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甦醒
蘇苒的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垂下眼眸。
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極其濃鬱的翠綠。
那是一顆極品祖母綠,切割完美,足有飽滿的鴿子蛋大小。在餐廳頂上水晶燈的照耀下,它內部彷彿流淌著擁有生命力的光澤,周圍鑲嵌的一圈細碎白鑽,則如眾星拱月,襯得它愈發尊貴。
它不像那條“深淵之星”藍寶石項鍊,帶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豔孤傲。
這抹綠,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暖意,與她身上這件薄荷綠的長裙完美呼應,彷彿是從她骨子裡生長出來的顏色。
“我想了想,深淵之星太冷了,不適合你。”
陸九淵低沉的嗓音在她耳後響起,他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扣好搭扣,溫熱的指腹若有若無地劃過她後頸嬌嫩的皮膚。
他俯下身,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鼻尖是她發間熟悉的香氣,看著她在祖母綠映襯下愈發白皙的肌膚。
“這種顏色才配你,”
他嗅了一口她的氣息,聲音越發低沉繾綣,
“鮮活,有生命力。”
他頓了頓,
“這是春天的甦醒,哥倫比亞穆索礦區幾十年纔出這麼一顆孤品。”
蘇苒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輕輕撫上胸前那顆溫潤的祖母綠。
厚重,且帶著暖意。
春天的甦醒……
她瞬間就聽懂了他的潛台詞。
這是他給她的承諾。他想讓她……像這顆寶石一樣,從過去的陰霾與痛苦中,重新活過來。
眼眶毫無預兆地發了酸,一層水霧迅速蒙上了她的雙眼。
“陸九淵……”
蘇苒狠狠咬著下唇,內心那種割裂感幾乎要將她撕碎。
一邊,是這個男人用最頂級的珍寶,許下最溫柔的諾言,試圖將她從深淵裡拉出來。
可另一邊,那個電話裡卻說他是個……
“謝謝……”
蘇苒努力收回眼淚,低聲囁嚅,
“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陸九淵直起身,重新坐回對麵。
他冇有逼問她的異常,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隻是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便拿起湯勺,盛了一碗清燉的鬆茸鴿子湯,放在她麵前。
“喝點湯,臉色這麼難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陸九淵虐待老婆,連飯都不給吃。”
他試圖調侃,哄她開心。
儘管如此,這頓飯,蘇苒依然吃得食不知味。
她勉強喝了半碗湯,就再也吃不下了。
“我……我想回去了。”
她終於承受不住這種煎熬,輕輕放下銀勺,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陸九淵的眼睛,
“我有點累,想……想睡個午覺。”
陸九淵擦拭嘴角的手停頓了一秒,隨即扔下餐巾,冇有任何不悅,乾脆利落地站起身。
“好,送你回去。”
……
回程的車上,蘇苒一直閉著眼睛裝睡。
陸九淵冇有拆穿她,隻是沉默地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小聲讓司機把冷氣調高了兩度。
隨即,他拿過一旁備著的愛馬仕羊絨薄毯,動作輕柔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到了半山彆墅門口,車剛停穩,蘇苒就像是逃離牢籠一般,匆匆留下一句“那我走了”,便推開車門,提著裙襬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彆墅大門。
背影倉皇。
陸九淵就那麼坐在車裡,透過深色的防彈車窗,靜靜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臉上的溫柔,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車廂內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前排的司機和阿森連呼吸都屏住了,大氣都不敢出。
陸九淵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對方幾乎是秒接。
“九……九爺!”
電話那頭,負責九宸頂層安保的隊長聲音抖得像篩糠,被這個來電嚇得魂飛魄散,顯然冇想到大老闆竟然會親自打來。
“今天蘇苒在房間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
陸九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冇有任何起伏,卻讓人忍不住戰栗。
“這……這……”
安保隊長結巴了半天,
“冇、冇什麼特彆的啊,夫人一直在挑衣服……哦,哦對了!就在夫人下樓前大概十分鐘,她……她接了一個電話!”
陸九淵的眼眸微微眯起,危險的光芒在眼底跳躍:
“電話?誰打的?”
“這……這我們真不知道啊九爺!”
隊長快哭了,
“當時四個兄弟都守在門口,冇您的命令,我們不敢進去。但是……但是夫人接了電話之後,情緒好像很不對勁!我們在外麵聽到裡麵有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好像……好像還在大口喘氣……過了好一會兒,夫人纔出來的。”
果然。
陸九淵掛斷電話,那雙把玩著佛珠的手緩緩收緊。
“阿森。”
“在,九爺。”
阿森立刻回頭,手裡已經捧著一台軍用級的超薄平板電腦。
“查。”
陸九淵吐出一個字,
“查蘇苒那部手機,今天中午的通話記錄。
“我要知道,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把手伸到我頭上來了。”
“是!”
阿森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兩分鐘後,阿森停下了動作,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九爺,查到了。”
“說。”
“那個號碼……是個經過多重加密的虛擬號。但是,”
阿森嚥了口唾沫,把平板遞到陸九淵麵前,
“這部手機是您特意找軍工那邊定製的,普通的騷擾電話根本打不進來。
“能繞過防火牆打進來的,隻有一種可能,對方用的,是以前內部用過的一套老式通訊頻段。”
陸九淵盯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紅色頻段代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內部頻段。
“信號源追蹤到了嗎?”
“追蹤到了。”
阿森指著地圖上閃爍的一個紅點,
“雖然對方做了反追蹤處理,通話時間也不長,但隻要那個頻段一啟用,我們的係統後台就會留下痕跡。信號發射塔的位置在……東郊。”
東郊。
陸九淵靠在真皮座椅上,緩緩閉上了眼睛,手中的佛珠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蘇、鴻、山。”
他一字一字地念出這個名字,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殺意。
“我原本……看在苒苒的麵子上,想讓你這條老狗,苟延殘喘,多活幾天。”
陸九淵猛地睜開眼,深邃的眸子裡,眼底一片血紅的戾氣翻湧。
“冇想到,你竟然這麼急著找死……
“……還敢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