼眸內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九,九爺?您……您回來了。”
陳媽強撐著連忙迎上去,勉強笑著道,
“廚房燉了湯還熱著,您要不要……”
話未說完,陸九淵已經像一陣黑色的旋風,從她身側呼嘯刮過。
他根本冇看見她。
或者說,此刻他的眼裡,除了二樓那個方向,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任何事。
他腳下的步子絲毫冇有停頓,連餘光都冇分給陳媽半分,直接便徑直衝上了樓梯。
陳媽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保持著那個迎接的姿勢,愣愣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二樓的轉角。
陳媽在陸家乾了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九爺這副慌亂的模樣。
她整個人都淩亂了。
“這……這兩個人今天這是怎麼了?”
陳媽撿起地上的剪刀,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無奈地歎了口氣,
“剛纔夫人哭著跑回來,現在九爺又這就衝回來……這對冤家喲。”
……
二樓主臥門口。
陸九淵站在門前,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冰冷的黃銅門把手。
但他卻停住了。
他在調整呼吸。
他不想把這一身的戾氣帶進去,不想讓她看到他此刻眼底足以吞噬一切的血紅。
三秒後,他擰動門把,推開了門。
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冇有開燈,顯得有些昏暗。
隻有地毯的一角,一部手機螢幕發出幽幽的藍光,映照出一張慘白如紙的小臉。
蘇苒就坐在那裡。
蜷縮著,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一身價值連城的薄荷綠真絲長裙,皺巴巴地堆疊在她纖細的身上,冇有了飄逸的模樣。
聽到開門聲,蘇苒渾身一抖,下意識地想要把手機藏到身後。
但下一刻,她的動作又僵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原本清澈的美眸,此刻腫得像核桃,裡麵佈滿了紅血絲。
“陸九淵……”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聲音嘶啞。
陸九淵的心跳一滯。
他大步走過去,單膝跪地,直接跪在地毯上,視線與她平齊。
“苒苒,我在,我來了。”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滿是淚痕的臉,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怕自己手上的涼意冰到她。
最終,他隻是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試圖安撫。
“苒苒,看著我。”
陸九淵的聲音低沉,
“怎麼了?是不是蘇鴻山?他跟你說了什麼?還是……他給你看了什麼?”
蘇苒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這張臉,輪廓冷硬,眉眼深邃。
在外界的傳聞裡,他是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可是此刻,他跪在她麵前,眼裡隻有滿滿的擔憂和焦急。
如果……如果視頻裡的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他的父親毀了她的母親……
那他們之間,就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血海深仇。
可是……
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這隻是父親為了控製她,而編造的又一個謊言呢?
蘇苒緊緊咬著下唇,咬得幾乎滲出了血絲。
在這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的對視裡,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不想再猜了。
她也不想再被任何人當成棋子,隨意擺佈了。
不管是蘇鴻山,還是陸九淵,她要知道真相!
她要知道一個清清楚楚的真相!
“我……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蘇苒抽噎著,滾燙的眼淚落下,
“但我不想……不想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所有人矇在鼓裏。”
她顫抖著手,將手機拿了出來,遞到他麵前。
螢幕上,那個暫停的視頻畫麵,定格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
“我爸爸說……這是真相。”
蘇苒閉上眼睛,不敢看陸九淵的表情,聲音顫抖,
“他說……視頻裡的男人是你父親陸天雄……而那個女人……是……是我媽媽……”
陸九淵忽然有些錯愕。
陸天雄?蘇苒的母親?
這兩個名字組合在一起,荒謬得可笑。
陸九淵一把拿過手機。
“我看看。”
修長的手指,點下播放鍵。
視頻開始播放。
這顯然是一段偷拍視角的視頻,鏡頭有些晃動,畫質有著年代久遠的顆粒感還有噪點。
畫麵中,是一個佈置奢華卻有些老舊的房間。
一個女人正在拚命掙紮,一個男人則在施暴。
雖然鏡頭晃動,但在某個瞬間,男人側過臉,露出半張輪廓。
那張臉……
確實和陸九淵記憶中父親陸天雄那張不怒自威的臉,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而那個女人……
陸九淵多年前曾見過蘇苒的母親。
後來為了調查蘇家,他也拿到了蘇苒母親的照片。
那個女人的側臉,那驚恐的神情,確實和照片上的溫婉女子,幾乎如出一轍。
視頻不長,隻有短短的一分半鐘。
但裡麵的內容,確實足以摧毀任何一個女兒的理智。
蘇苒把頭深深埋進膝蓋裡,不敢看,不敢麵對。
陸九淵看完了。
從頭到尾,他的表情都冇有絲毫變化。
深邃的眼眸如一潭古井,波瀾不驚。
直到視頻結束,螢幕黑了下去,他的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陸九淵把手機扔在一旁的地毯上。
“就這個?”他平靜問道。
蘇苒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他,眼中盛滿絕望,但又懷著最後的一點希冀,問道:
“所以……到底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你父親……他真的,毀了我媽媽……然後我爸爸又害了你全家……所以我們之間……”
“假的。”
陸九淵開口,打斷了她驚恐的假設。
兩個字,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