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搶親,是屠城
暴雨如瀑,將蘭坡市的霓虹燈沖刷得光怪陸離。
極樂天大廈樓下,空氣幾乎凝固。
上百名淵龍堂的精銳穿著黑色雨衣,雨水順著戰術頭盔的邊緣滑落,彙聚成細流。他們手中的槍械保險早已打開,手指一動不動地扣在扳機護圈外,那是隨時可以擊發的姿態。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扇旋轉門。
“出來了!”不知是誰低聲喊了一聲。
旋轉玻璃門緩緩轉動,陸九淵抱著蘇苒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殘破的白襯衫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緊緊貼在肌肉線條分明的軀體上。雨水順著他淩厲的下頜線彙聚成流,混合著血水滴落,在腳邊暈開一圈圈淡紅色的漣漪。
懷裡的小女人被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長髮淩亂地貼在臉頰上,已經昏死過去。但他步履極穩,懷裡的人被護得密不透風。
每走一步,陸九淵腳下都會留在一個淡淡的血腳印,旋即被雨水衝散。
夜梟會的人見狀,下意識地想要圍攏上來,手中的砍刀和槍械在雨夜中閃著寒光。
“都退下!”
極樂天的一名堂主按著耳麥,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滿身煞氣的陸九淵,咬牙吼道:
“蕭老大有令,放行!”
人群嘩啦一聲,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給那個羅刹般的男人讓出一條通往黑色邁巴赫的通道。
冇有一個人敢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注視下輕舉妄動。那是真正的修羅場裡淬鍊出來的殺氣,僅僅是被掃視一眼,都會讓人感到喉嚨發緊的窒息。
“九爺!”
阿森舉起黑傘,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看到陸九淵腹部那已經被鮮血浸透,甚至開始往下滴血的襯衫,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快上車!”阿森拉開後座車門,聲音都在抖,“秦醫生已經在車上了。”
陸九淵冇有說話,隻是極其小心地將蘇苒放進車內,自己隨即坐了進去,又將蘇苒摟在懷中。在這過程中,他悶哼了一聲,冷汗瞬間佈滿了額頭。
車隊迅速啟動,黑色的鋼鐵洪流碾過地上的積水,迅速消失在雨幕深處。
……
極樂天頂層辦公室。
粉色的氣球有一半已經在剛纔的打鬥中爆裂,殘骸掛在牆上,像是一場荒誕喜劇的落幕。
蕭澈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條蜿蜒離去的黑色車龍,眼神陰鬱。手裡的黃金手槍被他隨意地扔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一屁股坐在老闆椅上,接過文森拿來的一塊冰袋,敷在淤青的眼角。他穿著被扯掉了兩顆釦子的襯衫,整個人呈現一種頹然的模樣。
“老闆……”文森看著手裡的平板電腦,向來沉穩的他此刻腦門上竟全是冷汗,臉色極為難看。
“走了?”蕭澈冇好氣地問,一說話扯動嘴角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走了。”文森吞了吞口水,聲音發顫。
“而且……淵龍堂在外圍的佈置也撤了。”
他手指在平板上劃了幾下,將螢幕遞到蕭澈麵前。
“但是……您看這個。”
螢幕上,是幾張熱成像和無人機高空俯拍的畫麵。
蕭澈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原本不耐煩的眼神驟然凝固。
畫麵上,除了正門那些顯眼的黑衣槍手,極樂天大廈周邊的四棟高層建築頂端,都分佈著極為隱蔽的熱源點。
“這是……”蕭澈眯起眼睛。
“狙擊手。”
文森的聲音有些緊巴巴的。
“至少四個狙擊小組,全都是重狙,鎖死了您的辦公室和我們的VIP通道。而且……”
文森手指顫抖地劃向下一張圖。
在兩個街區外的立交橋下,爛尾樓陰影裡,甚至是對麵大廈的地下停車場出口,密密麻麻全是高熱源反應點。
“是重型火力。”
文森擦了擦額角的汗,
“剛纔我們的暗哨回報,在北街口發現了一輛被偽裝成集裝箱貨車的……步兵戰車。還有兩架武裝直升機,一直懸停在雲層上麵。”
“不僅如此,剛纔撤退的車隊裡,最後那兩輛改裝過的悍馬,裡麵裝的是便攜式RPG火箭筒。”
文森頓了頓,繼續低聲道:
“老闆,陸九淵這次來,根本冇打算活著回去。我看他是做好了把極樂天夷為平地的準備來的。
“如果我們剛纔真的動了手……現在這裡恐怕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澈盯著螢幕上的那些紅點,定定的看了很久,突然,他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有些癲狂。
他猛地將手中的冰袋狠狠砸在落地窗上,發出當的巨響。
“瘋子……真他媽是個瘋子!”
蕭澈雙手撐在桌麵上,眼眶發紅,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某種被徹底比下去的挫敗感。
為了一個女人,陸九淵竟然真的調動了他幾乎所有的家底,甚至做好了在蘭坡市中心發動一場小型戰爭的準備。
這不是搶親。
這是屠城。
“哈……”
“陸九淵……”蕭澈咬著牙,念著這個名字。
“……算你狠!”
他輸了。
徹底輸了。
他或許隻是想要一個女人,而陸九淵,是要為那個女人把天都捅破。
“把樓下那塊招牌拆了。”蕭澈突然冷冷說道。
“啊?那個芭比粉的招牌?”文森一愣。
“拆了!”蕭澈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茶幾,“換回原來的!越黑越好!”
……
行駛的邁巴赫車廂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陸九淵靠在椅背上,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但他始終緊緊摟著蘇苒,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阿森穩穩握著方向盤,秦嶼坐在副駕駛位置。
“我說陸九淵,下次我真的要收診金了,不然你是真不珍惜我的勞動成果啊,得,我現在也冇法縫,你自己受著吧,反正你血多,不流點兒你心難受……”秦嶼開啟了碎碎念模式。
“你看看她怎麼樣了,剛剛下樓時在電梯裡突然暈過去了。”
陸九淵打斷他,聲音有些虛弱。
秦嶼稍稍檢查了一下,說:“她冇什麼大礙,可能是神經一直太緊繃了,突然一鬆懈,就承受不了暈了,休息休息就好了。我看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回去又得輸血,這身上的血都快換了好幾輪了……”
秦嶼繼續碎碎念。
懷裡的人忽然動了動。
蘇苒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車頂,耳邊是雨點砸在車窗上的悶響。
記憶回籠的瞬間,巨大的疲憊感襲來。
“醒了?”
頭頂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
蘇苒僵硬地抬起頭,便撞進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那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溫柔。
“陸九淵……”她張了張嘴,嘶啞破碎。
“我在。”
他微笑著,沉聲說。